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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自愿 姜夜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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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夜明无法回答。那些咬痕留下的不仅是伤疤,还有某种深入骨髓的印记。
贺笑晖的失控令人恐惧,但不知道是不是卢卡斯教授说的那样,他的身体完整的接受了Fork。
他怀念那种感觉。
这个认知让姜夜明感到羞耻,却无法否认。就像此刻,贺笑晖蹲在他面前,他能闻到那人身上淡淡的薄荷柠檬糖的味道,混合着秋夜的寒气。
他的唾液腺在分泌,胃部在痉挛,指尖在发痒。
他应该害怕,应该逃离,应该——
“看着我。”贺笑晖说。
姜夜明抬起泪眼模糊的眼睛。
“我不道歉。”贺笑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道歉意味着结束。而我不想结束。”
他站起来,这次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倾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姜夜明困在身体和沙发之间。
距离近到姜夜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温热地扑在脸上。
“我要你。”贺笑晖说,声音里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不是作为食物,不是作为Cake。我要你作为姜夜明。但我的‘要’永远会带着想吃掉你的欲望。我控制不了这个,就像你控制不了对我的反应。”
姜夜明屏住呼吸。他能看到贺笑晖眼中自己的倒影,小小的一团,脆弱又混乱。
“所以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贺笑晖继续说,“第一,你推开我,让我滚,然后报警,让警察把我带走。但我还会回来,因为你就喜欢这个,喜欢我一次次来找你,喜欢我食不下咽,喜欢我半死不活的也要来找你。”
他的嘴唇离姜夜明的耳朵很近,声音直接钻进鼓膜:
“第二,你接受我是Fork这个事实。接受我对你的渴望里永远掺杂着食欲。接受我可能永远学不会用正常的方式爱你。然后留下来,和我一起找出不让彼此毁灭的办法。”
姜夜明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冲破肋骨。
他怎么选?贺笑晖哪给他什么选择了?
他应该推开这个疯子,这个咬过他、伤害过他、又用这种扭曲的方式绑架他的人。
但他的身体没有动。
他的手仍然紧紧抓着沙发扶手,指节泛白,却没有推开贺笑晖。
他的眼泪还在流,却不再是因为恐惧或委屈,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他无法理解的紧张。
“你选哪个,姜夜明?”贺笑晖问,声音里有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漫长的沉默。窗外的风似乎停了,房间里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姜夜明闭上眼睛。
然后他做了一个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动作——他抬起手,没有推开贺笑晖,而是轻轻抓住了那人撑在扶手上的手腕。贺笑晖的皮肤很凉,脉搏在他掌心下跳动,快速而有力。
贺笑晖整个人僵住了。
姜夜明睁开眼睛,透过泪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他应该说什么?说他愿意冒险,愿意沉沦,愿意——
“我害怕。”他终于说出口,声音破碎,“贺笑晖,我真的好害怕。”
这也是这几天之后,姜夜明第一次认真地正眼看向贺笑晖。
他嘴里说着害怕,却打开了门,和他独处,拉住了他的手。
他嘴里说着害怕,身体和脑子却毫无抵抗地倒戈了。
贺笑晖到底有什么好啊?
贺笑晖的眼神软了下来。他松开撑在扶手上的手,转而捧住姜夜明的脸,拇指擦过那些湿漉漉的泪痕:“好。”
贺笑晖叹了口气,额头轻轻抵住姜夜明的额头。这个亲昵而脆弱的姿势让姜夜明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他松开抓着贺笑晖手腕的手,转而抓住那人的毛衣前襟,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你心里没底对不对?”贺笑晖低声说,呼吸喷在姜夜明唇边,“如果没有味道我不会选择你,实验数据也是这么说的。”
姜夜明没有回答。他只是闭上眼睛,任由贺笑晖的气息将他包围。
薄荷柠檬糖的味道更浓了,混合着贺笑晖本身那种干净又危险的气息。
他的身体在发热,那些被咬过的地方开始隐隐作痛——不,不是痛,是另一种感觉,像伤疤下的新肉在生长,痒而敏感。
“你又在想。”贺笑晖说,嘴唇几乎碰到姜夜明的。
“想……什么?”
“想被我咬的感觉。”
姜夜明猛地睁眼,脸上迅速烧红:“我没有——”
“你有。”贺笑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现在是你需要我了,就算我不选择你,你也选择我,行么?”
