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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抱歉哦 ...

  •   清晨,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了进来,洒落在米白色的被子上,床中央鼓起的一个小包蠕动了两下。

      叶久将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又翻了个身,决定在这个难得的假期睡上一个懒觉。

      可是这个家里有猫不想睡懒觉,纯黑色的小猫只有四只爪尖和尾稍有一搓白,因为肚子空空,而铲屎官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只得跳上床,任劳任怨地帮助懒惰的铲屎官洗脸。

      被濡湿的触感和轻微刺痛叫醒的叶久闭着眼睛熟练地伸出命运的大手,捞住逢春的后颈团吧团吧将罪魁祸首塞进了温暖的被窝。

      逢春挣扎了两下,最终难以抵抗被窝的召唤,饿着肚子又和叶久一起睡了个回笼觉。

      等到叶久再次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他将脸埋在逢春的毛毛里蹭了蹭,挣扎着坐起来,拥着被子放松地等待大脑启动完成。

      逢春见他醒了,也长长伸了个懒腰,翘着尾巴围着他转,提醒叶久还给他放饭了,聪明的小猫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和它的主人进行无声交流。

      叶久对于声音几乎没有需求,自从妈妈去世后,他佩戴助听器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休假在家一整天也未必会说一句话。若非工作需要与人交流,叶久怀疑自己的语言功能可能会因为长期闲置直接退化掉。毕竟比起喧嚣,寂静无声的世界让他感觉到更加安稳、自在。

      顶着一头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叶久慢慢从床上坐起身。因为听不见声音,周遭的信息像被蒙上了一层厚纱,大脑为了确保身体不至于在无声中磕碰受伤,往往要调动更多精力去分析和预判。

      因此形成了习惯,使得叶久在生活中显得有些迟缓。

      他蹲下身给逢春倒好猫粮,又开了一个罐头,换好清水后蹲在一旁看小猫用嘴“铲”粮。

      逢春是他捡的小流浪,叶久发现它时幼猫正缩在垃圾桶旁打着抖,小小一团叫声细弱。

      那时候妈妈刚去世不到半个月,他和崔云亮的关系也在对方一次次的埋怨中渐渐降至冰点,似乎他的生活除了还债以外没有了任何意义。

      叶久蹲在地上和那一团努力挣扎的小生命对视良久,鬼使神差地缓缓伸出手去,深秋的夜里,露水将幼猫的毛发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鼓动的心跳和热烘烘的体温透过冰冷的毛发一路从手掌心传到心底,让他的心脏为之一震。

      他将幼猫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带回了出租屋,取名逢春,寓意度过深冬与春相逢。一晃两个月过去,逢春已经从手掌大小长到了小臂长,在叶久的照顾下长成了一只聪明激灵,乖巧粘人的绝世好猫。

      逢春吃饱了,凑到一旁喝了两口水便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叶久身边,高高地仰起头。叶久熟练地拿起一旁的小毛巾,轻柔地给小猫擦嘴擦脸,黑色的尾巴缠在他的手腕上,悠闲地轻拍着,一人一猫很是温馨。

      等忙完逢春,叶久简单地梳洗后走进厨房,打开柜子。盛放大米的透明盒子已经见底,索性全部倒进碗里,淘洗两遍后,入锅,开火。

      一会儿去买一些大米,家里的猫粮也快没有了。

      他转过身,拉开冰箱门。冷白色的灯光涌出,叶久的视线扫过几瓶排列整齐的牛奶和盒子里的两三枚鸡蛋,定格在角落里还剩下半瓶的蜂蜜上,伸手拿了出来。

      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开着,米粥的香味慢慢散开。

      蜂蜜白粥,叶久打算就这样应付一顿。

      逢春轻盈地跃上矮柜,歪着脑袋蹭过叶久的胳膊,被叶久抱在怀里,带离了厨房。

      然而粥还没煮好,兜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碎了一角的屏幕上显示着“琪姐”两个字。

      齐琪是叶久的主管,帮了叶久很多。

      两年前叶久高中毕业考上了明川医大,但因为妈妈病重被迫休学,现如今只有高中文凭,再加上他听力障碍的原因,想要尽快还清妈妈治病欠下的巨额债务,难如登天。是琪姐帮他联系了经理又自己做担保才让他能够进入熙园这样的高级酒店工作,做着相对轻松的工作领着远高于普通零工的工资。

      他很感激琪姐,也很尊敬她。

      他手指上划,将电话挂断。

      那边齐琪收到信号,立刻发了一条短信过来。

      【琪姐:小久,抓紧时间来一趟酒店。】

      【琪姐:走后门,注意安全。】

      叶久不明所以,他前天夜班连昨天的白班,今天休假,但叶久什么也没问,只是回道:

      【久:好,就来。】

      返回卧室戴好助听器,骤然放大的声音让他不由皱了下眉头,他习以为常地忍过这一阵。

      去厨房关了火,给逢春备好猫粮,叶久穿上羽绒服,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从玄关拿上电动车的钥匙,换鞋出门。

      抵达酒店叶久才明白为什么琪姐让他走后门了。

      因为酒店那本应该宽阔空旷的大门处现在被乌泱泱的记者为了个水泄不通,那高档精致的玻璃旋转门前,架着的、扛着的长枪短炮像开业花篮一样百花齐放,杂乱无章。记者们对着各自镜头的激情描述和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交杂在一起,嘈杂程度堪比城郊清晨的菜市场。

      远远路过的叶久只敢悄悄搂了一眼,大为震撼,迅速低着头绕过这壮观的场景,从后门溜进酒店。

      “网上说的真的假的啊?他不也像这种人啊,虽然人冷了点,话少了点,但工作认真,态度也很好。”前台的高个女生探头望了眼门外,低声和一旁偷偷休息的保安小声八卦,“再说了,那可是殷寂,殷氏集团的最大控股人,商场上出了名的活阎王,他一个小职员就算想往上爬也不能上来就打大BOSS吧?”

      保安刚在外面拦记者,大冬天出了一身热汗,一边喘一边拧开矿泉水猛灌水,还不耽指点江山:“那谁说得准呢,我要是有那么长脸,我也去,往那一躺就能一飞冲天,被男人压我也认了,只是没想到有钱人玩儿的这么花,啧啧啧,真的下得去嘴吗?”

      “可是殷总真的好帅,要事业有事业,要颜值有颜值,据说从来没有花边新闻。”高个女生没搭话,只憧憬道,“简直就是我万中无一的梦中情男。”

      保安没得到想要的应和,很是不爽,撇撇嘴阴阳怪气道:“还梦中情男,谁知道私底下有多脏,那个什么……叶久?谁知道他是怎么进来咱们酒店工作的,一个高中生,天天装逼一样戴着个耳机,还和齐主管走那么近,别是男女通吃,走这路子走顺了吧?”

      前台另一个圆脸女生一直没有说话,低头默默给酒店内的客人打电话致歉,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将电话一撂,皱眉冷声道:“张全,我劝你说话放尊重点。殷总是我们酒店的贵宾,他的事情不是我们能随便拿来嚼舌根的。再有,叶久是经理亲自面试招进来的,流程合规,工作勤恳,从没出过错。不要拿你肮脏的内心揣测别人,你自己脏,才看别人都是脏的。”

      高个女生被她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讪讪地缩回头,假装整理桌上的宣传册不出声了。

      倒是保安张全憋得脸红脖子粗,被一个小女孩指着鼻子骂伤害到了他男人的尊严,正要开口重新树立“威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门传来。

      齐琪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头发利落地盘起,在前台三人参差不齐的问好声中停下脚步,犀利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试了几个来回,冷声:“工作时间议论客人私事,恶意揣测同事,你们工作守则怎么背的?是嫌饭碗端得太稳了?”

      两个前台女生低下头不说话,只有张全满脸的不服气,悻悻地嘟囔了一句:“开个玩笑而已,搞这么严肃。”说话间还不忘斜眼去看跟在齐琪身后的叶久,“自己敢做就不要怕别人说。”

      他们交谈的音量压得低,叶久站得又远,并未听清具体内容。乍听见琪姐语调冷肃,大脑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地抬眼,目光循声落向张全所在的方向,还带着一丝状况外的茫然。

      可他那张脸棱角锋利,脸上没什么表情时冷得冻人,张全被他一瞥,心中莫名一紧,不自觉地错开视线。

      齐琪也不多废话,平静地点点头:“熙园不需要你这样没有分寸的员工,我会和安保部经理交代,你被辞退了。”

      “什、什么?”张全急了,“齐主管,就算我有错你凭什么直接辞退我?!”

      “就凭你的同事正在外面维持秩序,而你却在这里诋毁客人,污蔑同事。”齐琪说完,不再理会张全,只敲打性的留了一句“做好本职工作。”带着叶久直奔办公室。

      关上办公室的门,叶久转过身看向坐在桌后的齐琪,才大致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心中感激。

      他其实并不在意,从小到大他听到的诋毁实在太多了。很小的时候他和妈妈住在贫民区,孤儿寡母又是两张漂亮的脸,邻里街坊说什么的都有。

      小时候的叶久看不懂唇语,只能打手语问妈妈他们说的什么,妈妈只是笑着告诉他不用管别人说什么,小久只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后来他学会了唇语,虽然读得慢,但已经能够读懂邻居们的恶意,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们脸上的表情是厌恶、嫌弃、不屑或怜悯,于是他也不再“听”,埋头苦读,依靠着私立中学的奖学金,在邻居们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将妈妈和自己带出了贫民区。

