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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敏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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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陆续上来了。
姜夜明每道菜都尝了，味道和记忆中的试做版几乎一样，只是摆盘更精致了。他一边吃一边不自觉地在心里点评：芝士确实凉了，麻薯味道普通，鸡汤确实有些哗众取宠……
“怎么样？”卢臻望问。
“挺好的。”姜夜明说，“创意和味道都在线，难怪人气高。”
“但你的表情好像在说‘还可以更好’。”卢臻望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细微反应。
姜夜明一怔，随即笑了：“被你发现了。”
他笑着讲了那些细节，不过都是贺笑晖告诉他的。
卢臻望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里有欣赏的光：“你很懂行。这些建议都很具体，而且是食客通常不会注意到的细节。”
“做美食博主久了，就会不自觉地去分析。”姜夜明低头喝了口汤，掩饰突然涌上来的复杂情绪。
“各位顾客晚上好。”餐厅中央突然响起麦克风试音的声音。
姜夜明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餐厅的小型舞台上，笑容得体，风度翩翩。
那张脸他很熟悉——贺笑晨！
“感谢大家今晚光临悦食堂城南新店。”贺笑晨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餐厅，“我是本季菜品创意总监贺笑晨。为了庆祝新店开业，今晚每桌顾客都将获赠我们最新研发的甜品‘月光琉璃盏’一份，希望大家喜欢。”
顾客们纷纷鼓掌。有年轻女孩小声议论：“好帅啊”“听说他是贺家的继承人”“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
姜夜明垂下眼睛，盯着碗里的汤。汤面映出天花板的灯光，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他不想见到贺家的人。任何一个都不想！
搞啥呢这是，他家这小破地方怎么也能撞上贺笑晨！难道每个店开业贺笑晨都要跑一遍么？
贺老大是不是比贺老二勤快太多了！？
他本来有点想要避开所有可能与贺家相关的场合。
今天是例外，毕竟是因为卢臻望选了这里。
而现在，贺笑晨就在二十米外。
“你脸色不太好。”卢臻望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有点闷。”姜夜明勉强笑笑，“可能人太多了。”
“需要出去透透气吗？”
“不用，吃完吧。”姜夜明重新拿起筷子，却发现自己突然没了胃口。
贺笑晨在台上继续讲话，介绍悦食堂的品牌理念，感谢团队，展望未来。他的演讲技巧很好，轻松幽默，不时引起笑声和掌声。
姜夜明听得心不在焉，甚至想要回避，这比“不听”的反应要大得多。
“你认识这个人？”卢臻望突然问。
姜夜明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明显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自然：“算认识吧。不熟。”
“难道你作为美食博主，”卢臻望继续问，语气平静得像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认识贺家的继承人？”
姜夜明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餐厅嘈杂的人声突然远去，他只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
他看着卢臻望，对方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地回视他，没有惊讶，没有试探，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平静。
“你……”姜夜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卢臻望笑得温文尔雅：“不太坦率，似乎认识餐饮世家的人让你难以启齿，难道是私事？”
姜夜明沉默了很久。
服务员送上赠送的甜品“月光琉璃盏”，透明的盏子里装着椰奶冻和银耳，点缀着可食用银粉，确实像盛了一盏月光。
但他没动。
“卢博士，”姜夜明终于开口，“你是哲学专业的，那你告诉我，如果一段关系的结束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害怕，但感情还在——这种关系该怎么定义？”
卢臻望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甜品勺，轻轻搅动盏中的椰奶冻，银粉随着旋涡流转，闪闪发光。
“古希腊人区分了四种爱：Storge（亲情之爱）、Philia（友爱）、Eros（情爱）和Agape（无私之爱）。”他缓缓说，“但现代心理学发现，爱里还有第五种元素：恐惧。”
他抬眼看向姜夜明：“恐惧失去对方，恐惧伤害对方，恐惧自己配不上这份爱。当恐惧的权重超过其他元素时，爱就会变形。它不再是滋养，而是负担；不再是自由，而是囚笼。”
姜夜明感到眼眶发酸，他迅速低头，盯着那盏“月光”。
卢臻望瞥了一眼还在台上和顾客互动的贺笑晨，语气轻轻地说：“我看你的反应似乎不是这位，难道另有其人？”
姜夜明的话在舌尖转了几转，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抬起头，朝卢臻望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没什么特别的人，只是突然想到……这种问题罢了。哲学不是可以抽离具体情境讨论吗？”
