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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呲哇乱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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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博森林以其间混乱的磁场和频发的空间乱流而闻名，是智能生物避之不及的危险地带。黑暗、阴森的危险森林，能从中存活的只有被撕裂无数次也能汲取着异类肢体甚至是自身残躯养分继续生长的魔法植物、靠超强的繁殖能力没有灭族同时又根本意识不到可以逃离危险的低级智慧帕洛玛兔子，以及与世隔绝生活在法师塔里的天才魔法师莱欧特本人。
但如果有人真正进入了艾尔博森林，就会意识到莱欧特法师塔里最近多了另一位活人。
“你在看什么？”兔子看到莱欧特手上拿着手札，胡言乱语明知故问无事生非，“能吃吗？”
莱欧特合上书页看了兔子一眼，居然真的举起手札闪现到兔子身边，温和地将书页喂给兔子：“吃吧。”
兔子其实只是抽疯烦人，但并不是真的疯了，他滴溜着眼睛看着莱欧特看似包容的表情挣扎道：“一定要吃吗？”
“既然你问了，那不就是有吃的兴趣吗？”莱欧特体贴地把书页撕下来，咔嚓咔嚓地揉成一团投喂到兔子嘴边，“吃吧。”
“……”兔子看着一脸正色的莱欧特，感受到了一股让他不能拒绝的压力。
兔子动作缓慢地张嘴，拖延着时间等待莱欧特收回命令的可能。
他很慢、很慢地咬下书页，嚼都不嚼直接硬吞，却意料之外地尝到了一股甜味余韵。
“这是……吃的？”兔子不敢置信地吃下莱欧特投喂的第二张书页。他嚼了半天才接受了莱欧特是在跟自己开玩笑而不是试图用书页噎死自己这个事实。
“吃吧。”莱欧特喂完了整本手札才心满意足地放过兔子。
“传说魔力深厚的魔法师可以加速特定位置的矿物流逝时间来达到‘点石成金’的效果，但‘点书成糖’……”兔子情绪激动之下脑子仿佛又多了很多若有似无的知识。
兔子试图借此极力回溯抓取尽可能有的记忆，但这些记忆在他的脑子里却仿佛显现在沙滩上的字迹一样，还没看出来点什么就立刻被海浪冲刷殆尽。
“……”莱欧特看他思考得这么用力，决定还是不告诉他这其实他脑子里不知道怎么来的传说都是骗小孩的，而自己刚刚也只是使用了一点幻术障眼戏法。这种‘奇技淫巧’如果被‘高端’魔法师看见，甚至会被破口大骂莱欧特是在自降身份大逆不道。
兔子想从莱欧特手中要来一张书页用于观察，却被投喂上瘾的莱欧特以‘不准玩弄食物’为由拒绝了。最后兔子和莱欧特僵持半天，最后还是不得不吃光了莱欧特亲手一点一点喂下的书页。
喂完以后莱欧特又继续隐在黑暗里参悟手札，思考间金色的睫毛上下翻飞，绿色的眼瞳在其间若隐若现。
就兔子的观察而言，莱欧特每天都很忙，但足不出户。兔子被莱欧特安置在了炼金工坊里。莱欧特在这一层里观察魔法耗材状态（兔子处于一些理由怀疑自己也被划分到了这个类别里）、检查炼金傀儡损耗并修理、推演法阵修改手札。
此前除了睡眠和三餐的时间，莱欧特都守在炼金工坊里寸步不离。但在莱欧特成功投喂兔子以后，他似乎从中发现了什么乐趣，此后吃饭的时间他不再离开炼金工坊，而是让炼金傀儡把两人的饭菜都端进来吃。一边吃，莱欧特还会一边评价兔子的对特定菜肴的挑食和半死不活的吃相，一边笔耕不辍地往一本黑色封面的手札上记着什么东西。
手札的封面写着《兔子观察笔记》几个金色的法字。
为了接下来能尽可能保存自己的心理健康，兔子尽量不去想每次莱欧特兴致勃勃地打开手札时，里面都会记载着什么。但仍会在每次莱欧特一边写一边莫名冷笑时感到毛骨悚然。
