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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叶公与椿肆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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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时候白荼已经提前跟安欣打了招呼,但她们也没想到这几人在上课时间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安宁感觉到事情可能会变得很麻烦。
白荼喘了口气,看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下课,来得及。他还没开口,安欣就把手机递过来给他看:“你让我关注的东西有结果了,你自己看吧。事情涉及复杂我们校园墙这边也很难做啊。”
安宁和安欣除了搞乐队以外,还在背后运营六十一中的校园墙,平时经常会有学生的私信投稿,再由两人审核后发布。白荼此前就已经告知了两人几个需要额外关注的账号,让她们整理所有可能涉及到椿肆年的稿件并暂扣下来。
白荼快速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大概有五到六条投稿被做了标记。夏纪倒也不是蠢得退无可退,有几个投稿明显是来自新号或者小号,他也给自己留了点后路。投稿内容乍一看好像没什么关联,但通篇阅读下来不难发现投稿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椿肆年。这几个稿件结合了最近慢慢盛行的谣言舆论,用看似劝导大家理性看待的言论进一步激化矛盾引发猜测。白荼大致阅读了一圈,看到了个熟悉的头像,是夏纪的一个兄弟。
【作为一个局外人,真心劝大家理性看待问题,不要随便传播同学的谣言背后讨论。问题的真相是否像传闻说的那样只有本人自己最清楚,人家的私生活再怎么混乱,我们作为局外人也没资格随便评头论足。最后声明,我没有遭到胁迫也并非水军洗白,以上投稿纯属我个人观点,匿名投稿】
白荼捏了捏鼻梁,有点无奈。一想到这种惯用的反向洗白话术也会有人浮想联翩白荼就不太痛快。稿件看起来像在平息风波,但实际上更容易引发讨论,结尾的声明太过画蛇添足也会引起学生的猜测,中心内容更是一再强调“私生活混乱”
白荼把手机还给了安欣。“白老大,接下来怎么办,把这几个稿件退回去吗?”安宁请示道,已经在电脑上操作打算退回了。
“不,把这几个稿件全部发上校园墙。”
明允儿一下子炸了“白荼你疯了?!这样踏马不是把小椿往火坑里推吗?!”安宁操作的手顿了一下,严肃地向白荼强调:“我先提前给你通气,一旦把这些稿件发布出去,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无论后续引发了什么后果我和安欣也会跟着一起担责,你别害我们关门大吉。”
白荼冷冷地哼道:“你们做蚂蚱就行了,我做绳子。”
安欣大笑一声,在明允儿惊慌和不解的目光中把稿件全部挂上了校园墙。
岳望问道:“接下来是不是该我们做点什么了?”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和另外两人的手机,归还给明允儿吴玥。“我怕路上会用到就替你们俩带出来了,下次能不能换个隐蔽点的地方藏,哪有直接塞抽屉里的。”
白荼点点头:“狗贱偶尔智力还是很在线的,接下来你们三个来帮我和安宁的忙。”他把一张纸递到几人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数字字母。“这是我提前准备好的几个成品号账密,你们的任务是用不同的账号在校园墙的投稿地下评论点赞,提高投稿的热度让更多人看见。现在这个时间点,恐怕很多偷跑出去吃饭的学生都带着手机防止在班上被查,很快就会被人看见了。”
吴玥疑惑:“我们要发什么?替椿肆年说话吗?”
“恰恰相反。”白荼把另一套成品号交给安欣。“你们要顺着稿件的意思,他想让你们揣测椿肆年,那你们就揣测给他看;他想让你们讨论这件事,那你们就放开了讨论。”
岳望下了自己的□□,登上了一个成品号。他搞不懂白荼的心思,但他从来不怀疑白荼,因为白荼总有办法,他就是这么信任白荼。
连明允儿都没继续追问,跟吴玥聚在一起忙着敲起字来。
距离下课还有八分钟,外面的声音慢慢嘈杂起来,高三比其他年级提前五分钟下课,现在已经有更多学生偷偷下楼了。
练习室里只能听见手指敲击屏幕的哒哒声和安宁的键盘声——她在做最后一步的准备。
【小雪睡不着:学校里还有这号人物吗?没听说过啊,这种事以前怎么没传出来过?】
【飞鸟集-回复小雪睡不着:听说好像是高二刚转来的新学生】
【飞鸟集:现在这个时候才转来的学生,家里肯定有点关系】
【last night:刚转来就有这种传闻吗?有点意思】
【孤岛:怎么又是跟下季有关系啊,跟他混的有几个纯良的】
【伊文泰德-回复 last night:什么传闻啊,我还没听说过。】
【last night-回复伊文泰德:私聊】
几人的评论快速在投稿底下刷新,将整个稿件发酵。随着最后一个成品号评论完毕,越来越多的新点赞和评论出现,不知情的学生在他们评论的引导下开始进一步讨论,一如白荼所料。
明允儿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没底气地问白荼:“评论区的人越来越多了荼悠悠,接下来怎么办,小椿的风评会受到很大的损害。”
白荼没有回答,转头向安宁:“来了吗?”
