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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救兔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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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通明的法师塔内。莱欧特正小心翼翼地用羽毛笔描绘着新得来的魔法阵。
一阵急促的铃声突然响起，是莱欧特早前在法师塔外布置下的禁锢魔法阵被触发后的警示声。
莱欧特没有因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惊慌，而是手腕稳定地描完最后一笔，才伸手静音铃声。
莱欧特早前布置定向触发式禁锢魔法阵，是为了捕猎艾尔博森林里的特有的帕洛玛兔。这种能操纵元素的魔兽在外表上跟普通野兔毫无区别，碍于体内玲珑的脑子和储能核，一天也不过能喷出一分钟不到的元素球，对艾尔博森林以及住在森林里的魔法师莱欧特都毫无威胁。但这几天族群中突然迭代出了一只变异的聪明帕洛玛兔。
这只特定的帕洛玛兔突破了□□躯壳的限制，掌握了本不该属于帕洛玛兔能力范围内的空间魔法，直接越过莱欧特设下的防护法阵闯到法师塔后面的魔草田里把莱欧特的种地专用炼金傀儡都咬烂、魔草田都啃秃了。
莱欧特在法师塔附近布置了禁锢魔法阵跟触发式攻击魔法企图活抓这只死兔子。一方面当然是因为莱欧特锱铢必较，另一方面，莱欧特也想看看死兔子的脑子里到底多了些什么东西才会导致了这突如其来的进化。
大魔法史将人类探索魔法的发展史分为本能、好奇、觉察和智慧四个阶段。本能阶段创造魔法，好奇阶段观察魔法，觉察阶段总结魔法，智慧阶段精进魔法。对本能的好奇可以启智，但智慧的增长却会抑制本能的进化。
读过大魔法史的魔法师们都知道：进化需要生死时刻、需要灭族之灾，需要大量的流逝的时间。而进化的停滞意味着魔法的停滞。
不知是何人撰写的大魔法史在书本的最后悲观地预测：在彻底总结并精进完人类的遗留本能以后，人类魔法不再会拥有推进。但事实是，在大魔法史预测的时间点过后，魔法界还是存在大大小小的研究突破。
那是因为在研究并总结完了人类魔法师的魔法本能后，魔法师转向研究魔法生物。大魔法史说得没错，人类生长出智慧以后的确丢失了对自身感官的感应，但智慧的充沛使人类转而通过观察与模仿魔法界生物同仁们来唤醒自己失落的本能。
而现在，一只突破了生理极限的聪明兔子到底会给魔法世界带来什么样的创新？在莱欧特捉到这只死兔子之前，还没人会知道。
在走到终点之前，没有人能知道自己走在一条什么样的道路上。只是刚好作为一个不断接近有记录的魔法边缘并努力寻求突破的天才魔法师，莱欧特并不缺乏耐心。
深夜暴雨。艾尔博森林中。
金发绿眼的魔法师蒙着斗篷穿着长靴，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但全套行头其实只为了搭配天气而毫无实际用处。艾尔博森林落下的腐蚀性酸雨落不到斗篷上就会被他头顶的魔法阵弹开，所谓的走动也只是空踏，长靴距离地上的泥泞腐叶始终保持着不可见的微小距离。
莱欧特挥舞着法杖，作障眼法的枯枝朽叶飞开到一边，魔法阵里的一米八大型动物随着莱欧特的动作漂浮起来：“这也不是那只死兔子啊。”
莱欧特对被魔法阵自带的触发式魔法击昏的大型动物毫无慈悲心。
毕竟他设定的魔法阵只有使用空间魔法通过特定路径的生物才会被擒获并击晕。不是脑仁核仁大的死兔子却在磁场不稳定空间乱流频发的艾尔博森林里用空间魔法穿来穿去，只是被他的魔法阵捕获而没有被空间魔法反噬导致断成一截一截简直就是撞大运了。哪怕是这个大型生物立时醒来，除了‘魔法之神保佑’以外，也绝无二话。
莱欧特正打算把人随便扔到森林边上让其自生自灭。月光却刚好在枝杈间落下，正好洒进大型动物那只精神紧张时陷入昏迷仍强撑着半开半阖的金色眼睛里。
很少见的瞳色。
“……”
直到莱欧特把人带回法师塔，放到自己床上后，莱欧特还是想不出自己救这个人的原因。
但是他想起自己之前在书库里瞄到过有一道很感兴趣的有关时空倒流的术式。
现有的魔法研究进步完全基于人类对时空的理解。在时空的领域，所有的咒语与阵文都有着‘等价交换’的不证自明法则，魔法师所谓凭借体内天生的储能核通过咒文与魔法阵来操控自然存在的元素，换句话说也不过是以空间因子控制特定范围内元素的聚集与离散。