“你为什么吃饭吃这么少？”莱欧特握着观察笔记和羽毛笔，还是把自己在意的疑问问出口。兔子消瘦得脸只有小小的一点还不吃东西。莱欧特并不相信人真的能饿死自己，只是如果兔子被自己饿死了的话莱欧特就找不到人算账了。
“我头晕，吃饱就躺着，想吐。”兔子没劲，用指甲揪着被角蹂躏，“你跟我说话，转移我的注意力，我就不会这么晕了。”
“你应该多吃东西多睡觉，吃饱了就睡着就不会晕了。”莱欧特把兔子描述的症状一一填充到观察笔记上去。
兔子不说话。前几天的沉睡甚至说不好到底真的是睡着还是昏迷，在身体稍微恢复了一点以后，对陌生环境和陌生人的不信任就充斥脑海，周围有点风吹草动兔子就会心悸耳鸣，根本睡不着。虽然知道在这种就算受到攻击也根本没有能力反击情况下还要保持一惊一乍对身体恢复不会有好处，但人类的本能就是越是处于无力状态越会紧绷警惕以求生。
兔子也知道，在他失忆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最应该做的是冷静谨慎和审时度势，最不应该做的是张口就来惹人厌烦，然而兔子自己也控制不住，身体不适影响情绪情绪影响自控力，兔子越是焦虑，就越是控制不住自己思绪驳杂、多忧多虑，低落的情绪影响身体，被晃晕了的脑子架着一座直通嘴巴的滑滑梯。
“哕！”兔子侧着头干呕。
“为什么你连在床上躺着都能把自己晃吐啊？”莱欧特费解。
在莱欧特终于意识到兔子根本就不该从床上起来后，兔子除吃饭睡觉上厕所外的每天唯一的休闲活动就是躺在床上面向着莱欧特说话。然而哪怕是躺着说话都有可能会让兔子思虑过度，导致他又一次把自己激动到干呕。
“我觉得是这个名字克我。”兔子还在试图把这个他不喜欢的名字换掉，“我应该取个文静点的名字帮助静养。”
莱欧特宽容地合上兔子观察笔记，假装没听到这句除了忤逆自己以外毫无意义的废话。
兔子躺在床上无以聊赖，失去记忆导致连闲聊都找不到话题，只好看见什么就问什么，床边捞到一本高阶魔法术式手札，兔子发现书脊上的书名自己看得懂意思但却读不出来，就用手举着朝向莱欧特问道：“这个词怎么读？”
莱欧特扫了一眼：“用德吕勒音标拼。”
“……炪焱咒！”兔子还没在脑子里搜索到相关知识，但□□记忆已下意识让他动弹嘴巴。语言牵引储能核，储能核又反过来引发咒文，空气中的能量急剧聚集，一束火焰嘭出在空中炸出一连串小型爆炸，零碎火花在床品上烫出窟窿，点燃了兔子黑色的头发，连带着兔子手上的书也点着了，一颗微小的燃烬弹跳着掉进莱欧特桌上自制的特殊溶剂墨水里，直接引爆了那个小墨水瓶。
“……”莱欧特瞬发三道魔咒，停止墨水瓶的时间后让它飘到窗外继续，挥散火焰和烟雾，复原被燎出窟窿的书籍和床品，把魔法手札从兔子的手上没收。还没等莱欧特开口说话，兔子就捂着头直接干呕起来。
莱欧特看他呕得泪眼朦胧，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感觉自己似乎也有点看顾不周的责任，喉咙里的讽刺滚了又滚，只默默把原本堆在床边的书堆都清空了。
兔子躺着平复了一会呼吸，假装淡定地来了句：“看来我也会一点魔法。”
“只能说明你会讲一点‘法语’。”莱欧特纠正他，还是没忍住刺他一句，“而且连七岁小孩都能控制住不在学咒语的时候牵引储能核。”
兔子回以劫后余生的沉默。失忆之前的事无从考证，这还是他失忆之后第一次与死亡擦身而过，直接给这个脑子宛如新生的兔子冲击到了。
莱欧特给兔子带上禁魔的秘银颈圈，通过隔断魔法回路防止兔子又一次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变成烤全兔。
“你还有这种爱好？”兔子新奇地摸着项圈。
“这是七岁以前的控制不住自己但又不能停止魔法启蒙的小孩戴过的。”莱欧特根本不知道兔子在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解释道。
