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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板，尝尝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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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笑晖那句“我就是老板”在舌尖滚了一圈，还没来得再多说什么来批评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主播，就被对方下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哇！你就是老板？！”姜夜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那里面闪烁的光芒并非恐惧或尴尬，而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纯粹的好奇与兴奋。
他甚至还把手机镜头下意识地往贺笑晖这边偏了偏，力求将这位“活的、帅气的、看起来很生气的老板”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给直播间嗷嗷待哺的观众。
【老板？！卧槽真人比想象中还帅！】
【这什么偶像剧剧情？黑暗料理博主VS毒舌帅老板！】
【黄昏老师快跑！感觉老板下一秒就要把你和你的糊糊一起扔出去了！】
【打起来打起来！（递瓜子）】
【老板说的其实有点道理……但黄昏老师委屈巴巴的样子也好可爱！】
弹幕的狂欢几乎要溢出屏幕。
贺笑晖看着姜夜明那副“撞大运”的表情，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预想中的震慑、羞愧、仓皇逃窜一样都没发生，对方反而像是找到了什么绝佳的直播素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他和那碗“视觉灾难”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跃跃欲试。
“对，我就是老板。”
贺笑晖压下胃里翻涌而起的不适，强迫自己维持着冰冷的面具，声音像是淬了冰，“所以，我现在以老板的身份告诉你，我不欢迎这种糟蹋粮食、博取眼球的行为在我的餐厅里发生。”
姜夜明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但并未退缩。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了两下，忽然端起那碗已经被他搅和得面目全非的“蔓越莓山药金汤糊”，朝着贺笑晖的方向递了递，脸上绽开一个堪称乖巧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老板，没必要这么在意食物的‘正确’吃法，你要不要亲自尝尝看？实践出真知嘛！说不定……有惊喜呢？”
他这话一出，连弹幕都停滞了一瞬，随即是更猛烈的爆发。
【？？？？】
【黄昏老师勇还是你勇啊！】
【让老板吃这个？？杀人诛心？！】
【老板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哈！】
【赌一根黄瓜，老板绝对不会吃！】
贺笑晖的眉心跳了跳。
他看着那碗颜色诡异、质地粘稠的混合物，理智和洁癖都在疯狂叫嚣着拒绝。
这东西光是看着就让他生理性反胃，更何况他现在……根本尝不出任何味道。
品尝？对他而言，那只是咀嚼一团拥有特定口感的物质罢了。
一种接近于自暴自弃的感觉涌了上来，反正，他都唱不出什么味道了……也许，也许老天爷能看在他糟蹋自己舌头的份上，让自己恢复味觉，哪怕是能……能尝到恶心的味道也可以！
空荡的胃部再次传来尖锐的痉挛，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
他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更厌恶这感觉是因眼前这个“糟蹋食物”的小主播而起。
贺笑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好。”
一个简短的音节，却让整个直播间的弹幕和姜夜明本人都愣住了。
贺笑晖面无表情地接过姜夜明递过来的、属于店里的干净小勺，在对方和几千在线观众（人数还在涨）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舀起一小勺那堪称“灾难现场”的糊糊，送入了口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就义般的从容。
姜夜明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贺笑晖的脸，试图从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关于味道的反馈——惊讶、厌恶、或者……真香？
直播间更是陷入了疯狂的猜测。
【吃了！他真的吃了！】
【勇士！】
【老板的表情管理绝了，一点变化都没有！】
【是太难吃了说不出话，还是太好吃了惊呆了？】
【不可能好吃吧！这玩意儿看着就能送走我！】
贺笑晖的舌尖接触到了那团糊状物。
正如他所预料的，味蕾一片死寂。
没有蔓越莓的酸，没有山药的甜，没有金汤的辣，也没有鱼肚本该有的鲜。
所有的味道都离他远去，世界依旧是一片味觉的荒漠。
但是，他的触觉和专业知识还在。
他缓慢地咀嚼着，感受着食物在口腔中的质地和变化。
几秒后，在姜夜明几乎要以为他是不是被难吃到灵魂出窍的时候，贺笑晖终于抬起了眼皮，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看向姜夜明，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专业审视。
