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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对峙 ...

  •   姜夜明看着那张英俊却扭曲的脸在眼前放大,看着那仿佛失去焦距的、只剩下吞噬欲望的瞳孔,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窜入脑海——
      吸血鬼!
      贺先生这个样子,好像传说中看到鲜血就会失控的吸血鬼!
      他害怕得想要抽回手,却动弹不得。
      就在贺笑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手指,那灼热的呼吸已经喷洒在他皮肤上的前一刻,贺笑晖猛地顿住了!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与一股无形的巨力搏斗。
      他猛地别开脸,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另一只手粗暴地抓过料理台上放着的一包独立包装的消毒湿巾,看也不看,直接用牙齿狠狠撕开包装!
      “刺啦——”塑料包装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格外刺耳。
      然后,他抓着那片湿漉漉的、带着酒精味的湿巾,近乎粗暴地、用力地擦拭上姜夜明指尖的伤口!
      “唔!”消毒酒精刺激伤口的痛感让姜夜明闷哼一声,彻底回过神。
      贺笑晖的动作毫无章法,甚至称得上凶狠,带着一种濒临极限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湿巾很快被染上一点淡红,但他依旧死死地擦着,仿佛要将那诱人的气息连同伤口本身一起抹去。
      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像岩石,下颌紧咬,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姜夜明看着他这副样子,最初的恐惧慢慢被一种巨大的困惑和不安取代。
      贺先生……这反应也太奇怪了。只是划伤个小口子,至于吗?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那血珠不再沁出,贺笑晖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松开了手。
      他后退一步,脚步有些虚浮,抬手撑住了冰冷的料理台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垂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显示着他刚才经历了一场怎样艰难的战斗。
      “……贺先生?”姜夜明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还带着点惊吓后的沙哑,“您……没事吧?”
      贺笑晖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体内依旧在疯狂叫嚣的饥饿感和那令人眩晕的香气余韵。
      那味道……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仅仅是那么一丝,就差点让他彻底失控。
      他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恢复了部分清明,但深处依旧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涛骇浪。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僵硬甚至算得上难看的笑容。
      “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有轻微的晕血症。”
      晕血症?
      姜夜明眨了眨眼,看看自己指尖那个几乎已经看不见的小红点,又看看贺笑晖刚才那副像是要杀人又像是要吃人的骇人模样。
      不是……哥们儿,你这反应叫“轻微”晕血?那严重的得是什么样?直接原地表演一个灵魂出窍吗?
      他心里疯狂吐槽,但看着贺笑晖依旧不太好的脸色,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可能……每个人对晕血的反应不一样?也许贺先生就是特别严重的那种?
      “原、原来是这样……”他干巴巴地附和,主动把受伤的手指背到身后,“不好意思啊贺先生,吓到您了。”
      贺笑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勉强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只是那淡漠之下,是筋疲力尽的虚脱。
      他不能再让这块“小蛋糕”待在他的“巢穴”里了。
      太危险了。下一次,他不敢保证自己还能不能停下来。
      “今天……就到这儿吧。”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有点不舒服。蛋糕你带回去,刀具也拿走。”
      他顿了顿,补充道:“视频你按你的想法剪就好,不用再问我。”
      这几乎是直接下逐客令了。
      姜夜明虽然觉得这结束得有点突然和诡异,但考虑到贺先生“晕血”可能真的需要休息,便连忙点头:“好的好的!贺先生您好好休息!今天真的太感谢您了!我这就走!”