安宁露出了点焦急的神色:“还有三分钟就下课了,但是我这边还没收到提示,怎么办啊白老大,你说她要是没看到怎么办?”
吴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跟着瞎着急:“什么来了?你们在说谁啊?出什么事了?”
白荼沉住气,拧着眉头扣了扣手指。岳望眼尖发现了,但没说出来,白荼开始有点焦虑了。岳望突然意识到,白荼是在赌某样东西,而如果输了,后果将会非常不堪。
“我在等一个可以改变整个局面的人。”白荼还有心情卖关子,同时也是在给自己缓解压力。岳望安抚了一下着急的吴玥和明允儿,凑到白荼身边悄悄拍了一下他的手。
“别扣了,放松点。”
白荼凝重地瞟了他一眼,皱着眉摇头:“要是失败了后果会比你想的更严重。”
岳望对他嘻嘻一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要干嘛,但肯定不会失败的。我们都相信你,你可是荼悠悠。”
白荼看着他的脸,有些好笑,忽地想起很久以前他曾狼狈地出现在自己家门口,恳求留宿一夜。岳望刚开始的时候还是个话不算太多的普通小孩,不知什么时候也慢慢长成了一个开朗到足以安慰和感染别人的少年。他冲岳望点点头,算是接住了他的信任。
“白老大!来了!”安宁的欢呼声扎破了焦灼的气氛,白荼一下子站了起来,连带着其他几人都聚了过来,挤在电脑屏幕前争着看上面的内容。
屏幕上闪烁着一条特别关心的评论提示。
【叶公不好龙:什么传闻?】
别人不认识,但他们这几个运营过校园墙的都知道,这是叶究的私人账号。这就是白荼说的能改变局势的人。
底下已经有不认识叶究的人私信她了有关传闻的事,此时距离下课还剩两分半钟。
“快快快快快你们快走!我们班望风的人跟我说看到叶究下楼了!”安欣看了眼手机,赶紧火急火燎地给白荼四人报信。白荼一手收起几人的手机,一手拉起还在发懵的岳望,大喝:“还不跑!”
吴玥和明允儿回过神,四人破开门沿着来时相反的方向狂奔,脚步声在走廊中响成杂乱的一片。白荼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变得越来越小的安宁,只见安宁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距离下课只剩两分钟,安宁和安欣开始做善后工作。她们姐妹两个多年来一起组乐队演出早就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安宁快速把所有稿件全部删除,与此同时安欣两部手机切换注销所有评论过的成品号。
“我撤完稿了,手机给我,你去拿琴。”安宁把椅子推回原位,伸手接过手机。安欣撩了一把额前的碎发,到后台打开了训练室的训练灯,然后立刻替安宁把她的贝斯取出来,自己背上了电吉他。
安宁完成工作后把手机搁在了窗台附近,拿纸对光抹掉了上面沾着的指纹,赶紧过来与安欣会合。
两人在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站定,安宁手指拨过琴弦,爆发出激荡强烈的弦音。安欣的电吉他声顺势融入下课铃,在脚踩的拍子中提高音量,于训练室的隔音房中扩散开。
下课铃停止不过半刻,训练室的门便被推开,叶究疾步踏入。
椿肆年只感觉莫名其妙。
他回班的路上,好像有很多学生都在偷偷看自己或者小声嘀咕什么,但一旦自己看向他们,那些人立刻就不做声了。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他也不知道这些人认不认识自己。一开始椿肆年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他无意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就是那个椿肆年?”“我刚刚看见他从校长室出来的…”
椿肆年的听觉不算太灵敏,但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很明显,明显到难以被忽略。他感觉不太妙,因为他知道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
他初中的时候就体会过了。
他与两个交谈的女生对视,其中一人心虚一般快速地别开了脸。椿肆年上前一步站在他们面前疑惑地问道:“你们两个认识我吗?你们刚刚是不是聊到了我的名字?”
