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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情人节特辑 只想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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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前唐念要回老家去,临行前一天岳望吵着要给他饯行。
我说,又不是不回来了,饯行干什么。
岳望说我不懂,在开学之前我们都不一定见得到唐念。我确实不懂,科技这么发达,想见谁他直接打电话不就完事了。
“再说了,”我一边把赖在我家不走的岳望往外赶一边说“实在不行你就跟他一起回去呗。”我趁着他抓门把手的时机把他的行李箱丢出门,无视他的反抗继续道“反正你过年也没处去,我今年可不会让你再在我家赖到开学了。”
然后我顺利地把岳望逐出了我家。
不过岳望最后还是如了愿,在他的死缠烂打组织下,唐念请我们吃了顿饭,群里@全体成员说是能来的就来,不来也没关系。到场的除了我和岳望就只有明允儿。我本来连去都不想去,但这样未免显得太心酸了,所以看在唐念的面子上我不情不愿地出席了饯行餐。
七点多钟的时候我按照地址去了他们说的烧烤摊,正值吃晚饭的点自然是人满为患,唐念只好找了个外面的座位。
“吴玥去参加一个线下签售活动了,来不了。”明允儿吐了泡泡糖,告诉我们。虽然已经慢慢回暖了,但她还是穿了件高领的毛衣。“糖糖买单!我要吃小龙虾和花甲!”她兴致倒是挺高,拉着岳望点了一桌子下酒菜。
“我的人缘就这么可悲。朋友除了知道吃就是喝,也没人问我回家苦不苦累不累。”唐念非常悲痛地一摊手,叫了一整箱的酒说不醉不归。“喝!喝死你们吧!我明天早起赶火车一点也不觉得累!”
我其实是不想喝的。虽然我的酒量不算太差,可我真的不爱喝酒,而且我今天还有重要的事要做。所以我坐在桌边干吃了一整盘的花生米。
几个人吃吃喝喝扯些野苗花就过了几个小时。我一口酒没喝,但闻着空气里氤氲的酒味也有点呛人了,感觉自己要被泡在酒缸里发酵了。
明允儿喝得上了脸。脖子耳朵都是红的,边把花甲壳儿放在嘴里嚼边大着舌头说些胡话。岳望的酒量差,只喝了几杯就有点晕了,正支着下巴古怪地打量我。
我被他看得发毛,问他怎么了。
岳望眼神有点迷离,话也说不清,不知道看着哪儿问我:“诶白荼,小椿怎么没来啊?”
我后背一僵,扯谎说他家里要吃年夜饭来不了了。岳望张着嘴巴点点头,估计是信了。明允儿还在胡说八道:“小椿啊!我好久没见到小椿啦!我们给小椿打电话呀!”
椿肆年当然不是在吃年夜饭,但我也不能让这几个人知道椿肆年现在在干嘛,所以我赶紧打断道“小椿这个点应该在烧纸钱祭祖什么的吧,现在咋接电话。”同时把我碗里的虾全倒在明允儿碗里“来吃虾吃虾!”
岳望瞪了我一眼,突然把杯子里的酒一口滚下肚,然后拿手直愣愣地指着我,吓得我浑身一震。
“白荼!你也太狡猾了,一个人霸占小椿。不让我们打电话,自己倒是对人家的行程了如指掌。”
我的汗毛全部倒竖了起来,额上立刻出了一层汗。岳望的洞察力已经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让我不免心虚。
好在唐念这时把剥好的虾送到了岳望嘴边,才让岳望安静了会儿“有吃有喝的还堵不住你的嘴,别贫了。”
我在心里狠狠地感激了一番唐念的见义勇为,好兄弟在心中。见唐念桌边的酒还一口都没动,我问:“唐念你不喝吗?”
唐念苦笑:“我要是也喝多了,你一个人能把我们三个都弄回去吗?”
