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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契机 贺宏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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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宏远指着姜夜明，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他脸上的颜色从煞白转为涨红，又从涨红转向铁青，活像一台失控的调色机。
“你、你……”他终于挤出几个字，“不知羞耻！”
姜夜明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叔叔，我就是想表达一下，其实我和贺家挺有缘分的。”
“缘分？”贺宏远冷笑，“我看你是算计！”
“爸。”贺笑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愉快的冷淡，“您要是没事，就请回吧。我和夜明还有安排。”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贺宏远猛地转头看向贺笑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安排？什么安排？继续在家里胡闹？贺笑晖，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餐厅那边多久没去了？你姥爷教你的那些规矩都喂狗了？”
提到姥爷，贺笑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那种“你居然还敢提姥爷”的嘲讽。
“餐厅有经理。”贺笑晖淡淡道，“至于姥爷，他可比您开明得多。”
“开明？”贺宏远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你什么意思？苏老知道你现在跟这种……”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眼神在姜夜明身上扫过，然后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等等。”贺宏远的声音突然冷静下来，那种商场上谈判的语气回来了，“你们这事儿，姜夜明，你父母知道吗？”
姜夜明心里“哦豁”一下。
他正想着怎么回答比较得体，贺笑晖已经替他回答了：“知道。我们上周刚吃过饭。”
姜夜明侧头看向贺笑晖，眼神里写满了“你这么说是不是有点伤他”。
贺笑晖回了他一个“无所谓”的眼神。
贺宏远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愣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那苏老呢？你姥爷知道吗？”
这次贺笑晖笑了，是真的笑了，嘴角扬起一个堪称愉悦的弧度：“知道啊。不仅知道，姥爷昨天还专门请夜明去家里吃饭，夸他视频做得好，说现在的年轻人就得有这种创新精神。”
姜夜明内心OS：等等，好像没有那么说吧！
但表面上，他只能配合地点头，笑得像个被长辈夸奖的乖宝宝：“姥爷还给我包了包子，很好吃。”
贺宏远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姜夜明几乎能听见他脑子里齿轮转动的声音——那种“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的震惊和愤怒正在激烈碰撞。
“所以……”贺宏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所有人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
贺笑晖耸肩：“您不是忙着关心贺笑晨么。”
“你！”贺宏远猛地站起来，又因为动作太急而晃了一下。
姜夜明下意识要去扶，被贺笑晖一个眼神制止了。
客厅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姜夜明站在两个男人之间，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雷区的无辜小动物。
他偷偷瞄了眼地上的碎杯子，心想这玩意儿待会儿该怎么收拾——是直接扔了，还是尝试用胶水粘起来？毕竟看起来挺贵的……
正当他思维发散到“金边杯子的市场价大概多少”时，贺宏远的手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僵局。
贺宏远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按下接听键，语气不善：“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说了什么不太好的消息，因为贺宏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难看。
“什么？供应商闹事？闹到董事会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贺笑晨呢？他是干什么吃的！”
姜夜明和贺笑晖交换了一个眼神。
贺笑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终于来了”的意味。
姜夜明则是在心里默默给贺笑晨点了根蜡——这位大哥，您这是后院起火了啊。
贺宏远对着电话那头吼了几句，大概是什么“稳住局面”“我马上过来”之类的话，然后狠狠挂断了电话。
他转头看向贺笑晖，却突然看到贺笑晖一脸“我早知道”的表情，原本的烦躁转为不可思议。
贺宏远眼神复杂：“供应商的事，你知道多少？”
贺笑晖慢条斯理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这个动作在姜夜明看来简直是在贺宏远的雷区蹦迪。
“知道一些。”贺笑晖说，“从贺笑晨决定把那几个网红单品全线铺开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你早知道有问题？”贺宏远的声音在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那你怎么不早说？！”
贺笑晖笑了，那种带着讥诮的笑：“我说了啊。我告诉他了，我说网红单品生命周期短，盲目扩产风险大。他说会测试。”他故意顿了顿，“您又是怎么说的？不也是夸他用心么——是这么说的吧？我还要向他学习呢。”
贺宏远的表情僵住了。
姜夜明在心里“哇哦”了一声。
“那些供应商。”贺笑晖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他们尝到了甜头——网红单品利润高，出货快，资金回笼迅速。现在贺笑晨想收缩战线，他们当然不干。闹到董事会？意料之中。”
“那你……”贺宏远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就看着你哥掉坑里？”
