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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乱扯 姜夜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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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夜明也没想到贺笑晖这么突然就说了这种话,有点不可置信。
不过果然贺笑晖也没提什么ForkCake的事,只是说发了次烧,去医院查了一次,没有味觉了。
但那次发烧是姜夜明照顾他,所以他可以从姜夜明身上汲取味道。
医院的诊断结果说是心理上的暗示,需要慢慢调养恢复。
姜夜明看贺笑晖说谎不打草稿,还编的有模有样的,只好赶紧低下头避免暴露。
“这短时间,我靠着记忆和描述来评判食物。”贺笑晖苦笑,“继承您的事业,继承妈的念想,对我来说压力真的挺大的……我不是脆弱的人,如果不是没了味觉,我是不会跟您说的……”
“他一直开导我,可能是我没有崩溃的原因吧……”
苏景铄怔住了,许久才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呢……”
“是我没用……”贺笑晖适时卖惨,姜夜明也跟着把视线瞥到一边去,似乎想起什么悲伤的事情。
苏景铄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茶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三个人的呼吸声。
突然,他站起身:“你跟我来厨房。”
贺笑晖和姜夜明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厨房是开放式的,宽敞明亮,厨具一应俱全。苏景铄从冰箱里拿出几个小碗,里面装着各种酱料和食材。
“既然你说没有味觉,”他看向贺笑晖,“那我考考你。”
他舀了一小勺深色的酱料:“这是什么?”
贺笑晖凑近闻了闻:“老抽,加了少许桂皮和丁香熬过。”
“这个?”
“花椒油,用的是大红袍花椒,油温控制得很好,麻味足但不苦。”
一连问了七八样,贺笑晖全部答对,靠的全是嗅经验和对食材的理解。
苏景铄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他拿起一小碟白色的粉末:“这个呢?”
贺笑晖闻了闻,又尝了一口,皱眉:“看质地……是糖霜?”
“不。”苏景铄摇头,“是盐。”
“这是最细的海盐,几乎无杂质。”苏景铄看着他,眼神复杂,“连糖和盐都分不出来……你真的尝不到味道。”
贺笑晖苦笑:“现在您信了?”
苏景铄没说话,转身又拿出三个小碟子,分别装上白糖、盐和味精。然后他蒙上贺笑晖的眼睛,让他一一品尝。
结果可想而知——贺笑晖全靠猜测,错了两个。
摘下眼罩时,贺笑晖的表情很平静,姜夜明却心疼得不行,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每一次测试,都是一次揭开伤疤的过程。
“所以,”苏景铄缓缓开口,“没有办法治疗了么?”
“是心理问题,只能靠他。”贺笑晖毫不犹豫,“没有他,我的世界就是黑白的。有了他,我才知道什么是甜,什么是暖,什么是……活着的感觉。”
姜夜明赶紧垂下头,感觉演的有点过了,这人飙戏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苏景铄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看贺笑晖坦然的眼神,许久,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他转身往茶室走,“儿孙自有儿孙福。”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贺笑晖和姜夜明都听懂了——他默许了。
回到茶室,苏景铄重新泡了壶茶。这次他亲自给姜夜明倒了一杯:“孩子,以后常来。”
姜夜明赶紧双手接过茶杯:“谢谢姥爷!”
茶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煮水声。苏景铄那句“以后常来”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姜夜明心里荡开层层涟漪。
他双手捧着那杯热茶,感受着从掌心传来的温度,悄悄松了口气——这关,总算是过了。
然而,他很快注意到苏景铄的表情并没有真正放松下来。
老人端着茶杯,目光却有些空洞地落在茶桌的木纹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那种神情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自己压垮的自责。
“姥爷?”贺笑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苏景铄这才恍然回神,扯出一个勉强算是笑的表情:“没事,就是想起你妈了。”
这三个字像有魔力,让整个茶室的气氛又沉了下去。
贺笑晖的母亲是苏景铄的独生女,也是他毕生的骄傲与遗憾。
从此,苏景铄把所有的期望和爱都转移到了外孙身上——或许是太多、太沉重了。
“她要是还在,肯定比我更懂得怎么疼你。”苏景铄的声音很低,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至少不会让你觉得……连味觉丢了都不敢告诉我。”
姜夜明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眼神示意:演过了吧!该我上场了!
“那个,姥爷!”姜夜明突然提高音量,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我突然想起来一个事儿!跟汤包有关的!”
苏景铄抬起眼看他,怎么突然跳到汤包了?