“哦！”兔子按自己理解的方式翻译好莱欧特的话，“所以这是你用过的。”
兔子笑眯眯地喊莱欧特：“小孩哥？”
莱欧特没有听懂，但看兔子的表情感觉不像是好话：“别这么喊我。”
兔子识时务地给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链。
又过了一会，兔子突然开口：“你救了我。”
“没错，而且是两次。”莱欧特强调。
“第一次我什么都不记得，”感激的情绪像忘关水龙头的堵塞洗手盆里的积水一样缓慢但平静地漫出兔子的心头，“我现在才真的理解了。”
“？”莱欧特不解，“理解什么？”
毕竟通过单方面描述的救命之恩和真切感受到的救命之恩的分量是不一样的。因祸得福，经过了这次死里逃生，兔子的身心完全放松下来了，他的身体也完全明白了，他无法自控的紧绷和多疑都是多余的。对一个一而再地救下自己性命的恩人，他只需要以及只能够做到的，就只有真诚和感激。
兔子不好说出自己刚醒来的时候没怎么信莱欧特口中的救命之恩，只好转移话题问什么时候吃饭。
莱欧特无语，也不管现在什么时候就让傀儡把饭端进来让这个饿死鬼吃。
兔子紧绷和完全放松下来以后的表现却也没有什么区别，毕竟紧绷的时候基本都在昏迷，清醒的时候脑子一晃悠就开始干呕，莱欧特根本意识不到这个被自己捉回来当实验生物的人类前后有什么不一样。
兔子又想跟莱欧特拉近距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可以充当话题的书本手札还被莱欧特挪出三丈远，兔子稍微往那边一瞟，莱欧特都会警惕拉满。
兔子无奈，最后只好刚吃完早饭就开始问什么时候吃午饭，吃完午饭又开始问什么时候喝下午茶……莱欧特一开始还以为是他饭量太大刚吃完就开始饿，就让傀儡把饼干小零食放他床头让他自己摸着吃，结果发现这人正餐也不吃完，零食更是碰也不碰，净在那烦人。
莱欧特烦了一会，最后还是说服了自己无视他：婴幼儿为了不让父母忽视导致自体死亡，会不停发出吸引人注意的啼哭，同理可得，他完全可以把兔子的话都当作是恐惧死亡而发出的无意义尖叫。
“好无聊……我想玩手机。”兔子嘴巴先于自己的意识说出兔子也理解不了的名字。兔子只知道自己本应该离不开手机，但又不记得手机具体是怎么回事，喊完就不知道该接什么了，又对着莱欧特没事找事，“莱欧特你知道手机是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手机是什么。”莱欧特嗤笑，“手机就是一些凡人参考人体魔力回路创造的集成电路。”莱欧特其实根本没怎么学过凡人的历史课，只是记得自己在城市里听到过这么一耳朵。
其实莱欧特也买过一只手机，只是根本没人打电话给莱欧特，莱欧特又不上网，久而久之那只手机就不知道被他扔到法师塔的哪个角落里，大概早就因久不充电而‘饿死’电池了。
这是一个科技与魔法并行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能参悟时空规律的始终是人群中的少数，能在魔法的领域中有所建树，而非施展出简单魔术杂技手法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莱欧特固然会将自己在魔法上的成就引以为傲，但他也知道，在他离群索居的生活之外，有着使用受众广泛且应用范畴更加广阔的科技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普通人并不避讳魔法，金钱与地位通过血缘继承，魔法的才能却与普世的才能一样并不依照聚集和血脉传承。强强联合的魔法大师们可能会生出毫无魔力的凡人，魔法大能也能出身于祖宗辈全是凡人的家族里，简而言之，有没有魔力全靠摇号。
这注定了会有无法走上魔法之路但有钱有地位的凡人不断推进使无法掌控魔力的凡人也能享受到魔法的便利的方式，凡人的基数超出魔法师太多了，受众太广而供不应求进而炙手可热，出身贫寒的魔法师借此聚财，有着凡人亲友的魔法师出于对亲友的爱护加入研究，甚至有魔法师只是觉得好玩而加入……