姜夜明狠狠握拳,只是鼻音很重:“凭什么?你他么……”
姜夜明不知道。他对自己的Cake身份还知之甚少,对自己的身体反应更是陌生而困惑。
但贺笑晖说得对——他在渴望。
渴望那种疼痛与舒适交织的体验,渴望那种被完全占据的眩晕,渴望那种证明自己“特别”的方式。
才短短几天,他就不再纠结于当夜的疼痛和恐惧了。
那些都不如他面对贺笑晖时的期待。
贺笑晖抬手,隔着衣服,指尖轻轻划过姜夜明的胳膊,停在那道已经淡去的咬痕上:“这里,我留下的印记。每次看到,我都想再咬一次,咬得更深,让你永远带着我的痕迹。”
姜夜明颤抖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兴奋。
“之前我忍不住。”贺笑晖收回手,握成拳,指节泛白,“现在我告诉你,我特别想咬下去,我也不打算忍了,我是来通知你的,等你不哭了,我会咬你。”
“如果……如果我说我不想要呢?”姜夜明听到自己问,声音轻得像耳语。
贺笑晖的呼吸一滞。他的眼睛暗沉下去,里面翻涌着姜夜明熟悉的那种危险光芒——饥饿的,克制的,濒临失控的。
“那你不会给我开门。”贺笑晖说,“姜夜明,你想想,任何一个害怕的人,都不会像你一样。”
姜夜明还没反应过来,贺笑晖已经凑近,嘴唇轻轻贴在他的脖颈上落下一个吻。不是咬,只是唇瓣的触碰,温热而柔软。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触碰,让姜夜明整个人像过电一样颤抖起来。
那种熟悉的眩晕感席卷而来,混合着安心和兴奋,让他不由自主地仰起头,露出更多皮肤。
贺笑晖察觉到了他的反应,低笑一声,退开:“看来你的身体比嘴巴诚实。”
贺笑晖那声低笑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姜夜明心中一圈圈涟漪。
他本能地想反驳,想说“我没有”“不是那样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贺笑晖说得对,他的身体确实比嘴巴诚实得多。
脖颈上被亲吻过的地方还在微微发烫,那种酥麻感沿着脊椎向下蔓延,让姜夜明几乎要软在沙发上。
他抓着贺笑晖毛衣前襟的手指松了又紧,最后轻轻推了那人一下。
“你先起来。”姜夜明的声音里还带着鼻音,听起来没什么威慑力。
贺笑晖顺从地直起身,但没有退开,仍然站在姜夜明面前,低头看着他。
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难辨——饥饿、克制、温柔,还有一丝姜夜明读不懂的疲惫。
“哭够了吗?”贺笑晖轻声问。
姜夜明下意识摸了摸脸,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泪痕已经干了。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贺笑晖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小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又走回来递给姜夜明:“喝点水。哭了这么久,嗓子都哑了。”
姜夜明愣愣地接过水瓶,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慢慢站起身,仰头喝了几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平息了身体里莫名的燥热。
他不敢直视贺笑晖,想要去厕所洗把脸。
贺笑晖拦住了他,往前走了几步,几乎贴在姜夜明脸前,慌得他踉跄几步,跌坐在床上。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坚定地如同姜夜明腿伤的那晚,但姜夜明却没有害怕……
他隐约有所期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
贺笑晖凑得很近,气息相闻:“我咬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姜夜明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振动声在安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突兀,屏幕上闪烁着“施云奇”三个字。
姜夜明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推开贺笑晖。
贺笑晖也听见了,他眉头微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接吧。”贺笑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姜夜明犹豫了几秒,还是俯身捡起手机,滑动接听,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
“夜明!你没事吧?”施云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街上,“我刚才在实验室忙着,师哥说你打了电话,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怎么回事?”
姜夜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瞥了一眼贺笑晖,那人正靠在床头,双臂环抱,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但眼神始终没离开过他。
“我……”姜夜明刚发出一个音节,就发现自己的声音确实沙哑得厉害,“我没事。”
“你声音怎么了?哭过?”施云奇的语气立刻紧张起来,“嗨呀……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你要不要和林锋试试,他也不错……”
“我在这儿。”
贺笑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走到姜夜明面前,伸手拿过了手机,按下了免提键。
“卧槽?”施云奇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男声吓了一跳,“贺笑晖?你真去找姜夜明了?现在几点?你们在哪儿?姜夜明你还好吗?需要我报警吗?”
一连串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姜夜明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施云奇。”贺笑晖对着手机,声音平静但带着明显的恼火,“你不会看时机吗?”
“看时机?”施云奇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看什么时机?你俩装摄像头了?!我警告你啊别冲动!”
“他没事。”贺笑晖打断他,看了一眼姜夜明,“我们正在……谈话。”
“谈话?深更半夜,在酒店房间,谈话?”施云奇的语气充满怀疑,“姜夜明,你说句话,要是被胁迫了你就咳嗽三声,我马上报警。”
姜夜明无奈地叹了口气,凑近手机:“施云奇,我真的没事。贺笑晖他……没对我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没对你怎么样?”施云奇重复道,语气变得古怪,“所以他现在在你房间里,但‘没对你怎么样’?你俩等等,我现在就过去!”
“施云奇!”贺笑晖的声音里带上警告。
“呃,我不是为了实验,我,我给你们送点吃的!”施云奇立刻投降,但很快又忍不住,“毕竟谈话很耗费体力——”
“滚。”贺笑晖言简意赅。
“贺笑晖你什么态度!我是关心你们——”
“隔了这么久你才回电话,”姜夜明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就算有什么,你觉得还来得及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姜夜明,”施云奇再开口时,语气变得认真,“贺笑晖是不是给你下药了?你倒戈的也太快了吧?!”
姜夜明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施云奇会问得这么直接。
自愿的吗?
他的心?
他想起自己开门时的犹豫和期待,想起抓住贺笑晖手腕时的决绝,想起被亲吻脖颈时的战栗。恐惧还在,困惑还在,但有什么东西确实变了。
“我……”姜夜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他不知道自己的心到底在想什么,不知道那些混乱的情绪里,有多少是Cake的本能,有多少是姜夜明自己的选择。
“不知道就是还没准备好。”施云奇立刻说,“夜明,听着,如果你不确定,就不要做决定。我马上过去接你,或者你直接叫保安,让贺笑晖离开。你有权利在任何时候喊停,明白吗?”
“喊什么停。”贺笑晖突然接过话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关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