      他手忙脚乱地把相机收进包里,盖上刀具箱的盖子,又小心翼翼地把蛋糕盒子重新系好,然后抱起这一大堆东西,几乎是踮着脚尖,飞快地往玄关走去。
      贺笑晖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看他。只是在他换鞋的时候,用后背对着他,声音沉闷地传来:“路上小心。”
      “嗯!贺先生再见!”姜夜明换好鞋,如蒙大赦般,飞快地拉开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闪身出去,又轻轻带上。
      “砰。”
      门关上的轻响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
      贺笑晖终于支撑不住,身体沿着料理台滑坐在地。他仰头靠着冰冷的柜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起那只刚才抓住姜夜明手腕的手,放在眼前。
      那只骨节分明、稳定得能在豆腐上雕花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颗殷红的血珠,和那几乎让他灵魂出窍的、毁灭性的香气。
      怪物……
      他果然,还是个无法控制本能的怪物。
      贺笑晖摸了摸兜里的柠檬薄荷糖,发现已经吃完了,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发。
      而门外,抱着沉重“战利品”的姜夜明,站在夕阳的余晖里,回头看了看那栋再次紧闭大门的别墅,心里五味杂陈。
      今天过得……可真够刺激的。
      门在身后合拢的轻响,如同一声发令枪,宣告了贺笑晖理智防线的全面溃败。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向客厅茶几,颤抖的手指抓起手机,屏幕解锁三次才成功。
      通讯录里施云奇的号码,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电话几乎是秒接。
      “哟?”施云奇那带着戏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怎么?”
      贺笑晖没力气跟他斗嘴,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头顶着同样冰冷的茶几玻璃面,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濒临崩溃的嘶哑:“……治疗方法。”
      “什么?”施云奇那边传来玻璃器皿碰撞的清脆声响,似乎顿了一下。
      “我说,治疗方法!任何方法!药物、电击、催眠…… 都可以!”贺笑晖低吼着,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头皮传来刺痛,试图用这种疼痛压制脑海里翻腾的、关于那滴血和极致香气的记忆。
      “我配合,当你的试验品也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兴奋:“我靠!贺笑晖你终于开窍了!味道怎么样?是不是像他们描述的,灵魂都在颤抖?快!详细说说!什么情况下闻到的?浓度如何?你的生理反应数据……”
      “闭嘴!”贺笑晖粗暴地打断他,胃部的痉挛让他一阵阵反胃,“我现在过去找你。地址发我。”
      他不想回忆,更不想描述。
      那感觉太恐怖,也太……羞耻。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那一刻薄得像张纸,一捅就破。
      施云奇以前半开玩笑半警告地说过,“Fork失控起来是真的会吃人的”,他当时嗤之以鼻,现在才明白,那不是什么比喻。
      是真的“吃”。字面意义上的,连皮带骨,吞吃入腹的原始欲望。
      “现在?太好了!我在实验室,老地方!仪器都现成的!等你啊宝贝儿!”施云奇的声音雀跃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贺笑晖挂了电话,深吸几口气,撑着茶几站起来。
      双腿还有些发软,但那股灭顶的饥饿感稍微退潮,留下了更深的疲惫和自我厌恶。
      他走进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泼脸,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底带着红血丝、狼狈不堪的男人。
      怪物。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努力恢复平日里那副冷漠高傲的表象,尽管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他拿起车钥匙,走向玄关。
      就在他握住门把手,准备拧开的瞬间——
      “叮咚——”
      门铃响了。
      贺笑晖动作一僵,心头无名火起。是谁?姜夜明又回来了?他难道……
      他猛地拉开门,带着一股尚未平息的躁郁,然而门外站着的,并非想象中那个乖巧的青年,而是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一——他的父亲,贺宏远。
      贺宏远头发梳得油亮,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他那辆黑色的商务车。
      他看着贺笑晖,眉头紧皱,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审视。
      “干什么去!”贺宏远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打你电话不接,公司不见人影,笑晨也敲不开你的门……浑浑噩噩。”
      贺笑晖眼神一冷,所有刚压下去的负面情绪瞬间被点燃:“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我儿子?”贺宏远迈步就想往里走,姿态理所当然。
      贺笑晖却纹丝不动,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我很忙,没空听您训话。”
      “忙?你能忙什么?”贺宏远音量提高,带着怒意,“贺笑晖!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贺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你哥哥在公司兢兢业业,为家族生意奔波,你呢?整天游手好闲,神出鬼没!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
      又是这一套。贺笑晖心底冷笑。
      兢兢业业?奔波?是指上一辈子兢兢业业,然后失去一切么?
      “我姓贺,没忘。”贺笑晖语气冰寒,“但也仅此而已。贺家的产业,您还是留给您那‘兢兢业业’的大儿子吧,我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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