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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撞进怀里 ...

  •   “家人们,吃到大瓜了!楚氏集团掌门人楚文宣前天凌晨突然脑梗送医,据知情人士透露虽然尚无生命危险,但人目前还在ICU,就算日后出院估计也很难再掌大权。”

      “小编猜测,楚文宣此次发病恐因上个月楚斌涉毒被抓而急火攻心。众所周知,楚文宣自二儿子楚洪十年前因车祸去世后,极为看好大儿子楚斌,然而现今楚斌出事,唯一留在身边的三少爷楚瑞还是个未成年的高中生。”

      “更好笑的是,万能的网友们找出了三少爷的成绩单,高中数学竟然只有39分!这庞大的商业帝国,难道要交给一个数学不及格的未成年吗,这不禁令小编担忧咱们明川市的明年的GDP啊……”

      ……

      已是深夜,八卦营销号那感情充沛的朗读声回荡在酒店后勤值班室里,陈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摇头晃脑地听着所谓的豪门密辛。

      “原来豪门继承人数学也不及格啊,我还以为都是天才。”

      他嘟囔着将进度条拉动,反复播放那一段内容,等听够了才咋咋嘴发表自己的评论:“你说说,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俩眼一闭都叫被人抢了去。还不如我们挣多少花多少,也不用担心因为仨瓜俩枣被人背刺,多自在,是不是?”

      没有人回应。

      陈鸣习以为常地一蹬椅子,转过身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人,拖长了声音喊:“是不是啊——小久——”

      角落里的人察觉到什么,抬起头看了过来。尽管陈鸣已经对叶久十分熟悉,但每次不经意间对上那张脸时都会忍不住感叹一句“真是女娲的炫技之品”——鼻梁高挺,骨相锋利,额前几缕头发垂下遮住了一双猫眼,因为瞳色很浅,所以看人时总是清凌凌的,给人一种格外清冷的疏离感。

      叶久其实并没有听见陈鸣在说什么,他的助听器正在桌子上充着电,只隐约感觉到从这个方向传来些许声音,但这不妨碍他回应陈鸣,因为通常他只需要点点头,陈鸣就能继续自娱自乐,然后放任他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在角落里长蘑菇。

      这次也不意外,他轻轻“嗯”了一声,陈鸣就乐颠颠地转回身去继续刷视频了。

      叶久小小地松了口气继续盯着手机发呆。

      屏幕上是一份电子订婚请柬,订婚人是他的男朋友崔云亮和一位他不认识的女士。

      不对,应该是前男友了。

      叶久垂眼,手指轻轻滑动那份请柬。做得很精美,照片上的人笑得很灿烂。

      他和崔云亮是高中认识的,贵族中学大多会以丰厚的奖学金招收成绩优异的贫困生,叶久就是其中之一,只不过他要更特殊一点。他是个孤儿,且有先天性的听力障碍,只剩下右耳百分之二十左右的听力,但这不妨碍他的成绩一骑绝尘。优秀、帅气、高冷又破碎感拉满的标签使得叶久的高中生活充满了巧克力、告白信和花束,其中崔云亮是最高调的那一个,也是最执着的那一个。

      于是在高中毕业后,叶久同意和崔云亮试一试,这一试,就试了两年。

      三天前的晚上,崔云亮突然将他约出来,告诉他:“阿久,我要订婚了。”

      叶久以为自己听错了,盯着他的嘴巴看了半晌,简单至极的唇语他读了很多遍才懂。

      “和谁?”

      “你不认识,家里安排的。谁让你不给亲也不给抱,老子是个正常男人,是有需求的,总不可能和你一辈子柏拉图。”

      叶久有些茫然地眨眼,可是这是他们谈恋爱前就说好的。他们只是试试,一切尊重自己的意愿,他当时明明很开心地答应了。

      但叶久不善争辩,只是在脑子里慢慢地想到,人可能都是会变的,没有什么是一直长久的。

      于是他沉默了。

      而他的沉默莫名点燃了崔云亮的怒火,他突然出离愤怒的吼道:“叶久你怎么能永远这么冷淡?我们在一起两年了,不是两天、两个月,我和别人暧昧你不生气,我和别人上床你也不生气,现在我要背着你和别人订婚了,你怎么还是这副样子?叶久,你到底有没有心?!”