卢臻望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了然，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点头：“确实。柏拉图在《会饮篇》中讨论爱时，也常从具体上升到普遍。”
就在这时，台上的贺笑晨结束了简短的致辞，开始下台与顾客互动。
他端着酒杯，从离舞台最近的桌子开始，一一与客人寒暄致谢。这种亲民的姿态引得不少顾客拿出手机拍照。
姜夜明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希望自己坐的位置足够隐蔽。
贺笑晨的移动轨迹似乎有意无意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来。
姜夜明的心跳随着那抹灰色西装的接近而逐渐加快。
终于，当贺笑晨走到离他们只有三桌距离时，他的视线扫过窗边，突然定住了。
姜夜明感到那道目光像实质一样落在自己身上。他低着头，假装专注于面前的“月光琉璃盏”，用勺子轻轻戳着盏中晶莹的椰奶冻。
“夜明？”贺笑晨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从几步外传来。
姜夜明不得不抬起头，挤出一个客套的笑容：“笑晨哥，好巧。”
他的皮肤很白，趁着黑眼圈更是明显，抿着唇，握着银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整个人透着一股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的、紧绷的尴尬。
贺笑晨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讶调整回职业性的温和笑意：“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这位是？”他的目光转向卢臻望。
卢臻望的双眼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却让人觉得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深处，衣冠楚楚，看着和自己像是一个类型的人。
卢臻望从容起身，伸出手：“卢臻望，幸会。”
“贺笑晨，悦食堂的菜品创意总监。”贺笑晨与他握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你们是……朋友？”
“算是新认识的朋友。”卢臻望代答，“昨天在夜市偶遇，我们很聊得来，口味也一致，今天特意请他吃饭作为感谢。”
贺笑晨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脸上的职业笑意却分毫未减。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个来回，将姜夜明那份局促的憔悴与卢臻望游刃有余的优雅尽收眼底，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依旧：“那还真是……投缘了？”
“算是吧。”姜夜明简短地回答，希望话题就此打住。
但贺笑晨显然不打算离开。他招手示意服务员加一把椅子，自然地坐到了桌边：“不介意我坐一会儿吧？正好我也想歇歇，一轮招呼下来还真是有点累。”
姜夜明心里一阵烦躁，但面上只能维持礼貌：“当然不介意。新店开业，笑晨哥辛苦了。”
“应该的。”贺笑晨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水杯，抿了一口，视线落在姜夜明面前的甜品上，“‘月光琉璃盏’尝了吗？”
姜夜明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尝了，非常好吃。”
“那就好。”贺笑晨的笑容加深了些，“说起来，我很久没见过你了。你和笑晖最近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轻描淡写，但姜夜明听出了其中的试探。
卢臻望静静观察着两人的互动，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他从贺笑晨的语气中捕捉到一丝微妙的东西——提到“笑晖”这个名字时，贺笑晨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虽然很快就被笑容掩盖，但那不是单纯的关心。
“挺好的，没什么。”姜夜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他最近也比较忙。”
“忙？”贺笑晨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确实‘忙’，父亲很不高兴。”
姜夜明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
卢臻望忽然开口：“贺总监似乎很了解令弟。”
贺笑晨转向他，笑容无懈可击：“毕竟是兄弟，一起长大。虽然性格截然不同，但总归是血脉相连。”
“确实。”卢臻望推了推眼镜，“孔子曰：‘兄弟恰恰’。理想的兄弟关系应当和睦愉快。”
贺笑晨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卢先生真是博学。”
姜夜明感到餐桌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贺笑晨的表情虽然还在笑，但眼神已经冷了几分。
“只是兴趣所在。”卢臻望微微一笑，“实际上，中国传统文化中也有许多洞察人性的智慧。比如周易，通过卦象揭示事物发展的规律与人的处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姜夜明身上，话锋一转：“说起来，我略懂一点手相学，虽然不如专业相士，但也能看出些有趣的东西。夜明愿意试试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