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从派出所出来,殷洪一边揉着脸,一边叫喊着:
“什么破地方,还投资,活该穷一辈子。”
周嘉远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火气又涌了上来。他扭了扭胳膊,往殷洪身边走着。李俊杰吐了口唾沫,也撸起了袖子。送他们出来的民警马上站在几人中间:
“咋了?真想进去蹲几天啊?还有你,话少一点活得久。”
阿丽米热手上拿着几瓶水,从旁边的小卖铺跑出来,也过来拉住了两人。
“别搭理他。”
十月中旬的晚上开始变冷,殷洪紧了紧大衣,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他像个猴一样蹿到了后座,命令司机师傅赶紧开车,待车子往前走了,他才把车窗打开,冲着几人喊着:
“你们根本不懂……”
“你小子没完了?”
周嘉远吼了一声,他往出租车的方向追了几步才停了下来。远远地,殷洪那颗像割完的麦茬子一样探着的头,嗖的一下缩回了车里。
夜色彻底吞没了巴依力克镇,从县上回来后,李俊杰说有事先走了,留下周嘉远和阿丽米热两个人。他们并肩走在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深秋的夜已经有了凛冽的意味,凉风卷起路边零星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阿丽米热裹紧了外套,周嘉远默默地放慢脚步,他跟在她后面,挡住了风来的方向。
“刚刚……”
阿丽米热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谢谢你。”
周嘉远摇摇头,他看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路面,看着路灯下走着的人。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没控制住脾气,差点把事情闹大。”
阿丽米热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
“我是谢你在打他的时候,把我护在身后。”
路灯晕黄的光芒将她的头发染成灿烂的橘黄色,她站在那里,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神女,周身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周嘉远看的出了神。
“我饿了。”
“啊?”
“周嘉远,我饿了。”
她又重复了一编,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久违的轻快。
一家不太起眼的烧烤店门口,周嘉远和阿丽米热正坐在小凳子上吃着烤肉,一位慈祥的阿姨不时的端上来烤好的菜品,门口的碳烤炉上冒着的烟气里,带着浓郁的羊肉香味。
周嘉远咬了一口肉串,油脂混合着孜然辣椒的香气在口中炸开,他眼睛一亮。
“好吃!”
“好吃吧。”
阿丽米热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以前我常来这家吃。”
“好吃。现在怎么不常来了。”
周嘉远随口问着。
阿丽米热嚼着烤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心里一酸,随着星辰的闪烁,曾几何时,这片星空下坐着的,是她和林浩。
那个时候,她和林浩经常在下班的时候来这里吃烤肉,她不喜欢吃的肥肉总是留给林浩。
今天,她竟然鬼使神差的带周嘉远来了这里。不过,此时的她发现,自己心里那种纠结的情绪已经开始淡薄,那颗早已冻结在夏日里的心,在秋日里好像又活了过来,“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她转眼看着周嘉远,烟雾环绕里,对面坐着的人好像变成了林浩。
不,他就是他,他是周嘉远。
周嘉远被看的不好意思,他拿起手机照了照自己。
“我脸上有东西吗?”