总之各种原因下这门研究凝聚了不少的力量，莱欧特还听说了国立魔法学院更是因此将炼学系按受众从专门的炼金大系里细分出了更精确的分支：凡人与炼金学系。通过标准也很低，只要是登记在册的一级魔法学徒就可以入学。
按照国立魔法学院书面标准划分规定的一级魔法学徒，是指能使用咒语或者是阵文推动空间因子使元素因子团集显现在物理世界中，成功施展了最简单元素魔法的魔法师。魔法学徒在通过了十二级考级测试以后就会被称为魔法师，就可以想干嘛就干嘛了。
但是魔法师如果想要进入法师塔工作，国立魔法学院还会提供六级魔法师的分级考级测试，魔法师拿着这张考级表给心仪的法师塔主人投递简介，法师塔主人就可以相对简单地录取牛马员工。而合法地建立法师塔并招收人才则又需要另外的考察，是很难一言以蔽之的。
世界发展到莱欧特这个时代，仍可以端坐庙堂坐收名利的只有金字塔顶尖的一小撮人，大部分人已经不再默认只要可以成功施展魔法就可以出人头地发家致富，但朝九晚五地在工厂作为工业化的附魔一环供职，还是会被视为是魔法师最后一个保底的铁饭碗，每年都会有在别人的法师塔里长时间磋磨后仍无望突破的魔法师进入这一行。
自认为正统的魔法师相信缺乏生死斗争的规律生活、让自己沉浸在陈旧泛滥的安全科技会助长魔法师软弱的心，如果说‘正统魔法师’第一讨厌的是顶着魔法师的名义出来坑蒙拐骗的魔术师，第二讨厌的就是工厂魔法师。他们崇尚魔法师仍被称为‘巫师’的远古时代，恨不得打倒一切科技产物，一键回到火种刀耕的远古时代。
莱欧特倒不觉得一颗坚固的心是可以被轻易消磨的，对没有进犯到他的生物更是毫无战不战的概念。但在经过他切身体验过后，他也不觉得那个世界的东西对自己有什么额外的益处就是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听起来很无聊。”兔子没能接续话题，又萎靡了。
过了一会，兔子又想到新的话题：“莱欧特，你的塔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莱欧特把兔子的疑问当成了对自己能力的质疑，他肉眼可见地生气起来：“我一个人就可以完成塔内运转所需的所有工作量，这种大小的法师塔哪怕是仅在我之下的魔法师全力支撑也需要包括副手魔法师、研究员魔法师和魔法学徒三万人的团队也才勉强比得上，还得是副手团队保持在平均水准以上并且有五到十位可称之为天才的人物的理想状况，哪怕其中有一个蠹物都不可能达到我的成就！我的法师塔里没有下属只是因为我不想招收而已！……不、你根本理解不了本天才魔法师在效率方面的成就……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我们的级别差得太远了。”到最后他已经不再是在对兔子说话了，转而开始了熟悉的自言自语状态：“我为什么非得把自己跟那些废物相比较，以让你理解我的伟大不可？跟你说话太费劲了，你闭嘴吧。”
兔子无语：“我只是在问你有没有家人一起住而已……”但兔子也已经从莱欧特的这一串小连招里明白了莱欧特的交际能力和交际活动都是零蛋这件事了。
莱欧特沉默了一会。
他坐在兔子对面，一手打开兔子观察笔记，一手握着羽毛笔在虚空中点了一下：“你有什么自认需要告诉我的心理活动吗？”
“我觉得你需要一些朋友。”兔子实在还是没忍住脱口而出。
‘眩晕症导致的感官失调、自控降低和敏感多疑。’莱欧特情绪稳定地写完诊断，把手札合上放到一边。他保持着淡然，掏出魔杖对准兔子：“昏睡咒。”
兔子还是不理解，实力强大的天才魔法师不需要交际技巧。莱欧特只需要一根魔杖就可以优雅地得到自己需要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