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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顶级味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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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端着面回到客厅，姜夜明打开手机相册。
他今天不仅拍了正式素材，还随手录了些花絮。
视频里，云雾虾塔的冷烟倾泻而下，摩天轮点心缓缓转动，墨夜星河的碗壁荧光点点。
贺笑晖看得很仔细，甚至让姜夜明暂停、回放了几次。
“怎么样？”姜夜明期待地问，“我觉得特别适合短视频传播，每个都很有记忆点。”
贺笑晖放下筷子，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这道云雾酥虾塔——创意不错，干冰效果抓眼球。但问题在于，干冰会迅速降低菜品温度。芝士在低温下会变硬，失去绵软口感。视频里你咬下去时是‘咔嚓’声，如果等烟雾散尽再吃，芝士已经半凝固了，口感至少打七折。”
姜夜明瞪大眼睛：“对哦……我吃的时候烟雾还没完全散……”
“第二道，摩天轮福袋。”贺笑晖划到下一个视频，“造型新颖，互动性强。但问题更大——太容易被复刻。这种点心本质上就是水晶皮包馅料，任何有经验的甜品师傅看一眼就能仿个七七八八。既然如此，悦食堂的竞争对手不止其他餐厅，还有遍地开花的甜品店、烘焙坊。他们的供应链和选材调味没有明显优势，凭什么让客人专程来餐厅吃这个？”
姜夜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试吃时只觉得好吃又好玩，根本没想这么深。
“第三道，墨夜星河。”贺笑晖的语气里带上明显的嘲讽，“鸡汤本身没问题，松茸炖鸡，鲜味足够。但问题在于定位——悦食堂的主力客群是年轻人，他们更偏爱重口味、快节奏的菜品。一碗鸡汤能吸引多少年轻人？反而可能劝退那些追求地道滋味的老食客。为了一个拍照效果，牺牲菜品本身的纯粹性，得不偿失。”
他说完，看向姜夜明：“你觉得呢？”
姜夜明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试吃时只觉得三道菜都好吃，创意满分，爆款预定。
可贺笑晖三言两语，就把每道菜的致命弱点剖析得清清楚楚。
“我……我觉得都好吃……”他弱弱地说，“不过我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贺笑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眼神暗了暗，移开视线：“你的味觉本来就异于常人。贺笑晨挑你去，不正说明他没脑子。”
“嗳，不要瞧不起我好吧，味道是真的挺不错的！”姜夜明心里涌起一阵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按你的分析，这三道菜都会失败？”
“不一定。”贺笑晖重新拿起筷子，“短期内会火，因为视觉效果确实吸引人。但复购率不会高，口碑两极分化。网红菜的通病——重形式轻内容，经不起时间考验。”
他吃了一口面，突然冷笑：“贺笑晨也就这点眼光了。跟风的傻子，什么火做什么，从来不想想能火多久。”
这话说得又冷又毒，姜夜明听得心惊胆战。
他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要不要提醒你哥？毕竟我试吃了人家的菜，还准备合作拍视频……”
“你可以告诉他。”贺笑晖语气平淡，“就说是我说的。但他不会改的。”
“为什么？”
“一直都这样。”贺笑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从小就这样。我觉得有风险的事，他偏要去做，就为了证明他能成。贺宏远也总夸他有闯劲，说我太保守。”
姜夜明默默吃面，心里五味杂陈。这样的家庭环境，难怪兄弟俩关系微妙。
“不过你说得对。”贺笑晖突然话锋一转，“作为合作方，你有义务提醒他风险。明天你可以发个消息，把我的点评转述给他。至于听不听，是他的事。”
“好……”姜夜明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网红菜才能持久？”
贺笑晖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网红菜要想持久，必须满足三点：第一，核心味道过硬，不靠噱头也能打；第二，有一定的技术壁垒，不容易被简单复制；第三，符合品牌定位，不能为了流量丢失本色。”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如悦食堂最初是靠传统粤菜起家的，后来转型做融合菜。如果真想打造爆款，应该从粤菜基础上升级创新，而不是完全抛弃根基，去做那些华而不实的摩天轮、发光汤。”
姜夜明听得入神，不知不觉碗已经见了底。他放下筷子，由衷地说：“你懂的真多……”
“从小在厨房长大，看得多了。”贺笑晖也吃完最后一口面。
他还有一条没有说，也是对于贺家最致命的那条，是他上辈子被坑惨的那条。