阿丽米热回过神来,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捂着嘴“噗嗤”笑了一声。
“没有没有。”
她摇摇头,声音里残留着笑意:
“就是觉得,今天的肉串,烤的特别好。”
“叮咚”的声音响起,阿丽米热打开手机,竟然是殷洪发的消息,是一份合作社合同,下面接着一段话:
阿丽米热,对不起,给你和你的朋友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合同早就拟好了,你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你看看,如果没什么问题,你跟我说一声,我安排人过去签约。别因为我耽误了正事。
她有些意外,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符合上学时候那个殷洪,他算不上是什么坏人,可能是巨大的落差让他的心理出现了变化,做出了这么出格又幼稚的事情。
阿丽米热投来求助的目光,她把手机给周嘉远看,希望他能给一些意见。
周嘉远接过手机,目光先是扫过那段话,然后点开合同看了看。他抬起头,看向阿丽米热。
“合同看着没什么问题,不过合作的事情,我想,你心里应该有答案。”
阿丽米热摇摇头,梳在脑后的马尾辫随着晃了晃,有种俏皮的感觉。
“你猜。”
周嘉远笑着把手机还给她,他装作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过了一小会才说:
“我猜,阿主任不屑和这种人合作。”
“哈哈哈……”
阿丽米热笑的前仰后翻的。
“猜对了,小周干事。”
她转头朝屋里喊着:
“阿姨,来两罐啤酒,要红乌苏。”
炭火炉里未灭的烟火黯淡地燃着,时不时发出“噼啪”的轻响。冰镇啤酒下肚,冰凉刺激的液体划过喉咙,阿丽米热轻轻地打了个嗝,脸上浮现出一层红晕。
“阿姨,再来两罐。不,四罐。”
“阿丽米热,少喝点……”
凌晨时分,巴依力克镇的街道上冷清下来,只有几盏路灯,在深秋细微的沙尘里晕开昏黄的光圈。周嘉远背着阿丽米热,一步一步走在石板路上。
阿丽米热的呼吸均匀地吐在周嘉远的脖颈上,带着啤酒微醺的气息和烤肉的香味。
她的手臂软软地环着周嘉远的脖子,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偶尔会无意识地蹭一下,像只找到了暖处的小猫。
周嘉远走的很稳,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这样阿丽米热就能舒服一些。
“嗯?”
“林浩啊…哈哈”
“你回来…啦!”
他停下脚步,路灯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好长。那声“林浩”很轻,像梦呓,带着笑意,却像一根冰冷的银针,刺入周嘉远的耳膜,然后深入心底。
“你去…哪啊,林…浩。”
“带…上我呀,带上我,好不…好。”
他手臂往上一沉,背的更紧了些,刚刚升起的复杂情绪被断断续续的话语淹没,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他长叹一口气,继续走着……
清晨的阳光漫过镇政府大楼的屋檐,斜斜的投进会议室。周一晨会的气氛有些沉闷,阿里木镇长在台上布置本周的脱贫工作,台下不少人还在与周末的慵懒挣扎。
周嘉远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第一排那个空着的座位,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发条消息问问,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早上的闹铃真的很吵,阿丽米热不止一次的按了“十分钟后叫醒我”,直到阳光从窗口朦胧地照进来,她才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慌忙看了看时间,九点五十。她的衣服还穿在身上,但是有一股浓浓的酒味。
阿丽米热跑到卫生间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又从衣柜里随意拿出几件衣服换上,紧赶慢赶的,还是迟到了。
台上的阿里木镇长没说什么,用眼神示意她进来。她扫了一眼周嘉远,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周嘉远看着她的背影,昨夜那声“林浩”连同她蹭在颈边的温热呼吸,有一次浮现在脑海。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点开,是阿丽米热发来的微信: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我叫了女同事送你上去的。”
“哦,谢谢。”
阿丽米热松了口气,她不太记得昨晚的事情。模模糊糊的印象里,自己应是喝多了,还说了话的。至于说的是什么,那就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她尴尬的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只希望自己没说什么胡话出来。
“没事。”
“对了,阿丽米热,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想法”
“还是刺绣和艾德莱丝绸的事,我想自己开直播试试。”
“直播?”
“对,直播。最近在抖音刷到过好多助农直播的,效果还行。你觉得怎么样?”