岳望不满意地抱怨道:“我没喝多,我还很清醒好吗。”说着就要展示一下,拿着筷子夹盘子里剩的几粒花生米,结果把花生米弄得到处都是,唐念收缴了他的筷子。
又陪着岳望和明允儿闹了会儿,时间不早了,唐念明天早上还要赶车,因此不得不散伙。他让我看着他们点,自己要去结账。
我有点心不在焉,因为心绪已经先一步回家去了,家里还有人在等我呢,我没空陪着这几个人闹了。
我推了推旁边的明允儿,发现她现在已经倒在桌上了。再一数,除了手上的那瓶,她旁边还撇了两个空瓶子。
“姐姐你一个人吹了三瓶啊?!”我赶紧凑过去看,明允儿喝得满脸通红,连着脖子被毛衣扎的地方充斥着血色。
“你手机呢,我叫个人来把你弄回去!”我又推了几下明允儿。明允儿晕乎乎地扯谎:“我没喝多呀,我,我一口都没喝……”“还没喝呢!手机在哪!”我忍无可忍地吼道。原来所有人喝醉以后都会说自己没醉。明允儿大概是听懂了,我见她在外套口袋里翻半天,想着先把她送回去能省一堆事。
谁知她摸出来一个化妆镜。
在我震惊的目光中,她跟岳望争着照起来。
我有点愤怒了,但我没有跟两个醉鬼发脾气。唐念去结账了还没回来,我出门忘了给手机充电,现在已经关机了。所以我制服了岳望,从他口袋里翻出他的手机,让他脸对着手机人脸识别解锁。
岳望的手机能联系的人不多,能有劲把明允儿扛回去的更是少之又少。我先打给了安宁,安宁没接电话。我又打给了安欣,安欣那边响了好久才接通,嘈杂的背景音让我听的不真切。
“岳望姐姐你咋了,我跟宁宁不在家。”
为了确保她那边能听见,我用尽量大的声音问她能不能来帮个小忙。
“荼悠悠?你知道今天是啥日子吗荼悠悠。我知道你浪漫细胞缺氧,但也不至于全憋死了吧。”安欣那边说完就挂了电话。
啊?今天是啥日子来着。还没等我细想,岳望和明允儿又闹起了幺蛾子。这两个人在争盘子里的最后一粒花生米。岳望推了明允儿一下,明允儿差点吐在地上,于是愤怒地扯住岳望的头发。
我正在脑海里找能帮上忙的人,只能腾出一只手去拦他们两个。“停下来停下来这里不是你们家别丢人现眼了!你们两个是小孩吗?”我一只手揪住岳望的袖子把他拽开,同时把明允儿的手拨到一边去。
耳边嘟嘟几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不小心播出去的电话被接通了。
“狗贱?你们还在外面吃饭吗?”是吴玥的声音。“我打明允儿电话也打不通,她还跟你在一起吗?”
我告诉她明允儿喝多了这会儿正在发酒疯,给了她烧烤摊的地址,吴玥说她马上来接明允儿。我松了口气。
唐念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胡闹的两人拉开了。岳望喝了一瓶半左右,还有一点残存的理智。闹了一通以后他也稍微清醒了一点点;明允儿就完全相反了,整个人都喝蒙了,拿着酒瓶到处瞎挥,像个棒球运动员一样。我后退了一步,唐念把岳望护到了背后——现在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周围的客人并不多,她的表演空间大得很,想怎么打都想。我有点后悔没录下来回家给椿肆年看。
吴玥几十分钟后赶来制止了这场闹剧,把明允儿拖走了,不愧是练过跆拳道的,明允儿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我在街头与唐念分开了。见岳望死沉一个压在唐念肩膀上,我问唐念用不用帮忙,唐念冲我一挥手“还不赶紧回家去,要人家等你到几点。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荼悠悠?”
