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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联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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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夜明那条呕心沥血制作的“魔鬼泡面三联”视频，在算法的海洋里，像一颗努力扑腾的小水花，溅起了些许涟漪，但远未形成浪潮。
播放量平稳增长，评论区的老铁们一如既往地欢乐玩梗：“黄昏酱勇气可嘉！”
“这泡面狗看了都摇头，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关注了，想看你下次还能吃啥更阴间的玩意儿！”数据不算差，但也绝谈不上爆火，属于他账号的正常波动范围。
姜夜明心态平和，毕竟商单费用已经稳稳落袋，他熟练地回复着评论，维持着“乖巧讨喜”的人设。
直到他习惯性地点开电商平台的带货后台，查看这款泡面的销售数据——这是他能拿销售分成的依据。
“个、十、百、千……”姜夜明盯着那个代表下单数量的数字，眼睛眨了又眨，下意识地揉了揉，怀疑是昨晚熬夜剪视频出现了幻觉。
确认无误后，他猛地从电脑椅上弹了起来，差点带倒旁边放着半杯凉白开的椅子。
“五……五千包？！”声音都变了调，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第一反应是平台系统bug了！第二反应是哪个竞争对手或者无聊黑粉恶意下单搞他，准备后续大批量退货，让他不仅白忙活还要倒贴手续费！
这种操作在圈子里并非闻所未闻。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敲鼓，既有一丝“天降横财”的狂喜苗头，更有“麻烦上门”的巨大恐慌。
他放大后台数据，仔细查看那个唯一一个下单量超过20的订单详情。
买家昵称：“霞光”。
地址是本市某个众所周知的高档写字楼区域，但具体地址做了隐私保护，只显示到快递柜。
“霞光……”姜夜明念着这个带着点诗意又有点土气的名字，眉头紧锁。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经会买五千包魔鬼泡面的主儿。
“肯定是点错了！”姜夜明笃定地想，“一定是手滑，把1点成了5000，或者家里小孩乱按的！”
善良（且害怕麻烦）的本性让他坐立难安。这要是真发出去，对方收到堆成小山的泡面，反应过来是误操作，到时候退货退款，物流麻烦不说，平台判定起来也够他喝一壶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客服扯皮、运费亏损、可能还要被平台警告的悲惨未来。
“不行，得赶紧联系对方确认一下！”
他立刻通过平台内置的聊天工具给“霞光”发消息：“您好，霞光先生/女士！看到您下单了5000包XX品牌混合口味泡面，数量巨大，特意来跟您确认一下，是否是操作失误呢？如果是误拍，我们可以及时为您处理退款哦！(￣▽￣*)”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等了半小时，毫无回应。
姜夜明更慌了。这不回复，更显得像是误操作后本人还没发现啊！
他一咬牙，找到了订单信息里隐藏的、需要卖家权限才能看到的买家联系电话。为了自己的钱包和清净，他决定主动打电话。
与此同时，本市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行政总厨厨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贺笑晖系着洁白的厨师围裙，身姿挺拔地站在操作台前，面无表情地品尝着面前一字排开的七道新菜品。
从精巧的前菜到浓郁的主菜，每一道都凝聚了厨师团队的心血，摆盘精致如艺术品。
然而，对于贺笑晖而言，这一切都是徒劳。
他的味蕾一片死寂。
放入口中的食物，只剩下触感——鱼子的爆裂、蘑菇的滑嫩、牛肉的纤维感……但这些物理层面的反馈，无法传递任何“味道”。
咀嚼如同完成一项枯燥的任务，吞咽只是为了维持这具躯壳运转的必要步骤。
内心的烦躁如同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疯狂冲撞。
他曾是站在云端的天才，能分辨出汤汁里毫厘之差的曼妙，如今却坠入无声无味的深渊。
这种剥夺感，每一次进食都在反复凌迟着他的骄傲。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一个陌生的号码执着地闪烁。震动模式在嘈杂的后厨里微不可闻。
贺笑晖瞥了一眼，陌生号码。他现在所有心神都用来对抗生理性的反感和心理上的暴戾，根本没心情接任何无关电话。
他直接伸手进口袋，粗暴地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世界瞬间清净了。
他放下银质刀叉，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周围几位主厨和副手屏息凝神，紧张地等待着这位年轻却要求严苛的投资方代表兼美食权威的点评。
贺笑晖抬起眼，眼神扫过众人，那里面没有任何对美食的欣赏，只有冰冷的评估。
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第三道，松露的香气不够突出，被酱汁盖过了。第五道，火候过了，肉质紧涩了点。第七道，创意尚可，但口感层次混乱。”
他精准地点评着，全是基于食材特性、烹饪理论和口感分析的“客观”判断，听得几位大厨额头冒汗，内心惊疑不定——这位贺少的舌头，是仪器做的吗？
他们不知道，贺笑晖只是在凭借过去深厚的经验和强大的推理能力，扮演着一个“正常”的美食家。
内心的饥饿感和因为失去味觉而滋生的暴戾，几乎要冲破他冷静的伪装。
姜夜明快急死了。
电话打过去，一直响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难道在开会？或者开车？”他给自己找着理由，隔了十五分钟，又拨了过去。
依然无人接听。