“倒是,可以试试。”
收起手机,周嘉远不再想昨晚的事。他想着睡前刷到的助农直播,仔细盘算着,脑海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模样。
十月很快就过去了。开完早会,顾湘回到办公室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吾斯塘乡跟巴依力克镇不太一样。他们是城区乡镇,除了极少数种地的住户,大部分都是务工或者开商铺为生,还有一些是各单位各部门的干部,所以他们的事情相对少一些。
不过,有年底摘帽的任务压着,工作倒也没那么轻松,毕竟,年底的脱贫考核越来越近了。
魏诗东请假回家后,顾湘就一头栽进对工作的热情里,这样也好,很好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顾湘是个黏人的性格,刚开始的时候,她天天给魏诗东发消息,可得到的回应并不多。
以前还是大学生的时候,放寒假的时间里也是这样,两人因为这个还吵过不少架,后来也就习惯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给魏诗东发消息,问他家里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来?都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
魏诗东走的时候和她说过,父亲出了车祸,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眼看着都快一个月了,他们之间的联络越来越少。顾湘偶尔能刷到周嘉远的直播,她总是帮着活跃气氛。
工作之后,日子过得快了起来,没有魏诗东的日子,顾湘也强迫自己习惯起来。她开始变得独来独往,在其他人看来,她像是成长了,不再是刚来的时候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她时常感到不安,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翻着看和魏诗东的聊天记录。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于是给魏诗东发个“晚安”,等到他回复同样的“晚安”,她才稍微安心地睡去。
索性还有李来这个好朋友。他经常来找顾湘,带她吃好吃的,休息的时候,带她逛叶河王宫,看里面各式各样的展品,看它高高的蓝白相间的宫墙。
她感激有李来这样的朋友,就是有时候距离太近让她感到稍微的不适。乡里的干部和群众大多都认识她,李来来找她的次数多了,免不了别人在背地里嚼舌根。
那魏诗东呢?在干嘛呢?任谁都想不到,此刻的他,正他穿着沾满泥点、散发着私聊和牲畜气味的大号白色外套,站在老家的棚圈里,一瓢一瓢地将浓稠的猪食舀进猪食槽。
几只肥肥的黑猪立刻挤了过来,发出满足的哼哼声,长嘴在食槽里拱动着。
这几年,父母攒了些钱,又在镇上的农信社贷了一些,开了个小猪场。
国庆前,父亲开着小货车去镇上进料,为了避让一辆突然窜出的电瓶车,撞上了路边的水泥桩。膝盖骨裂,打上了钢板,需要卧床静养。
是他的母亲,背着父亲偷偷给他打电话,说的非常严重,让他赶紧回来。
魏诗东出现在家门口的那天,父亲有些意外,他一条腿打着石膏,靠在床头,旁边放着一副拐,精神尚可。母亲倒是换上一副心虚的面孔,迎着他进了家门。
他走的时候,和书记请了半个月的假,谁料这一待,就快一个月了。他只得和书记说明了家里的情况,这才又把假续上。之前和母亲在电话里说的辞职的事情,是骗她的。母亲催得紧,他不得不出此下策,让母亲安心。
他没和顾湘说明情况。那晚,顾湘泪眼汪汪地问他“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当时他的心里堵得难受,既心疼,又涌起一股莫名的无力感。他想以暂时离开的方式,让顾湘在没有他的日子里独自过一段时间。他觉得,这样可以让顾湘成长,学会独立,学会独自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
有些路,总要一个人走的。他是个孤僻的性子,不在身边的时候,很少主动联系。这并不是说他不喜欢顾湘,相反,他非常感谢顾湘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如果说遇到顾湘前的日子是漫长的阴雨天,那后来的日子,就是阳光温暖着的冬日了。
只是在他的认知里,一个人必须要有独立的能力,不能依靠着某个人或者某件事活着,更何况是顾湘呢。在他眼里,顾湘就像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但是孩子,总是要长大的不是吗。
“小东啊,吃饭了。”
母亲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天已经昏昏欲坠,村子里亮起了零零散散的灯光。
“诶,来了。”
魏诗东应了一声,他把木桶里剩余的猪食舀到食槽里,在棚圈门口的水龙头上洗了洗手。
他脱下脏外套进了屋。桌上已经摆好了炒土豆丝和一盆疙瘩汤,这是他们这里最普通不过的家常饭了。他回来的这段日子,父母倒是没吵过架,一家三口过着充实平淡的日子,倒是让魏诗东感受到少有的家庭带来的安稳。