      突然被人挡在身后保护的感觉让他新奇又有些不好意思。

      琪姐在后门接他,一路进来已经跟他解释了一下情况,大概意思是:昨天凌晨他去1208房给客人送还手表的时候被人偷拍了,偷拍者将照片放到网上,还直言自己是殷寂的小情人。

      从上位以来一直不曾爆过任何花边新闻,甚至连各种商业聚会都极少露面的殷氏集团实际掌权人,一朝被爆料在熙园酒店豪华套房豢养情人,所有的八卦媒体都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纷纷聚集到熙园酒店门口,将这座专给商业人士提供服务的五星级酒店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都想挣得殷寂小情人的第一手资料,赚个盆满钵满。

      “抱歉琪姐。”叶久拉开椅子坐在齐琪对面,“给你和酒店添麻烦了,如果需要我离职……”

      “你道什么歉?”齐琪打断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你是勾引殷寂了还是找人偷拍了?现在被造谣的人是你、被偷拍发到网上的人是你,你离哪门子职?”

      叶久被这一连串的问句砸懵了,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齐琪摆摆手,她自认对叶久比较了解,他虽然不争不抢,但很有原则,断然是不可能去做那种事的。

      当时生病住院她和叶久的妈妈在一间病房,叶久就搬着一张小床睡在叶母病床边,时间久了她才从护士嘴里了解到这样没日没夜的照顾已经持续了一年多了。有时她自己不方便时叶久还会来搭把手,叶久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所以她才会伸手帮他一把,现在自然也不会甩甩手就把他抛开。

      “叫你来不是兴师问罪的,这事真要论起来你是受害人,酒店的责任要更大一些。”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条推送后递给叶久,“怕你什么都不知道踩了坑,你先看看这个,了解一下情况。一会儿的公关会议上不会回答的问题就装听不见,其他交给我和白经理就好,听懂了?”

      叶久点点头,接过手机,这才看见那两张招致风雨的两张照片。

      一张是他转身关门时拍的,距离稍远,看起来像是在走廊上拍的,照片上1208的房间号拍的清晰,虽然只露出了他小半张脸,但熟悉的人一看便能认出来。另一张则是二人在会客室他撞进客人怀里的那一刻,画面模糊的缘故显得两人的动作更加暧昧,两张照片视角不同但角度都选的极好,他的侍者服被遮得严严实实,再加上营销号的春秋笔法,一时间竟然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叶久盯着那张关门照看了半晌,脑袋里慢悠悠地冒出一个想法。

      原来那天晚上的防火门不是坏了啊,那他岂不是让安保部的同事白跑了一趟?

      好抱歉哦。

      线条流畅的黑迈巴赫在车流中高速穿梭,坐在后座上的男人手指在平板慢慢滑动,屏幕上是两张照片。

      片刻后,殷寂移开视线,面无表情的看向窗外,食指一下一下轻点着扶手,黑色素圈戒指闪过流光。

      司机察觉到氛围不对,不由得更加小心,将车开的极其平稳,生怕触了老板霉头。

      赵助理从殷寂还没接手殷家开始便跟在殷寂身边,这么多年下来已然对老板十分了解,知道此时殷寂的心情并不美妙,十分明智的保持沉默,连呼吸都放轻了。

      车内一时间安静地只剩下暖风的细微声音,气氛十足压抑。

      殷寂也不明白自己突如其来的烦躁是从何而来,明明计划进行的很顺利。舆论风向被他们引导,殷氏的市值涨跌也在控制之中,不出意外的话那帮老东西很快就会耐不住性子跳出来被自己一个一个摁死,而自己的复仇游戏主角也即将正式入场。

      一切都按照预想进行,按部就班,分毫不差。

      但心里的焦躁感挥之不去,似乎潜意识里知道有什么即将失控,但他无从探查。

      他的视线又落在了那张照片上——低垂的眼睛让他回想起那天小侍应生微颤的睫毛,食指指腹似乎再次触及到温热。

      手指不受控的抽动了一下,他开口,嗓音低沉:“他在哪?”

      赵助理顺着老板的目光看向屏幕,时刻警惕的脑子瞬间就明白了殷寂在问谁,坐直身子,严谨道:“叶先生今天休班,但现在应该在熙园酒店。”

      殷寂略侧头,眼睫半阖,漫不经心地看向赵助理:“应该?”

      “抱歉殷总,我这就确认一下。”赵助理立刻拿出手机,几条消息后,他确认,“殷总,叶先生现在在熙园。”

      殷寂黑沉沉的目光又转回那张照片,他轻捻食指,命令:“掉头,去熙园。”

      豪车在高架的岔路口转了个弯,径直驶向熙园。

      大概是安静太久的缘故,他想。

      那就找点事情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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