那个与他错开视线的短发女生退后一步,一言不发地低着头;另一个马尾辫的女生把她护在身后警觉地盯着椿肆年,上下打量了一圈后阴阳怪气地呛道:“现在学校还有谁不认识你?”“好了你别说了,我们快走吧……”短发的女生在后面拼命拽她的衣服,好像很怕椿肆年一样。
椿肆年更奇怪了,他根本不认识这些人,为什么这些人都认识自己了?难道是因为他跟夏纪的冲突吗,可是那天在操场上围观的根本没多少人吧,什么叫还有谁不认识。他不喜欢这种被议论的感觉,好像自己被放置在某个中心的位置,身边空无一人,而所有人只是像观赏跟某场表演一样与自己保持距离,用另类的眼光看着自己。
眼看她们要走,椿肆年追问道:“你们别走!你们是怎么认识我的,你们为什么议论我?”
马尾辫的女生见椿肆年又靠上来一步,不顾同伴阻拦大力推开椿肆年,怒喝:“离我们远点!你做那些事不就是为了被人议论吗,你想怎么样,也动用你爸的关系把我们开除啊!”
椿肆年没来得及消化她们说的话,只觉得天旋地转地往后倒。两人的脸从视线范围内脱出,紧接着是走廊的天花板。
这时他才能反应过来,自己被推倒了。为什么要推他呢,他还是不明白。他没明白那个女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做什么了?他对夏纪动了手,确实是,可大家都说夏纪是一个很讨人嫌的学生,连周淮南都叫自己心里别有负担,自己才是受害的那一方——自己花了三年的时光终于与过去和解,可为什么自己还是遭到了别人的议论和粗暴的对待,为什么如今那些他搞不懂的阴影又再一次重现?
“接住你了。”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敲碎繁杂的碎言。椿肆年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撞到地板,而是跌在了谁的身上,被踏实接住。后背充实的安全感让椿肆年本紧绷着的神经下意识地放松了下来。
他震惊地回过头,狭小的视野却只堪堪容得下来人的肩臂,将本困惑的自己牢牢拴紧。“糖糖?你怎么在这?”对方关切的面孔也随之闯了进来。
唐念长长呼出一口气,眉头并没有因此舒展开。“你没事吧?”
椿肆年摇头,老实回答:“你不是接住我了吗,我没事。到底怎么回事?”
唐念斜睨一眼推开椿肆年的那个女生,没有直接回答椿肆年的问题。“椿肆年,回班去。”唐念放开揽住椿肆年的胳膊,上下确认了一遍,最终只是捋平了他衣领的褶皱。“你现在的所有疑惑都会有答案,回班上去,白荼已经在帮你处理了。”
椿肆年快速地看了一眼另一边依旧对自己横眉冷对的两个女生,知道自己不该再留在这里。他没再问下去,咬着嘴唇对唐念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椿肆年。”擦肩而过的片刻,唐念喊了他的名字。“别一个人瞎想,你什么都没做错。”
椿肆年无言跑过,被吹散的头发蒙在眼前,让他分辨不清眼前朦胧的一片来源何处。
至少这次他没有跌落在冰冷的地上,比过去好受太多。唐念的话让他安心了很多,安心到他可以无视一路上偶尔投过来的视线一直跑下去。
因为午餐时间的缘故,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冷清。
因此突然出现的几人便显得格外显眼。
走廊另一头的楼梯口,熟悉的朋友们也向自己奔来。
椿肆年的心中突然升起难以抑制的委屈,所有他硬扛着的情绪在看见朋友的刹那卸下,被夏纪一家恶语相向的气与被议论的恼融化在眼底,直到泪水与呼唤朋友名字的声音一同涌出。
于是在他喊出那些名字的瞬间,被人拥入了怀中。
白荼和岳望用力抱住椿肆年,让他的哭声都被闷在两人怀中。“好了好了没事了。”岳望拍了拍椿肆年的脑袋,小声在他耳边提醒:“两个女生还看着呢。”
椿肆年抽抽嗒嗒地反驳:“有什么关系……”可说是这么说,他还是松开了抱着白荼不放的手,边吸鼻子边退后了几步。
白荼狠狠瞪了岳望一眼,吴玥和明允儿赶紧识时务地打圆场。“小椿,怎么样了,教务处那边怎么说?”
