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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没有联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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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升那张旧沙发睡得姜夜明浑身酸痛。
他是在天色将明未明时迷迷糊糊睡着的，梦里全是混乱的片段——贺笑晖俯身时颈侧绷紧的线条，牙齿刺破皮肤的瞬间，还有那种令人羞耻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战栗。
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切出一道刺眼的光带，正好落在他脸上。
姜夜明眯着眼发了会儿呆，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周海升的出租屋。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低沉的嗡鸣。
空气里有泡面调料包和旧地毯混合的气味，和贺笑晖家里那种永远若有若无的柠檬薄荷味截然不同。
他慢吞吞坐起来，揉了揉发僵的脖子，视线落在茶几上。
手机还扣在那里，屏幕朝下，黑沉沉一片。
昨晚关机后，他就没再碰过它。
姜夜明盯着那手机看了足足一分钟，才伸手拿过来。
冰凉的机身握在手里，他做了个深呼吸，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logo浮现，然后是主界面。信号格一点点爬满，接着——
微信图标上跳出一个红色的“99+”。
姜夜明的心猛地一缩。
他点开微信，手指有点抖。消息列表刷地展开，最上面几条是周海升昨晚发的表情包和今早的一句“我去上班了”，往下滑，是几个探店群的@，再往下……
林锋的头像旁挂着三个未读消息。
姜夜明点开。
“昨天的事我很抱歉。我失控了，这不是借口，但我真的……很抱歉。你还好吗？”——发送时间昨晚十一点二十三分。
“如果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聊聊。我保证不会再那样了。”——凌晨一点零七分。
下面还有两个未接语音通话的记录。
姜夜明盯着那几句道歉，心里倒没什么波澜。
林锋的歉意听起来很诚恳，和姜夜明对他的印象很一致，他确实是个敞亮有责任心的大哥形象。
退出对话框，往下翻。
施云奇也发了个视频通话请求，没接通，附了条消息：“明明，在忙？看到回我哈～”
再往下滑。
工作群，粉丝群，广告合作方的消息……一条条刷过去，姜夜明的指尖越来越慢。
没有。
贺笑晖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中间，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下午他发的：“不用等我。”
姜夜明盯着那个灰暗的头像——是贺笑晖随手拍的自家厨房料理台的一角，大理石纹路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姜夜明把手机扔回茶几，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渗水留下的黄渍。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不是难过，也不是生气。是一种更空洞的东西，像胃里被掏了一块，凉飕飕的风往里灌。
他闭上眼，昨晚那种柠檬薄荷的气味仿佛又缠上来——不是真的闻到，是记忆里的味道，清冽又带着点苦，是贺笑晖身上常有的，也是他含着的糖的味道。
姜夜明甚至能想象出贺笑晖现在的样子：大概在厨房，系着那条深灰色的围裙，煎蛋或者煮咖啡，侧脸线条冷硬，眉头微蹙。
然后他会把早餐端到餐桌上，摆好。发现姜夜明不在，也许会愣一下，然后——
然后会怎么样？
姜夜明不知道。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贺笑晖。那个男人像一口深井，他只在井口瞥见过一点倒影，就自以为看见了全部。
阳光慢慢移动，从茶几移到地毯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漂浮。
周海升的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厨房是开放式的一个角落，灶台干净得像从没用过——也确实，周海升基本靠外卖和泡面过活。
不像贺笑晖家。
那个厨房总是有温度的。
起码早上会给他留一顿饭。
砂锅在灶上咕嘟咕嘟炖着汤，烤箱亮着暖黄的光，空气里有香料和食材混合的复杂香气。
姜夜明曾经窝在厨房的高脚凳上，举着手机拍他。
贺笑晖偶尔会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很淡，但姜夜明总觉得那眼神里有东西——某种被克制的、蠢蠢欲动的东西。
现在想来，那大概就是食欲吧。
想把他拆吃入腹的食欲。
姜夜明打了个寒颤。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他低头一看——
“母上大人”来电。
姜夜明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笑眯眯的猫咪头像，做了三次深呼吸，才接起来。
“喂，妈？”