我愣住了,心跳一下子加速起来。
“以为我不知道啊,小椿家里就剩他一个独苗了,吃什么年夜饭。”唐念对着我嘿嘿一笑,背着岳望走了,还腾出一只手举在空中跟我告别。
果然还是瞒不住他。我无奈地想,要是现在知道的是岳望他肯定又要嚎叫半天。
我终于在路边的便利店给手机充上电了,正打算叫车回家,这才发现椿肆年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我一条都没看到。
【eventide: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19:24】
【eventide:周老师问我饿不饿,我吃了你的薯片 20:20】
【eventide:你怎么还没回来呀,我已经洗好澡了 21:02】
【eventide:我生气了荼悠悠 21:43】
【eventide:我要把你的昵称改掉,特别关心也取消掉,还要吃光你的薯片 22:30】
【eventide:我再也不理你了 23:00】
我知道我完蛋了,因为现在的时间是十一点二十,离椿肆年最后一次给我发消息过去了二十分钟,而我最快速度赶回去起码还要二十分钟。
还有更让我惧怕的消息,我在看时间的时候才看到了今天的日期。
2月14日,后面还生怕我看不见地写了个【情人节】。我以前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我又不过,我家里根本没人会过啊,我周围为啥都没有情侣来通知我一下?!
我胆战心惊地回了家,到家时是十一点五十。回家的时候我妈都已经睡了,家里只剩楼上还亮着小灯。我知道椿肆年就算睡觉了也不会关灯,估计他是等睡着了,悄声推开门,悄声换了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我爬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我的房间里传出了声音。我的听力一向很好,被子落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轻飘飘的脚步声。
我念想了一整天的人就从小房间里背着满身灯火出来。我藏在门后,看见他轻悄悄地走到漆黑的楼梯口向下张望。“白荼?”
我从椿肆年背后抱住了他,把他肩上沉重的阴影推下台阶。
“不是怕黑吗,还敢一个人摸黑瞎走,跌下去怎么办?”
椿肆年挣扎了一下,听见我的声音以后立刻就不动了。我紧紧抱住他拉回房间,把他的身体转过来面对着我,却发现他嘴角还沾着薯片渣。
“椿肆年,你吃了多少薯片。”
椿肆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趴在我身上像小狗一样闻来闻去,然后下结论道:“白荼,你喝酒了。”
“椿肆年。”我声音拔高了一点。椿肆年的身体不好,油炸膨化的食品零食都要少吃,平时有人看着他也不会太过火,现在没人看着他就敞开了瞎吃。
“两包……”椿肆年不敢看我。我的本意也不是想让他害怕,但这个数字确实让我有点压不住火。“我们之前约好最多吃多少的?”
“半包……”椿肆年的头低下去了。
说到底还只是个孩子,没有人管束就撒泼和馋嘴的那点特征也还没散去。我一下子觉得很愧疚,说到底还是我的错。我伸手抱住了小小的椿肆年。
“对不起,都怪我回来晚了,让你等了好久。”
椿肆年的下巴搁在我的肩上,环抱住我的背,轻轻拍打。搞得我都摸不清谁才是需要照顾的小孩了。
我从怀里掏出了在便利店里买下的东西,递给椿肆年。在回来的路上我给我的礼物进行了相当用心的包装。
椿肆年一歪脑袋,疑惑地问我:“这是什么啊?”
我让他拆开看看。于是椿肆年迫不及待地收获了自己的第一份情人节礼物。
“巧克力?”
我上前吻了他的脸,然后对他说:“情人节快乐。”
椿肆年有点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忘了呢。这还是我收到的第一份情人节礼物,谢谢你白荼!”他有点不高兴道:“你在外面玩得多高兴呀吃吃喝喝的,把我丢在家里面从傍晚等到天黑。”
我自知理亏,替自己辩解道:“我要是不去,其他的人喝多了唐念一个人搞不定,我是去助人为乐了,这不是我们椿老师教的吗。”
“撒谎!你自己的身上也有酒味,你自己也没少喝吧!”椿肆年生气地跺脚,敲了一下我的额头。
我冤死了,捂着额头悲愤道:“我没喝酒!是因为其他人一直喝我才沾上味道的,不信你问唐念!”
“我在这等你这么久不是来听你酒后说胡话的,我走了,你自己慢慢玩去吧。”椿肆年淡淡地睨了我一眼,从我旁边擦过,朝门口走去。
我一下子就慌了,抓住他的手腕急匆匆地道:“小椿你别走,我真的没骗你,我没喝多,我也没说胡话!”