越是强大的魔法师越是依赖空间的理解，屹立在人类能力顶端的魔法师能截取甚至是编辑未来的片段，以进行预言甚至是言灵。在古老的魔法传说里，所有的东西都有其起源与归处。不会有东西是凭空生成或是凭空消失的。
……但是过去。有关过去的魔法完全是一片空白。人类对时间的理解仍处于单向通行的状态。
其实莱欧特刚看到这一道术式的时候甚至不认为这是可以运转的。他认为这只是一道无意义的妄想术式，以飘渺的一个自愿牺牲的人类灵魂来换取同样渺茫的时空倒流的机会，毕竟如果这道术式真的有效，就意味着法则承认人类的灵魂足以倒转时光。
如果人类灵魂本身就具有这种强度的力量，则意味着这道术式将会推翻所有现存的术式理论，也就是说魔法界迄今为止的所有术式研究都不过是满纸荒唐言，不，更糟糕，到了那个地步，以‘储能核’作为核心、‘以术式操控元素’作为根基的整个魔法理论体系都会被归为‘迷信’，都是可笑的人类对自己原生力量的束缚。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到那个时候，信仰崩溃，所有魔法师都将活在惶惶不可终日，连所谓的不证自明法则中的‘等价交换’都会遭到怀疑……闲话少叙，总之，就莱欧特本人看来，人类本身并没有强大到这种地步。
不过单从术法的可验证片段来说，莱欧特并不能看出《牺牲魔咒》本身存在什么理论推导上的错误。这可以理解成术式本身的圆满无瑕，但也可以理解成莱欧特的知识不足以抓住创造人的马脚。因此莱欧特对这道术式如鲠在喉，每每自觉取得研究上的突破，就会翻出来再推算一遍，企图证明自己真的已经超过了那个异想天开的不知名魔法师得多。但结局就是……没有结局。
虽然莱欧特的确很闲，甚至可以说闲得要命，继续纠缠不断验证这个理论术式也没什么不好的，但既然现在有了一个更好的选择，莱欧特心想：“既然不能在理论上击溃这位不知名魔法师，从实践上着手也无可不可。”
魔法的世界里，可行就是可行，不行就是不行。一旦莱欧特满足献祭前提，绘出正确阵法，成功注入回转魔力，但时光却没有倒流。那就意味着术式本身的错误即是不可辩驳的。在绘制的过程中魔力回转的迟滞也会反过来提示莱欧特术式的问题所在……
废物的书和废物的人合成大废物，就当作是废物利用吧。
“不过，一切的前提还是要让他抱有为我献祭一切的念头啊……要怎么才能让他自愿为我牺牲呢？”莱欧特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的人类思索。
“……”
那个人类在被莱欧特捡到的第七天醒过来。
人类被作为实验生物安置在炼金工坊里。在捡到人类的第一天，莱欧特给他把骨头都摆正了，又灌了好几种治愈魔药，检测咒没有检测到任何未治愈的外伤和内伤，莱欧特本以为人类会在第二天醒来。
但人类久睡不醒，大概是检测咒检测不到的脑子或者是储能核出了问题。莱欧特在书上看到过这种状况，魔法师在出了魔法事故储能核爆炸以后变成植物人。莱欧特没在书里看到过后续的植物人养护过程，但料想植物人跟植物也大差不差，如果还能活的话只要多多晒阳光就会慢慢痊愈，如果活不了的话那无论做什么都活不了了。
莱欧特难得体贴地把自己的床移到他新敲开的一扇窗前，为了在这法师塔的唯一一处防护薄弱处被发现并敌袭后即时还击，还把自己的工作台移到了遥遥相对着那张床的塔内深处。
因此人类一动莱欧特就注意到了。
他闪现到不被阳光照到的那边床边：“你醒了。”比他预计得要早醒很多。果然晒太阳是正确的。
“你欠我总共九万三千八百七十枚元素币。”莱欧特先发制人。他把人漂浮回法师塔，为他清洁，给他喂药，替他换自己的衣服还让他在自己的床睡这么多天，虽然全都是用魔法干的，但也自觉简直是做尽一辈子的好事。天才魔法师的人工费很贵的，多加钱很合理吧？
他理直气壮地把魔草田和傀儡以及禁锢魔法阵的损坏都算在了人类头上。人类破坏了自己的魔法阵导致抓不到死兔子，进而导致他不能跟死兔子算账，最终导致这笔账只能算在这个人类的头上，这也很合理吧？
“把这个债务合同签了。”莱欧特把羽毛笔和羊皮纸递给只在他一开始闪现过来的时候侧过头看他而后就不再作出反应明显还懵着的人类。
人类眯着眼睛读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债务人……他读了不到一个词眼睛就晃得想吐。
“会看合同吧？在这签名。”莱欧特看他呆滞了半天，好心提醒他该下笔的空白处。
人类被催促着在纸上划了几下。羊皮纸没有检测出身份意识。契约没有成立。
“……”莱欧特看看羊皮纸又看看人类，缓缓皱眉。
“你是谁？”
黑发金眼的人类无辜地回看莱欧特：“我是谁？”
……
人类有可能是被他的击昏魔法敲失忆了。