椿肆年把校长室发生的事大致讲了一遍,但故意省去了被夏纪父母为难的部分,只说夏纪这学期结束后会被开除。这个结果对当下来说当然是最好的,因此大家都稍微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白荼也同样把另一边的情况讲给了椿肆年听。一开始岳望还想阻止白荼让他晚点再说,让椿肆年先缓缓,但白荼告诉他,同样也是告诉椿肆年“现在情况比较复杂,椿肆年需要先有个心理预期。”
岳望生怕椿肆年承受不住,让明允儿和吴玥一人一边架着椿肆年的胳膊。椿肆年比他预期的要坚强的多,除了觉得委屈外没做出太大的反应。
“现在外面有很多有关于你的谣言,夏纪的风评差也影响到了你的风评导致很多人以为你们俩是同一类人。而且不知道谁传播了你在操场上对夏纪动手的视频,现在很多人都已经认识你了。关于这些事情我们几个已经做了处理。”
接着岳望把与暗巷乐队合作的事情经过向椿肆年复述了一遍。关于这一点椿肆年听得一知半解——他不太了解校园墙这些东西,只是他知道交给白荼处理就没问题。
“说到这个,接下来要怎么办啊荼悠悠?叶婆知道了有人传播椿肆年的谣言,但在这之前安宁和安欣会被问责吧?”明允儿担心地问。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白荼朝椿肆年勾勾手指,椿肆年乖乖地把耳朵凑了过去。
白荼与他耳语片刻,然后椿肆年犹豫地点点头。“白荼,这样行得通吗?”“你们俩说啥悄悄话了?”吴玥好奇地问。
椿肆年看了眼白荼,白荼摇头不让说,椿肆年就拿手把嘴巴捂了起来。白荼挥挥手指挥道:“明允儿你跟我来;岳望回去找唐念,你们两个去操场上,有人跟你们搭话你就按我教你的说;吴玥你去找我妈,就说你有问题想问。我妈要是向你问起椿肆年的事你就什么都别说,她如果再追问你就告诉她你听说小椿被造谣了。速度要快一点,尽量在十分钟之内解决。”
岳望得令立刻开始行动,吴玥倒是有点不情不愿的。“我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女特务。”“那你就保持这种感觉,现在你是女间谍了。”白荼揶揄道。
吴玥给了他一拳就走了,白荼拉起椿肆年带着明允儿往另一边行进。
“白荼,我们现在要去哪啊?”明允儿见白荼原路返回,不解道。“你要回暗巷?”
白荼点头,明允儿一下子急了“那怎么行,叶主任肯定已经去问责了,我们现在去不是添乱吗?”
“我们现在就是去帮她们俩的。”白荼冲她一眨眼,轻松笑道:“你反应比他们几个快,一会儿我说什么你就配合我就行了,顺利的话我们所有人都不会有事。”“荼悠悠你这样说熬得我压力很大啊……”明允儿紧张地敲了敲刚做没多久的美甲,想着今天不该卷头发的。
“那你就当是为了椿肆年,放松一点。”白荼说着把椿肆年推到她面前。椿肆年很配合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低着脑袋闷声道:“拜托你了……”
明允儿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最受不了别人这样子求自己,只得连声应下。
暗巷训练室里隐约还能听见说话声,三人在门□□换过眼神后各自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按计划开始。
白荼大咧咧地猛推开门,冲里面大声喊道:“安宁,安欣!你们训练完没!”
正在跟安宁说话的叶究转过身,就看见白荼勾着椿肆年的肩膀带着明允儿钻了进来。像是没料到她会在这里,明允儿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情,一下子躲到了白荼身后。白荼局促道:“抱歉叶老师,我不知道你在这。”
叶究审讯的眼神扫过三人,公事公办地问:“你们来这里干嘛?”
白荼老老实实像个好学生似地回答:“安宁和安欣说今天一上午都会在这里训练,我们来听她们的新歌。”
安欣与白荼对上视线,立刻反应过来,申冤道:“老师我都说了我们确实一直都在训练,校园墙上发生的事情我们真的完全不清楚。您自己也看见了,直到您来的时候我们都还在练习新歌,因为马上就要校庆表演了我们每天都在训练。”
叶究递过去一个制止的眼神,让安欣住嘴,但明允儿还是不合时宜地问:“什么校园墙?”“跟你们没关系。”叶究厉声打断。她眼神落到椿肆年身上,声音稍微柔和了点:“椿肆年也来了?你们吃饭没?”