什么菜都要铺供应链，尤其是贺家的体量，贺笑晖几乎可以断定，这个什么干冰虾完全没必要加芝士，做成凉菜一样可以达成这种视觉效果。
但贺笑晨已经把控不了了，船大难掉头，他那采购量，合作商，上上下下赚油水的人，一定会频繁开发各种芝士产品。
直到贺笑晨经历一次向他上辈子那样的惨败，才会停止。
姜夜明深切地觉得开饭店和做菜简直是两件事，实在是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
他再三确认：“我真的要跟你哥说么？”
贺笑晖表示无所谓，自顾自洗了碗，还轻松道：“我去洗澡，随你想怎么发。”
姜夜明下午一回家就洗好了澡，他没多想，就抱着手机犹豫来犹豫去。
终究是有风险的菜品，倘若一个不合适，亏损的都是实打实的人民币和口碑，还是说了吧。
接着，他点开贺笑晨的微信，犹豫再三，还是发了条消息：
【姜夜明】：“笑晨哥，今天的三道菜我仔细想了想，有些看法想跟您分享。云雾虾塔的干冰可能会让芝士变硬影响口感；摩天轮福袋容易被复刻，竞争压力大；墨夜星河的定位可能和主力客群不太匹配……这些都是笑晖跟我聊天时提到的，我觉得挺有道理，就跟您转达一下。”
发完，他紧张地盯着屏幕。
几分钟后，贺笑晨回复了。
【贺笑晨】：“谢谢反馈。不过我们已经做过市场测试，年轻客群对视觉效果的反应非常积极。餐饮行业需要创新，不能总停留在传统思维。笑晖的观点偏保守，可以理解。”
这回复礼貌而疏离，显然没把贺笑晖的点评当回事。
姜夜明叹了口气，喊了一声：“你猜对了，他果然不听。”
贺笑晖的声音闷闷的：“正常。等他栽跟头就明白了。”
卫生间的门一推开，一股温热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对普通人来说，那不过是沐浴露残留的柑橘清香混杂着水汽的普通味道。
可对贺笑晖而言——
他猛地僵在门口。
所有的复合香精、化学调香，在他感官里瞬间剥离，像一层虚假的幕布被粗暴扯下。幕布之下，是纯粹的——
甜。
不是糖的甜腻，不是蜜的粘稠。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诱惑，从鼻腔直冲大脑皮层，撬开他理智的锁。
像盛夏熟透的桃子轻轻裂开一道缝，汁液将滴未滴时散发的、勾着人去啃咬的香气；又像深秋黄昏烤红薯的焦糖表皮，烫手，却让人忍不住伸手。
贺笑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唾液腺失控般疯狂分泌，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
胃部传来熟悉的、痉挛般的抽痛——不是饥饿，是更深层、更原始的渴求。
牙齿根部传来细密的痒，指尖也莫名发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蠢蠢欲动，催促着他去触碰、去抓握、去……撕开。
他死死抓住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不能进去。
理智在尖叫。这是姜夜明留下的味道，是他洗过澡的空间。
水汽蒸腾，将那属于Cake的、独一无二的“香气”最大程度地激发出来，又因为没有开排风扇，被牢牢锁在这方寸之地。
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贺笑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他闭上眼睛，试图用意志力构建屏障，可那味道无孔不入。
它缠绕着他的呼吸，钻进他的肺叶，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在每个细胞里点燃危险的信号。
“操……”
贺笑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咒，猛地前进一步，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砰”的一声闷响。
他靠在卫生间墙壁上，胸膛剧烈起伏。大脑因为过度缺氧而阵阵发晕，视野边缘泛起模糊的黑斑。
他下意识摸索着口袋，想要抖出一颗薄荷柠檬糖，浴袍里却什么都没有。
他滑坐到地上，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
浴室里的水汽仿佛还黏在他的皮肤上。不，那不是水汽，是姜夜明的“味道”。
它渗透进瓷砖缝隙，附着在毛巾纤维，甚至随着换气飘散到走廊……无处不在。
姜夜明现在就在外面！只要出去就可以尝到！
不是拥抱，不是亲吻。
是想咬破他的皮肤，尝一尝渗出的血珠是不是如想象中甘美；是想撕开那层温顺的表象，看看内里是否更加柔软多汁；是想将他拆吃入腹，让那独一无二的味道永远填满自己空洞的味蕾和灵魂。
贺笑晖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能去……
至少，至少再等一个月！
让姜夜明更离不开他的时候……
贺笑晖紧握拳头，撑起身体，用尽自己的意志力，打开了新风系统，同时把淋浴开到最大，让气味和温度都随之消退。
仅仅是做这件事，就足以让贺笑晖和理智打架，他有多留恋这个味道，就有多唾弃胆小失智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