其实,他是能理解母亲的,毕竟家里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上大学的时候,离家就远,每次放暑假,他都留在成都做暑假工。他每月生活费不多,本来就比较拮据,和顾湘在一起后,他那种发自内心的自卑比之前更甚。
顾湘知晓他的情况,每次出去约会,吃饭、看电影、玩,她都抢着付钱,这更加剧了他那自卑又自尊的心理。暑假的时候,学校宿舍是不关门的,魏诗东就留下来打工,赚一些钱,也省了来回到家的路费。
每年的这个时候,母亲都给他打电话。说家里忙,或者说家里出了什么什么事,从不提“想他念他”这些字眼。但他知道,母亲只是想他了,想让他回去罢了。
晚饭过后,母亲在厨房收拾,他进去帮忙,被母亲撵了出来。于是,他索性走到院子里。
父亲的伤好了一些,已经从双拐变成了单拐。父亲是个倔强的人,平日里,母亲让他躺在床上休息,他非要拄着拐到猪圈里去帮忙。说了几次都不听,就由着他的性子来了。
月光下,父亲点上一支烟,先开了口:
“小东啊,你辞职的事,哄你妈的吧。”
听到父亲的话,魏诗东没感到意外,他早就知道这事是瞒不过父亲的。小的时候,他犯了什么错,说了什么谎,父亲都能洞察,只是很少点破。私下里,父亲会偷偷教育他,这个应该怎么做,那个不该那样说。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父亲又开口了:
“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别听你妈的,我好着呢。咳咳…”
他咳嗽了两声,又说:
“那里不是还有你的对象了,啥时候有假期了,带到家里来认识一下。你也不小了,立业、成家,这都不是小事。”
夜风有点凉了,他紧了紧披着的外套,接着说:
“也问问人家爹妈,有什么要求。咱家底子薄,现在又贷着银行的款。要是要求不高,咱咬咬牙把人娶回来。要是要求高,就再等上个几年。”
他望了望猪圈的方向,笑着说:
“人总不能穷一辈子不是。”
“假期到了就买票回去,你才去了多久,别给人家留下坏印象。”
魏诗东看着父亲,他故作委屈地说:
“爹,你是不是不想我回来。”
“说甚呢!”
父亲面露恼色,他拿拐杖杵了杵魏诗东。
“谁不想让你回来了?咋,你真辞职啦。你要真辞职了,就给老子回来,咱一家人好好弄这猪场。过上个几年,我就不信还赚不到钱了。”
魏诗东在父亲身边蹲了下来,肩膀挨着父亲拄拐的手臂。月光洒下来,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爹,我晚上就买票。”
他的声音很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父亲“嗯”了一声,没什么意外。他把烟叼到嘴里,吸了一口,烟雾飘进月光里,被深秋的夜风吹散。家乡的夜很安静,山风掠过的时候,路边上、院落里那些散落的枯黄树叶,被裹挟,带往黑漆漆的远方。
在家的这段日子,魏诗东过得很充实,他好像喜欢上了这种感觉。以前,他总是想着快点离开家,可当真正长大,他又在某几个深夜里,对家乡升起无尽的留恋来。
他望向西边的夜空,远方那片闪耀的星斗下,就是叶河县了吧。
深红色的火锅汤底冒着滚滚的热气,李来端着盘子,往里面夹着羊肉卷。魏诗东走的时候嘱咐过他,要他帮忙照顾顾湘。
组织部的工作很忙,尤其到了年底,各类考核的准备工作如火如荼地开展。他还是抽出时间来找顾湘,不止为了魏诗东,更多的,是他自己,他越来越想看到顾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李来发现自己对顾湘有种奇怪的好感,当他发现这种情绪的时候,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他是家里最小的,上头还有哥哥和姐姐,父亲是供电局的职工,母亲是当地的老师,哥哥姐姐也都在体制内工作。
小时候,他学习成绩堪忧,哥哥姐姐又是那种别人口中“邻居家的孩子”。父母对他报的期望也不高,只要是能安安稳稳从大学毕业,再找上一份稳定的工作,也就行了。
不过有一点,他必须入党,这是家里四位老大对他唯一的要求。勉强上了个三本的他,在学校里倒是学了不少知识。按他姐的话说,就是“懒驴终于上墙了”。
大四那年,他在西安找了家通讯公司实习,倒是混得不错。毕业后,他就留在了公司。
那年,公司派人到内蒙的戈壁滩里负责设备维护,他主动报名,跟内蒙的负责人老高混得熟络,工作干得也认真。平日里有些外快,老高也会分他不少。
最主要的,他主动申请入党,这在公司里倒是少见。
后来,老高推荐他到朔州,言下的意思,就是想让他接手那里的工作。这对刚工作两年的李来来说,是莫大的认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在朋友圈看到了新疆内招的公告。
论条件,他比魏诗东强很多。但是,横刀夺爱这种事情,他做不出来,况且,魏诗东是他的朋友。
羊肉在汤汁里翻卷变色,李来夹了一块,放到顾湘面前的料碗里,他笑着说:
“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顾湘低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羊肉,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眼睛。
“李来。”
她忽然开口。
“诗东最近有联系你吗?你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李来停顿了一下,他把筷子平放在碗上。
“诗东他…不是辞职了吗?”