但姜夜明已经自顾自地讲起来了:“就之前,我和笑晖去了一家之前您带他去过的汤包馆。”
苏景铄的表情松动了一点:“隔壁市那家吧,确实有印象。”
“对!就是那家!”姜夜明见有戏,连忙眉飞色舞地继续,“我们去了之后,点了他们家招牌的汤包。我吃得可开心了,一咬下去汤汁四溅,鲜得我眉毛都要掉了!但是笑晖吃了一个就不动了。”
贺笑晖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无奈地笑了笑。
“我就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不好吃。他摇摇头,又尝了一口,特别认真地说:‘配方改了,猪皮冻的比例减少了,加了一点莲藕碎。’”姜夜明模仿贺笑晖当时严肃的表情,学得惟妙惟肖,“我当时都惊呆了!我说大哥,您不是没味觉吗?这都能吃出来?”
苏景铄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了:“他真吃出来了?”
“可不是嘛!”姜夜明一拍大腿,“我不信邪,就把老板叫过来了。您猜怎么着?老板一听笑晖说的话,眼睛都瞪大了!连声说:‘神了!真是神了!我上个月才调的方子,猪皮冻减了,确实加了点莲藕增加清甜,这都能尝出来?’”
这倒是真的。贺笑晖虽然尝不到味道,但他对食物的理解已经深入骨髓。
汤包的汤汁浓稠度、肉馅的质地、甚至是那一点点莲藕带来的细微口感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苏景铄看向贺笑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你靠口感分辨出来的?”
“嗯。”贺笑晖点头,“猪皮冻减少会让汤汁稍微稀一点,流动性更强。莲藕碎即使剁得很细,咬下去还是会有轻微的脆感,和纯粹的肉馅不一样。”
“老板当时激动坏了!”姜夜明接着说,“拉着笑晖非要他再尝尝别的,说是遇到了知音。最后还差点免了单呢!”
这个略微夸张的版本让贺笑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但在姜夜明挤眉弄眼的暗示下,他还是保持了沉默。
“姥爷,笑晖永远是您的孩子,可他在美食这件事上,依旧比我这种普通人强得多呢,可没有堕了您的威名呀。”
这话苏景铄爱听,很是满意地看了一眼贺笑晖,贺笑晖老老实实装乖,享受被姜夜明吹捧的感觉。
苏景铄听着听着,嘴角终于有了真实的弧度:“那汤包馆就爱瞎折腾。他家汤包的方子是他爷爷传下来的,好好的改什么?”
“笑晖说现在年轻人喜欢清爽一点的口感,太油腻了吃不下。”姜夜明接话,“我根本没感觉!太好吃了!”
这个玩笑让茶室里的气氛彻底轻松下来。苏景铄摇了摇头,笑骂道:“他改的还算有道理,但是这点小手段还是因为做馅的时候不到位。”
姜夜明趁热打铁:“所以姥爷您看,笑晖虽然尝不到味道,但他对食物的理解一点都没丢啊!甚至可能因为专注于其他感官,变得更敏锐了呢!”
苏景铄沉默了片刻,长长地舒了口气:“行了,不用多说了。”
他站起身,突然精神焕发:“既然说到汤包,他乱改配方,我得给你尝尝正宗的汤包是什么味儿。”
“现在?”姜夜明愣住了。
“现在!”苏景铄已经往厨房走了,“食材都是现成的。笑晖,来给我打下手。夜明,你就等着吃!”
贺笑晖和姜夜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这也行?”的震惊。
但老爷子说干就干,已经系上围裙,打开了冰箱。
“还愣着干什么?”苏景铄回头瞪贺笑晖,“白案功夫没丢吧?”
“没。”贺笑晖赶紧站起来,也进了厨房。
姜夜明犹豫了一下,跟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问:“姥爷,需要我帮忙吗?”
“你坐着等吃就行。”苏景铄头也不回,“不过要是想学,可以站旁边看——但不许捣乱。”
“保证不捣乱!”姜夜明立刻举手发誓,轻手轻脚地搬了把椅子坐到厨房岛台旁,活像等着开饭的小朋友。
贺笑晖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熟练地洗了手,从柜子里拿出面粉和工具:“面我来和?”
“嗯。”苏景铄已经开始处理材料,“皮要薄而不破,十八个褶,你妈当年能捏二十二个。”
“我只能做到十八个。”贺笑晖坦然道,“再多就要露馅了。”
“十八个够了,你师哥那老小子才捏十六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