      过大的声音引起了助听器的啸叫,叶久下意识地捂住耳朵,皱眉,等待着刺痛缓解。

      这副摸样在崔云亮眼里却成了他不耐烦的证据,他摇摇头苦笑:“叶久,你不配被人喜欢。谁也进不去你的世界,你就应该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着。”

      叶久忍着耳鸣,读完了这段唇语。他抿唇,感觉心里酸酸的,半晌低声道:“崔云亮,我们分手了。”

      今天白天,他收到了来自崔云亮的订婚请柬,但当时忙于宴会的布置,直到现在他才有时间点开,认认真真看完后,他发了一条消息:

      【久:新婚快乐。】

      随后将崔云亮拉黑,彻底结束了这段两年的感情。

      他垂下眼,自己可能确实不适合恋爱,也不适合结婚,因为他不太会笑,照片放在请柬上可能不会很好看。

      凌晨一点,熙园酒店的大堂灯火通明,值班的前台接起电话,用标准的甜美女声与电话那头沟通:“您好,这里是前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两分钟后值班室的门被敲响,前台推开门,发现只有叶久一个人在。她叫了叶久两声没反应,就知道这人的助听器一定又没电了。

      前台走过去拍拍叶久的肩,等人转过脸来才慢慢说:“小久,1208的客人说他的手表落在宴会厅洗手间了,很贵重,需要现在去找一下立刻给他送上去。”她看向桌上正在充电的助听器,有点犹豫,“陈鸣去哪了?”

      叶久看懂了,他戴上助听器:“陈哥肚子痛,我去星姐。”

      一同工作了两个多月,她和陈鸣是为数不多知道他听力情况的人。而且多次接触下来程星对这个看似话少冷漠实则内心柔软的弟弟心生怜爱,总是忍不住多照顾他一点。

      她目露担心:“不然再等等陈鸣吧,1208是豪华套房……”

      叶久明白,程星是担心他因为耳朵的问题被客人投诉,豪华套房的客人肯定非富即贵,到时候哪怕有主管帮他求情他也很难保住工作。

      但陈鸣刚刚因为喝了一杯咖啡闹肚子,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回来,万一去的太晚会连累整组值班的人。

      更何况,这是他的工作,本来就因为身体情况收到了诸多照顾,他就更不能因此逃避。

      而且他会读唇语,哪怕真的助听器掉链子也不会耽误事的。

      “星姐放心。”叶久说完顿了一下,而后嘴角提起一个稍显僵硬的弧度,作为安抚。

      程星无奈,她不能离开前台太久,走前不放心地嘱咐道:“1208,别送错了。”

      叶久点头,拿上手电筒和电梯卡离开值班室。

      宴会厅里漆黑一片,不复晚间的热闹场景。叶久打着手电在东南角的洗手间的台子上找到了那块手表,他小心地用手帕擦拭后,将手表放进了带来的表盒里装好,前往十二楼。

      电梯安静地运行。

      十二层总共布置有两间豪华套房,从电梯间离开左右手两边的走廊分别通向1206和1208。

      走廊的暖黄色的灯光随着叶久得脚步次第亮起,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将脚步声掩去。经过安全通道时,叶久习惯性地轻推一下厚重的防火门,检查逃生出口是否能够正常开启。

      没推开。

      可能是因为门轴老化卡住了,叶久皱眉,逃生通道的大门是绝对不允许上锁的。他暗自记下,打算等回去后和安保部的同事们联系一下,抓紧来检修一下。

      1208黑胡桃色的门前,叶久摁下门铃,后退半步等待,然而几分钟过去,门内毫无动静。想到客人强调“立刻送回”叶久略作迟疑,曲起指节叩门,规矩又礼貌:“先生您好,后勤部叶久,为您送还手表。”

      门内终于传来回应,男人的嗓音隔着厚重的门板显得有些模糊。

      “门开着,请进,放在……”

      就在此时助听器“滴滴”响了两声闪了红光,随即,一切外界声响像被骤然抽离,叶久坠入一片滞闷的寂静中。

      放在……哪里?

      最关键的几个字被彻底无声吞没。

      叶久怔住,眨了眨眼,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他没料到助听器真会在此刻彻底罢工,更糟糕的是,此刻连凭借唇形判断的可能都没有。

      他悄悄做了个深呼吸,尽量稳住语气应了一句:“好的先生,打扰了。”

      门果然虚掩着,叶久推门而入,放轻脚步,套房内是以白色、灰色和胡桃木色为主色调的商务风,装修干净简约,走过玄关,左手边通往会客区,右手边则通向主卧。

      叶久犹豫片刻,走向亮着灯的的会客区。质感良好的沙发不远处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一旁的落地灯开着,昏黄的灯光只映亮了小部分区域。桌子上右手边放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茶杯,证明这间屋子的主人不久前应该就坐在那张皮质的老板椅上办公。

      但现在会客室空无一人。

      叶久站在中间,在等待客人和将手表放在桌上之间选择了退出会客室,他稍稍提高声音:“抱歉先生,因为物品较贵重,需要您当面确认,我在玄关处等您,您方便时叫我即可。”