“你少骗我,我问过书记了,他没辞。”
顾湘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隔着蒸腾的白雾看着他。
空气突然安静,店里的喧哗声、服务员的招呼声,还有火锅“咕嘟咕嘟”的模糊声,都变得模糊。
李来一时语塞,脑海里准备好的托词在此时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想了好一会,他才缓缓地开口:
“诗东他没辞职,他家里出了点事,他回去看看。”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失望地问着,心里满是委屈。她是他女朋友,凭什么,这些事情,她还要从别人口中知道。这段时间,她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害怕魏诗东真的不回来了。什么事情都不和她说,他到底有没有当自己是女朋友?她逐渐气愤起来。
“李来,你过来。”
“啊!怎么了?”
“我让你过来。”
顾湘重复着,她盯着李来,以命令的口吻说。
李来咽了口唾沫,他站起身走到顾湘旁边。两人面对面坐着,离得并不远,李来却走了好几步。
“坐下。”
顾湘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拉着李来坐下。
凳子挨得很近,顾湘挽起李来的胳膊,她拿出手机,打开自拍。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开心的表情,“咔嚓”一声。
魏诗东缩在被窝里挑选着火车票,手机屏幕的光亮印着他紧锁的眉头。山西和叶河县中间虽然隔着几千公里,他还是选择火车,机票实在太贵了。买完车票,他打开微信,点了下置顶的“湘湘”。
他准备和她说自己准备回去的事,他打好了字,正准备发送。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他起身披了件外套,趿拉着鞋就跑了出去。
借着月光,只见母亲躺倒在地上,身体蜷缩着,周围散落着些许木柴。她手里还攥着一根木棍,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妈!你怎么了,妈!”
魏诗东扑过去跪在地上,把母亲抱到自己怀里。
“怎么了,小东,你妈怎么了?”
屋里传来父亲焦急的声音,紧接着,是拐杖杵在地上的“咚咚”声。
深夜的医院走廊里,白色的灯光照得人眼睛生疼,魏诗东在急救室外来回地踱步。门一次又一次地打开,护士急匆匆地跑出来,又跑回去,无视着魏诗东焦急的问询。
时间变得很慢,父亲在家等的着急,打电话问了好几次。魏诗东看着急救室门上红的刺眼的“手术中”三个字,无力地蹲在角落里。
他打开手机,无意中碰了下朋友圈的图标,手机页面跳转,左上角显示刷新的圆圈转了好几圈后,跳出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是顾湘,还有李来。
“嘎吱”
急救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大夫疲惫地走出来,他摘下口罩和头上的白帽子,对抬起头盯着他的魏诗东郑重地鞠了一躬。
随后,一张盖着白布的床被推了出来。
走廊里的温度像是一下子被抽空,魏诗东跪在地上,一切烦乱的思绪瞬间交杂在一起。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失去平衡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