莱欧特花了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就接受了这件事。本来还要计划要怎么才能利滚利到能把这个人留在法师塔里配合他做实验的程度，现在都作废啦，失忆了就没有来处也不会有归处，对外界没有认知那就不可能联系得到外界，自然是莱欧特怎么说人类就怎么做。
“你是我从外面救回来的死兔子。”莱欧特还对那只自己没捉到的漏网之兔耿耿于怀，“你欠我钱，外面很危险，你在还清欠债以前不能到处乱跑，免得出意外死掉还不上钱，你以后就是我的仆人了。”
他简单妖魔化了一下外界，把电线杆传输的电能描绘成随时能劈死人的电光火花，把空中飞的路上跑的海上游的交通工具都统一描绘成毫无智慧到处乱撞的铁皮巨兽，最后再如实描绘一下他遇见过的擅长制度下作恶人类的狡诈无耻，把自己逼民为仆的行为描述成一次善心大发。
“仆人？死兔子？”字太多根本没听懂莱欧特在说什么只寥寥抓去了几个重点的人类摸摸自己的脖子，“但我还活着。”
“就叫活兔子。”莱欧特自认是个很好商量的主人，毕竟名字只是一个代名词，不满意就换。从前他专行独断不过是因为手下只统治着几个弱智傀儡，跟他们沟通只能简单粗暴地命令而不能商量着来，毕竟傀儡听不懂人话。但既然现在打算好要留下这只没家的人类，那莱欧特也不是不能……
“我也不是兔子。”人类摸摸自己头顶的黑发，没有摸到兔子耳朵。其实不摸他也知道自己不是死兔子。他只是觉得……说服别人的时候要展示证据。
“就叫兔子。”莱欧特还是退了一步，但同时撤回了自己以后要跟兔子好好商量的想法。看来这只烦人的兔子也听不懂人话，竟敢多次反驳主人的赐名，不值得他的好态度。他告诫自己：不能因为兔子看起来像人就误以为对方可以体谅自己的好意。
“但我……”兔子还想辩解。
莱欧特挥挥法杖：“禁言。兔子。”
兔子说不出话了。本来直接压在头上的手下突然多了一层薄绒软肉，兔子一惊，反射性地捉住了自己头上突然长出的长耳朵。
原本就是强撑着精神的兔子直接被这突如其来的人体改造给吓晕了。
“太虚了。果然还是应该多晒点太阳。”莱欧特嫌弃地撇嘴。
莱欧特把兔子叫醒。
“醒醒，你还没签合同！”莱欧特悄悄在债务合同上敲了两下。原本的“偿还欠债九万三千八百七十枚元素币”变成了“作为债权人的奴隶研究牺牲魔咒直至施展成功”。哪怕是在契约思维仍停留在巫师时代的莱欧特本人看来这个债务代价也太大了，完全就是霸王合约，没办法，谁叫兔子在莱欧特救他的时候没有阻止莱欧特甚至事后还失忆了呢。就算是霸王合约也得签。
醒来的兔子没有心力关注合同，他的眼前重影，抖着手摸自己的头顶，兔子耳朵已经没了。他松了口气，完全是在莱欧特的胁迫下勉力在纸上划了两道。墨水在纸上自动汇聚成痕迹浅薄的‘兔子’两字。
兔子放下羽毛笔，禁言咒已经失效，他问出了本应该排列第二迫切的问题：“你是谁？”
“我是莱欧特。”莱欧特检查签名效力，虽然认知仍然浅薄，但人类已经认可了自己就是兔子了。在他还认为自己是兔子期间，这张契约就会一直生效。即使还有他恢复记忆的可能……大不了到时候看情况再给他一个击晕魔法。莱欧特露出反派的笑容。漫不经心地摸了摸兔子的发顶，“以后就是你的主人了。”
“那行，你想昏就继续昏吧。”莱欧特满意地拿着羊皮纸飘远。
兔子头晕眼花。兔子不明前因，不知道自己是被击晕魔法敲成脑震荡了，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缺觉呢。他打算继续睡觉把睡眠补回来。但床正对着阳光直射的窗户，哪怕他蒙着头闭着眼还是感觉亮堂堂的。只好忍着头晕掀开被子，摸索着起来要把窗户关上再睡。
窗户跟床离得并不远，但直线路程上却东一本西一册地堆放着莱欧特看完就扔的书。兔子耐着脾气扶着头眯着眼磕磕绊绊地踢着莱欧特到处乱堆的书走到窗户前，摸着窗框找到窗，关上窗，又原地挪回去。本来就晃散了的脑花经过这一次晃得更均匀了。
等兔子在黑暗中一沾枕头晕过去了。把债务合同羊皮纸跟那本介绍牺牲魔咒的手札一起放进书库保险箱里又密密麻麻封了好几层魔法阵的莱欧特回到工作台继续画魔法阵，看到窗户紧闭，怕兔子晒不够太阳还要晕，又把窗打开了。
半昏迷状态的兔子被阳光刺激得半梦半醒，蠕动着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莱欧特嗤笑一声。并不打算继续白费力气把人从被子里挖出来晒太阳。不晒就不晒吧，脑子不好，克服不了软弱，所以才这么瘦弱，这种人也是常有的。
……跟兔子这个名字简直绝配。
他选择性遗忘了其实自己也不喜欢晒太阳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