      说完,他便后退一步,准备离开会客区。

      但他没想到的是,身后有人。

      后背毫无预兆地撞上了什么,坚实的触感,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侍者服传到他的后背。

      殷寂听到声音时已经来到会客厅门口,正看到穿着一身侍者服背对他的青年,或者说是少年更合适。还不等他出声提醒,那人便后退一步撞在了他的胸口。

      殷寂不由伸手扶住少年的肩膀,手掌下的身体单薄却有着少年人的力量感,一触即离。

      叶久身体一僵,瞬间意识到什么,猛地向前两步拉开距离,迅速转过身。

      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站在他身后。

      男人显然刚刚沐浴完,身上只松松套着一件深灰色的丝质浴袍,腰带随意系着,领口微敞,几缕湿发垂在额前,水珠从发梢滴落,顺着脖颈滑入锁骨窝,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细细的金丝眼镜,面部线条清晰利落,是极具压迫感的那种英俊。

      “抱歉先生,我没注意到您,您有受伤吗?”叶久稳住自己过快的心跳,连忙道歉。

      他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黑发微卷,在脑后扎起一个小揪。虽然是在道歉,但那张精致的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充血的耳尖和悄悄搓动的手指暴露了少年现在的心情并不平静。

      很漂亮。殷寂想,比照片要漂亮很多。

      像一个精致的玻璃娃娃。

      冷冰冰的,但干净,脆弱。

      “没事,是我没出声,吓到你了?”他温和地笑笑,视线掠过叶久手里的表盒,“需要我确认是吗?”

      叶久下意识地将目光聚焦在对方的唇部,他微微仰着脸,神情认真。

      听力障碍多年来使他养成了借助唇语的辅助理解的习惯,为了避免冒犯,他通常会注意与人保持适当距离。然而此时他没有了助听器的帮助,残存的听力只够他捕捉些许模糊的声响,这让他必须更加专注地辨识口型,以免错漏客人的指责或要求,而不能及时反应再招致投诉。

      他的眼窝很深,睫毛又长又密,因为主人专注地视线而轻轻颤动着,这种近距离的注视让他身上的疏离感褪去了不少,反而显得无害又乖顺。

      殷寂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

      确认理解无误后,叶久松了口气,很是诚恳:“没有吓到先生,是我没注意到您,十分抱歉。”他将手里的表盒双手奉上,“您的手表,请您检查一下。”

      殷寂接过表盒,打开会客室的顶灯,取出手表粗略的看了一下表盘和卡扣:“没问题。”

      他抬起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看向叶久的肩膀,出声询问:“刚刚有撞疼你吗?”

      “没有先生,谢谢您,真的十分抱歉撞到您。”叶久摇头,像一个只会说礼貌用语的小机器人一样,语速平缓,“那我先离开了,如果您有需要可以随时拨打前台电话,祝您入住愉快。”

      叶久礼貌地一欠身,在获得殷寂同意后绕开对方离开会客室,在走出大门后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严,才发现自己紧张得手指冰凉。

      没有助听器时叶久的世界里仅有些微小的声音像是从玻璃罩子的缝隙里挤进来,听不真切,更无从分辨。

      电梯门关上,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也放松下来,他取下助听器,小心翼翼地收在口袋里。

      这个助听器是他五年前刚上高中时学校出资给他配的。当时校领导拍板,说不能耽误学校的招牌,便从经费里拨了款。

      它已经很旧了,灰色的外壳虽然已经褪色但没有一丝划痕,电池老化的厉害,续航大不如前,偶尔还会发出细小、断续的电流音,若是外界声音过大霍氏电磁影响,他还会发出尖锐的啸叫。

      叶久很是爱惜,只是没料到它会在今晚这种情况下那么突然的罢工。

      他揉搓了下还有下发烫的耳垂,撞在客人怀里什么的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但好在客人并没有生气,语气也算得上平和,不然要是被投诉,不光自己这份工作就保不住了不说,恐怕还要连累值班的同事。

      直到听见门锁发出“咔哒”一声后,殷寂才收回视线,唇角温和的笑也落了下去。他走到办公桌旁,端起那杯已然放凉的茶,抿了一口。

      巨大的落地窗外,夜色昏沉,盘旋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红色的尾灯拉成一条线,对面的办公楼仍然灯火通明,明亮的方形玻璃窗和暗色的墙体交织,密密麻麻地铺就开来,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他摸出手机,播出一个号码。

      “拍清楚了吗?”

      落地窗上映出他的脸,面色冷峻,气势迫人,与刚才温和有礼的形象截然相反。

      “嗯,仔细些,别漏了马脚。”

      挂断通话,殷寂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仰头闭目,靠坐在椅子上,拇指和食指轻轻捻动着,似乎还残留着少年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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