“不然呢？”贺笑晖反问，“拉着他不让他跳，然后被他骂多管闲事，被您说兄弟不睦？”
他放下腿，身体前倾，盯着贺宏远：“贺笑晨是成年人，他要为自己的决策负责，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夜明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他觉得贺笑晖现在的气场有点吓人。
贺宏远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
姜夜明真怕他下一秒就厥过去，犹豫着要不要去把急救箱拿来——虽然他也不知道急救箱在哪儿。
“幸好。”贺笑晖又靠回沙发背，语气轻松了些，“贺笑晨还不算太笨，至少没让供应商打通公司内部的人。不然就不是闹到董事会的问题了，是直接被架空。”
这话让贺宏远猛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您那位宝贝儿子，虽然决策失误，但至少在人事把控上还算清醒。”贺笑晖淡淡道，“您也不是第一天出来做生意，还想不明白么？真当贺家是什么金字招牌，人家都求着你么？”
姜夜明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看贺笑晖，又看看贺宏远，虽然早就知道这对父子的关系简直是一部大型连续剧——而且还是那种集商战、家庭伦理、兄弟阋墙于一体的狗血剧。
但他自己小家庭和睦，虽然家人也会吵架，但这种冷言冷语似的，毫无亲情打底的争吵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
其实贺宏远应该还挺愧疚的吧，他一听说贺笑晖的车来了，立刻就来找人了。
姜夜明撇了一眼贺宏远，见他一脸菜色，丝毫没有一点慈祥，贺笑晖也一脸嘲讽，忽然觉得父子俩在嘴贱情商低这点说不定是一脉相承。
还是贺笑晨厉害，说不定遗传了他妈妈。
贺宏远沉默了。他站在那里，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姜夜明看着他，心里莫名涌起一丝同情——虽然这老头刚才还对自己出言不逊，但此刻的他，确实像个被两个儿子搞得焦头烂额的老父亲。
“叔叔。”姜夜明小心翼翼地开口，“您先坐下吧，站着怪累的。”
贺宏远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但还是坐下了。
姜夜明赶紧去厨房又倒了杯水，这次特意加了点蜂蜜。
他把水杯递过去：“叔叔，喝点水，消消气。”
贺宏远接过水杯，没喝，只是拿在手里。
他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液体，突然开口：“你父母……真的同意？”
姜夜明点头：“真的。但我爸妈不是信任贺笑晖，而是相信我呀，相信我的眼光和选择，叔叔，你的两个儿子都那么优秀，如果他们能和睦相处，该是多么好呀。”
“……当然，能被他俩同时看上的我也很好啊！”
贺宏远“啧”了一声，又问：“苏老呢？他真的……”
“呵。”贺笑晖接话，“姥爷眼光不好，不然不会选你当他的女婿，所以他选择相信我。”
贺宏远又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显然被这俩人气得头晕。
姜夜明怕人真厥在家里，还去卫生间浸温了一条毛巾，拧得半干拿过来给贺宏远舒缓精神。
这老爷子身体素质看着还不如苏景铄呢。
贺宏远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愤怒、失望、疲惫，还有一丝姜夜明看不懂的……落寞？
“所以。”贺宏远的声音很低，“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不是质问，只是陈述。
姜夜明突然有点于心不忍。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叔叔，其实这事儿吧，也不能全怪笑晖。是我说先别急着告诉您的，我想着等关系稳定一点再说，免得您担心……”
“你倒是会替他说话。”贺宏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敌意少了一些，多了点审视，“你就不怕？跟一个他这样不顾家庭，冷心冷清的人一起？”
姜夜明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笑：“真心换真心嘛。”
贺笑晖的手指微微收紧。
“其实他很好啊。”姜夜明继续说，语气轻松，“晚上我给他留灯准备夜宵，早上他会给我做早饭。”
他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注意到贺笑晖看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贺宏远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这种认知让他胸口发闷。
“叔叔？叔叔您没事吧？”姜夜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贺宏远摇摇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蜂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公司那边……”他放下水杯，看向贺笑晖，“你有什么建议？”
贺笑晖挑了挑眉，显然也有些意外。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不破不立。”
贺宏远才是贺家真正的基石，不过是这些年渐渐退居二线，并且身边都是些顺从的声音，叫他慢慢迟钝下来。
如今看着大儿子敢做敢冲，二儿子别有想法。
当父亲的，兜底便是。
姜夜明在旁边看着，心里感慨：这对父子，明明可以好好沟通的，非要搞得像仇人一样。
贺宏远点点头，表情复杂：“我还立得住，叫笑晨慢慢吃一堑长一智。你需要什么支持？”
贺笑晖笑了：“你不用两边端水，我有专注的事。”他看了眼姜夜明，“最重要的事。”
这个“重要的事”显然指的是姜夜明。
贺宏远又叹了口气，这次听起来没那么沉重了。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
“我得去公司了。”他说，然后看向姜夜明，“你……”
姜夜明立刻站直：“叔叔您放心，我会照顾好笑晖的！”
贺宏远被他这副“保证完成任务”的样子弄得没意思起来，很快又板起脸：“既然年轻，就有试错的机会。”
这话里的关心，虽然别扭，但确实存在。
姜夜明心里一暖，认真点头：“我们尽量一直年轻。”
贺宏远“啧”了一声，又看向贺笑晖：“他会是你回家的契机么？”
贺笑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可以是。”
“行。”贺宏远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回头看了眼地上的碎杯子，“那个……让人来收拾一下。”
然后他就走了，留下姜夜明和贺笑晖面面相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