“山药挞被打湿后，黏腻感过重，破坏了它本身应该有的细腻清甜口感，结构塌陷。”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品评后厨学徒的作品，“蔓越莓干在这种湿热的汤羹里浸泡时间稍长，会释放出过多的酸味，理论上会严重干扰金汤的平衡。”
姜夜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贺笑晖抬手制止了。
“至于你的‘创新’核心，这碗酸辣金汤鱼肚羹本身……”贺笑晖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似乎在仔细分辨口腔里那微不足道的触感差异。
“汤底勾芡略厚，最关键的是——鱼肚发得不够好。”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不远处候着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大堂经理。
“用的是普通清水发，而非用上汤煨发。导致鱼肚本身吸入的汤汁味道浮于表面，内里韧性仍在，不够软糯通透。普通食客或许吃不出来，但在真正的老饕嘴里，或者像你这样粗暴地混合了其他味道之后，这点瑕疵就会被放大。”
他放下勺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结论掷地有声：“所以，你这碗‘创意料理’，从基础食材的处理上就存在缺陷。混合之后，不仅没有产生新的风味层次，反而放大了彼此的缺点。口感上，黏腻、软烂中带着不该有的韧性；理论上应有的味道上，酸甜咸辣混乱不堪，互相打架。简而言之，一团糟。”
整个餐厅仿佛都安静了。
姜夜明彻底懵了。
他邀请老板品尝，预想中最坏的结果是被当面痛斥难吃，最好的结果是……好吧，他也没指望能有多好。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番……精准到可怕的专业点评！
关键是吧，这人一边说着“尝不到甜味”、“理论上”，一边却把鱼肚没发好这种后厨隐秘的细节都给点出来了！
这比单纯说难吃杀伤力大了无数倍！而且还特么很有道理！
他刚才吃的时候，确实觉得鱼肚有点韧，没想象中那么入口即化，他还以为是这家店特色呢！
毕竟他还没吃过鱼肚呢！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过短暂的沉寂后，彻底疯了。
【？？？？？？】
【我听到了什么？老板是美食评论家吗？】
【卧槽这点评太专业了！直接扒了餐厅底裤啊！】
【鱼肚没发好？？真的假的？老板狠起来连自己家后厨都骂？】
【黄昏老师人都傻了哈哈哈哈！】
【这剧情走向我猜不透啊！从美食纠纷变成职场反腐（？）和技术打假了？】
姜夜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结结巴巴地指着那碗糊糊：“你……”
贺笑晖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一道菜的火候、食材处理、调味逻辑，很多时候在入口之前就已经决定了八成。你的胡闹，不过是让剩下的两成彻底消失了而已。”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又看向姜夜明那张写满了“震惊”、“懵逼”和“莫名崇拜”的脸，心中那股因失去味觉而积郁的烦躁，似乎找到了一丝诡异的宣泄口。
这个小子，虽然行为令人发指，但……似乎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冷飕飕的诙谐：“另外，感谢你的直播。看来我餐厅后厨在食材处理上确实存在需要‘优化’的地方。今天的监控和点餐记录，我会亲自核对。”
大堂经理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姜夜明看着贺笑晖，大脑还在努力处理这巨大的信息量。
专业知识逆天的毒舌老板，自家餐厅食材问题被当场揭穿，直播间热度因为这场意外冲突和神展开而爆表……
他感觉自己小小的脑袋快要过载了。
但多年混迹网络的经验让他瞬间抓住了重点——流量！这泼天的富贵和话题度！
他立刻调整表情，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带着点可怜兮兮又充满求知欲的表情：“家人们……你们都听到了吧？不是我的创意不行，是基础食材它……它没跟上啊！”
他转而看向贺笑晖，眼睛亮得惊人：“老板！您这水平，不开个美食点评号可惜了啊！要不……您再点评点评我其他的创意？我刚准备吃完这个就试试这个芒果蟹肉小笼包……”
贺笑晖看着姜夜明那副“得寸进尺”的样子，以及那双因为兴奋而更加熠熠生辉的眼睛，胃里虚假的饥饿感再次蠢蠢欲动。
他强压下把那脑袋按过来仔细“研究”一下的可怕念头，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免了。我对挑战人类味蕾极限没有兴趣。”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
“另外，你的直播可以继续。但请记住，不要再在我的餐厅里，进行这种……嗯，‘结构重组’式的用餐。否则，下次请你离开的，就不会是我的言语，而是保安了。”
贺笑晖那番连削带打、既揭了后厨短又损了姜夜明创意的“专业点评”，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炸得整个餐厅和直播间半晌没回过神。
等姜夜明从那信息量爆炸的眩晕中稍微清醒过来时，贺老板早已恢复了那副冰山模样，只丢下一个冷飕飕的眼神给面如死灰的大堂经理，便转身迈着长腿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走了？老板就这么走了？】
【深藏功与名啊这是！】
【经理：我现在写辞职报告还来得及吗？】
【黄昏老师，你还活着吗？说句话呀！】
弹幕还在疯狂刷屏，姜夜明看着屏幕上“结构重组式用餐”的警告，又低头瞅了瞅那碗被批得一无是处的糊糊，摸了摸鼻子，难得地生出了一丝……心虚？
倒不是觉得自己的创意真错了，而是……好吧，他承认，把人家后厨食材处理不精的底裤都给扒了，确实有点……呃，过于“效果拔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