“明明啊！”姜妈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响亮又欢快，“起床没？吃早饭了没？”
“吃了吃了。”姜夜明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您这么早？”
“还早呢，都九点多了！你们年轻人就是爱睡懒觉。”姜妈妈嗔怪道，背景音里有电视的声音，像是在放早间新闻，“我跟你说啊，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打算下周去你那儿玩几天！”
姜夜明心脏猛地一跳：“来……来我这儿？”
“对啊！你爸单位最近不忙，我退休了更闲，正好去看看你，顺便在你那儿住段时间，给你做做饭——”
“妈，妈您等等，”姜夜明急急打断，“那个……我最近可能要出差。”
“出差？去哪儿？去几天？”
“有个项目要跟。”姜夜明硬着头皮编，“可能得一两周呢。”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这么巧啊？”姜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望，“那我们还是过去，省得住宾馆了，多浪费钱。”
姜夜明头皮发麻。他现在“家”在哪儿？周海升的沙发？还是那个他刚刚逃出来的、满是贺笑晖气味的公寓？
“妈，真不用，”他赶紧说，“我出差回来可能还得接着忙，没时间陪你们，你们来了也玩不好。啊哈哈，其实我就是回咱们市出差，我还想回家住呢……”
“真的？”姜妈妈将信将疑。
“真的真的，我骗您干嘛。”姜夜明趁热打铁，“而且老家那边最近不是有个美食节吗？我带你们去逛逛，拍点视频，正好当素材。”
这招奏效了。姜妈妈一直很支持儿子做探店博主，虽然不太懂，但总觉得儿子“上电视了”（在她眼里发短视频跟上电视差不多），很有面子。
“那行吧，”姜妈妈终于松口，“你什么时候回来提前说，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好嘞，一定。”
又絮叨了几句注意身体按时吃饭之类的话，电话才挂断。
姜夜明长出一口气，瘫回沙发里。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瞥见日期——今天周五。如果真要回家，最早也得明天了。
回家。
这个词突然在他心里撞出一点暖意。老家的小饭店，爸妈絮絮叨叨的关心，熟悉的街巷和食物。
虽然也会被问“工作怎么样”“有没有对象”之类的烦人问题，但至少那是安全的、可控的烦恼。
不像现在。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贺笑晖没有联系他这件事，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不碰不疼，一碰就丝丝拉拉地难受。
是不在乎？还是觉得没必要解释？
或者……贺笑晖也在等什么？
姜夜明摇摇头，甩开这些念头。他点开手机订票软件，查了回家的高铁票。
明天下午还有余票，两个小时车程。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预订。
付款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姜夜明心里那块空洞好像被填上了一点点。至少有了个明确的方向——回家，躲一躲，理清思绪。
订完票，他给施云奇回了条消息：“昨天睡得早，刚醒。啥事？”
施云奇几乎秒回：“兄弟！你终于活了！卧槽！我要联系贺笑晖！”
姜夜明苦笑：“联系了拉黑你。”
“啥？”
“嗯。找我干嘛？”
“你俩有点人性行么，贺笑晖也他么不接我电话，要么接了就放空，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搭话！”施云奇骂骂咧咧，立刻发了语音过来，“怎么回事啊到底！你伤口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变异的情况，能不能给我拍个照！”
“你特么找我当小白鼠啊……”姜夜明翻了个白眼，也说不上来难过还是生气。
“哎呀！你帮帮学术狗吧！”
姜夜明拍了张照片给他看，施云奇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兄弟，昨天发生什么事了？”
“谁是你兄弟？我前后被这俩人咬了，林哥这事纯属意外，算我自找的，贺笑晖就是个狗，然后我就走了。”
施云奇正穿着一身白大褂，还戴着眼镜，却是一副学术的范：“给我看看创口……嘶，这俩人属狗的么……”
姜夜明心情不美丽，语气不善：“行了吧，挂了。”
“别别别，跟我说说……”施云奇见小白鼠不配合，那发小的小蛋糕可得给他守住了，“你害怕么？”
姜夜明看着那句话，心里那根刺又扎了一下。
“怎么，害怕就不咬我了？”姜夜明没什么好气。
“哎哎哎，别生气，他俩都算是很不错的，最后关头都停下来了……”
“你什么意思，停不下来还想怎么样，吃了我啊？”姜夜明翻了个白眼，他随口一说，说的施云奇心虚不已。
“那你……老贺跟你道歉了么？”
道歉？
连条消息都没有，还不如林锋一个普通朋友呢，还不如施云奇呢……
姜夜明没出声，施云奇看他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他没找你？”
“我自己跑的，本来也不用他找我，你要是还需要口水，给我个地址我寄给你，如果不需要了，以后就不用多联系了。”
姜夜明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在施云奇的叫嚷中挂了视频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