椿肆年离开的脚步一顿,我抓住这个时机赶紧继续道:“手机没电了也不是骗你的,我一滴酒都没喝就是因为你还在家里等我,回来晚了是因为明允儿一个人回不去,我们陪她一起等吴玥来接她。”
他没甩开手,但也没转过身。也许是周围的酒味让我也有点微醺了,我心一横承认到:“其实我一开始根本不知道今天是情人节!我是看到日历才知道的,巧克力也是临时买的便宜货,但是我对你的心意绝不止这半分半角!对不起毁了你的第一个情人节,也没配上你的期待。”
椿肆年的脸转了回来,所以我看见了他发红的眼眶和湿漉漉的眼睛。
“我是个没有浪漫细胞的迟钝的人。”我望着他的眼睛,坚定道“我以前从来不在乎这些事情,是因为你才让我觉得这些浪漫又飘渺的东西变得于我而言更近、更有意义。”
椿肆年扑上来抱住了我。我把他揽在怀里,在心里发誓不会再松手。
“白荼。”他仰起脸看我,脸上湿答答的,眼泪哭得我衣服上一片水渍。我捧着他的脸拿指腹擦干他的泪水,问他怎么了。“其实我刚刚没想真的走,我是吓唬你的,因为我刚刚有一点生气。”
只有一点吗?我注视着他的脸,在心里问。他柔软的面容与灯火相衬,发色暖洋洋的一片,澄澈的眼底映出一轮光。我抱住他的时候肩膀还在发抖,直到真切地感受到胸口传来真切的体温,空白的那一侧响起踏实的心跳我才放下心来。一个人从下午等到半夜,他会不会孤独,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要离开?
因此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松手,不会让他离开。
我会在他适应孤单之前先习惯有人陪伴,我会勾着他的小指,直到上面的誓言完全褪色,然后许下新的承诺。
椿肆年怕黑,睡觉的时候我给他开了小夜灯。椿肆年说灯光照在我的脸上很好笑,我也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心里却想,灯光打在他脸上真好看。
他拉着我的手比给我看“你的手比我大好多啊!”
我骄傲道:“我一只手就能抓住你的手腕,你可以吗?”于是椿肆年不服输地非要证明给我看,使劲抓着我的手腕不放。最后他输了,他把两只手都用上才完全包裹住。我笑了,椿肆年非要说我是在嘲笑他,用力地掰我的手指,我龇牙咧嘴地亲了他一下,他终于饶了我的手一命。
他的手很凉,但因为与我握在一起才终于慢慢暖和起来。其实他的力气很小很小,掰得一点也不疼,我只是想让他开心罢了。如果他能开心的话就算真的让我疼也没关系,从很多年前开始就本应如此。
后来他勾着我的小拇指问我:“为什么我让浪漫对你而言有意义了?”
我就问他:“你还记得我小时候说的我最喜欢的那句诗吗?”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我望着淡黄一片的天花板,温声道:“你就是雪,洁净一片,我是天,离你很远很远。但是你的光穿过整个穹顶的距离照到我身上,才让我有了重新天亮的勇气。对我而言,你比浪漫故事里的所有结局都有意义。有你的存在,才让我有机会继续做回曾经的自己。”
椿肆年一直没说话,牵着我的小指却一抽一抽的。我知道他又哭了,不好意思让我知道。
“椿肆年。”我逗他开口。“你睡着了吗?”
椿肆年踢了我一脚。
“你今天还有句话没跟我说呢,你忘了?”
椿肆年捏了一下我的手,我把他挡住脸的被子全扒下来,露出哭花的小脸。“别藏了,又不丢人,我又不会笑话你。”我好气又好笑地说。
椿肆年抽抽噎噎地哽咽开口,这对他来说有点困难,每说一个字就要大喘气一下。
“情,情人节,快乐。白荼,我,很高兴能,能和你度过我的,第一个情人节。”
我握紧椿肆年的手,吻住了他被泪水泡过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