“该不会是骗子号吧？或者留错了？”焦虑如同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不死心，又尝试了平台留言，甚至在自己粉丝群里旁敲侧击地问有没有人认识一个叫“霞光”的、可能特别爱吃泡面的土豪朋友……结果当然是毫无线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姜夜明看着后台那个刺眼的“待发货”状态，仿佛看到了一个定时炸弹。
按照平台规则，如果再不发货，他可能就要被判定为违约了。
“不能再等了！”
姜夜明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电话轰炸”。每隔十分钟，他就拨一次那个号码，执着得像个催债的。
从下午到华灯初上，他足足打了三十多通电话，打得手机发烫，耳朵嗡鸣，心情也从最初的焦急，变成了带着委屈的愤懑。
“这什么人啊！买五千包泡面还不接电话！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他对着空气抱怨，一边认命地泡了包泡面当晚餐，感觉自己也快变成泡面了。
冗长而折磨的试菜会终于结束。贺笑晖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乏味的仪式。
他无视身后厨师们复杂难言的目光，径直离开了后厨。
走到安静无人的走廊，他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提醒，像一串诡异的符咒，足足三十三个，全部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
贺笑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骚扰电话？推销？不像。这种执着程度……
一种莫名的、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混合着尚未平息的烦躁，让他指尖在回拨按钮上悬停了一瞬。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那个熟悉的号码，第三十四次，锲而不舍地闯了进来。
贺笑晖眼神微动，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没有立刻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清亮，因为长时间拨打电话和焦急而带着一丝沙哑和急促的男声，那个他曾在无数个深夜反复聆听、几乎刻入脑髓的声音，此刻真真切切地、带着电信号特有的细微杂音，撞进了他的耳膜：
“您好！请问……请问是‘霞光’么？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是‘告别黄昏’，就是那个卖……啊不是，那个推荐泡面的博主！”
“……”
贺笑晖沉默了。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胸腔里那头因为失去味觉和家族纷争而狂躁不已的野兽，奇异地、缓缓地平息了下去。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捕获猎物般的快意、近乎变态的满足感，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为对方主动送上门来的愉悦，如同温热的潮水，漫过心间。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电话那头那个Cake，此刻是怎样一副焦急、忐忑又强装礼貌的乖巧模样。
真有趣。
他这边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到姜夜明以为信号不好，或者对方不耐烦要挂电话了，连忙又急切地补充道：“喂？您好？能听到吗？就是关于您下单的那五千包泡面！那个数量实在太大了，我担心您是操作失误，所以想跟您确认一下！如果是点错了，我现在就可以帮您操作退款，非常方便的！真的！”
贺笑晖终于开口，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低沉而平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居于上位者的从容和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疑惑：“操作失误？”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透过话筒，带着点磁性，敲在姜夜明的耳膜上，“没有误拍。我确认，就是要五千包。”
“……” 这下轮到姜夜明愣住了。
真……真买五千包？这是要开泡面批发店吗？！还是哪个公司采购福利如此……别致？
“可是……可能没那么……”姜夜明试图委婉地提醒对方，生怕这位土豪客户吃完后后悔。
“没关系。”贺笑晖打断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你可以把它们发给慈善机构。我看你视频里说，最近缺少点新奇的视频素材？”
姜夜明彻底懵了。
花了这么大一笔钱，就为了……让他处理掉？还顺便关心他的视频素材？这什么路数？
巨大的困惑压过了原本的担忧，他下意识地问：“您……您到底是谁啊？”怎么会知道他缺素材？
电话那头，贺笑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那是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掌控感，和几分衣冠禽兽般优雅侵略性的笑容。
他慢条斯理地，一字一句地，抛出了那个准备已久的答案：
“我？”
“就是那天，在你直播间上镜的餐厅老板。”
“我叫，贺笑晖。”
名字念出的时候，他仿佛能透过电波，感受到对方瞬间的僵硬和错愕。
嗯，味道似乎比想象中更好。贺笑晖想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边框，眼底闪过一丝餍足的光。
而电话这头，姜夜明握着手机，张着嘴，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