白荼低头询问怀里的椿肆年:“可以告诉叶老师吗?”椿肆年小声说了句没关系。于是白荼状似委婉地旁敲侧击:“椿肆年回来以后状态一直不太好,我想着带他过来放松放松。您如果找她们有事的话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叶究皱眉:“诶等一下你们先别走!椿肆年我看你跟着你妈妈回去的时候情绪还挺好的呀,出了什么事吗?”
椿肆年下意识地摇头说没事,被明允儿捏住了肩膀。“椿肆年,你连我们都能说,告诉叶老师没关系吧。”
白荼瞪了她一眼:“他不想说也没关系,你别逼他。”说着把椿肆年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一点。
叶究快步上前弯下腰询问椿肆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能跟老师说说吗?老师也可以帮你。”
椿肆年微微低下头,求助地看向白荼。这次他是真的有点不知所措了,因为按照白荼说的接下来应该是他替自己回答。但见白荼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椿肆年想到安宁和安欣的情形,只能自己回答道:“我在回班的路上,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话,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我上去问别人,但是没人愿意告诉我,好像很多人都在躲着我……”
叶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不好看。她冲安欣招手让她过来,问道:“你们校园墙的账号是只有你们两个才能登录吗?”安欣作沉思状思考片刻,模棱两可地说:“应该不是,只要知道校园墙的账号和密码谁都能登录,我们没有设置拦截异地登录。”
“那你们的账号密码有别人知道吗?”叶究狐疑地看了一眼一边的安宁,安宁小心翼翼地回答:“账号密码就是学校的名字缩写和建校时间,按理来说应该很容易就能想到。”
叶究直起身,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有点没辙。她一看到私信的消息立刻就从办公室赶过来了,结果到了训练室再看发现稿件已经没有了。她第一时间把消息给安宁和安欣看,但两人都说完全不知情。“你们两说你们今天还没有发布过稿件,我刚刚查看的时候发现那些稿件也确实被撤回了。这件事情已经算是比较恶劣了。如果是有人在利用校园墙传播不良信息的话,我是一定要查出来是哪个人做的了。”
椿肆年拉着叶究的袖子,可怜巴巴地问:“老师,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跟我有关系啊?”
叶究为难地看着椿肆年,纠结了半天,还是转了个话题问道:“椿肆年,你父亲是做什么工作的?”
椿肆年眼神一暗,揪着衣服的手变得用力。他没有自己想象中安么勇敢,真正提到这个人时还是不免有些畏缩。
“我记事没多久他就死了。”他的语气变得很难听,但他感觉到肩上的那只手压得更重了些。
叶究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她收到的私信里面有一部分说的是椿肆年的父亲在国企工作,有内部关系,她也只是试探性地问一下,没想到会是这种答案。说到底自己在不了解椿肆年的家庭情况就私下打听,完全是作为老师的失职。她赶紧道歉:“对不起,老师不知道你家里是这种情况……”“没事的老师,我本来对他也没多少印象。”椿肆年艰难地笑了一下,落在白荼眼里却如针扎般刺痛。
他太自大了。他以为自己有一个完全天衣无缝的计划,可以保护所有人,但他忘记了自己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椿肆年。
白荼自以为自己已经在只言片语中摸透了完整的椿肆年,却发现那不过是它破碎的千万分之一,而自己计划的一切不过是将已经粘合起来的碎片再次打破,然后又不自知地替他重新拼凑。
好像很多年以来一直如此,自以为是地散发多余的光,将身边的人灼伤。
明明他只是想帮到椿肆年,却感觉无意间又亲手把他鼓起勇气拔出的刺扎得更深。
叶究不知道怎么打破当下的这种局面。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确定校园墙上传播的是谣言,她本应该带走椿肆年让他亲自澄清,然后查出散布谣言的人让他们给他道歉。
可她该怎么做?椿肆年要怎么去澄清?公开告诉所有人自己的父亲死了?
叶究做不到把他推出去说这些话。但是仅凭教务处单方面的禁止传播和处罚学生,学生们真的会平息吗?还是会进一步加深椿肆年与“关系户”标签的绑定?
叶究实在骑虎难下。
安宁急得焦头烂额,因为事情正在与一开始的计划偏离。因为叶究的提问,椿肆年和白荼两个人的情况看上去很差,如果没有办法把话题引导回正轨上事情可能会越来越复杂。最重要的是白荼计划的初衷是让椿肆年学会依赖朋友,而现在的局面完全是在与其背道而驰,好像他们把事情搞砸了,还捅破了本就不完整的窗户纸。
不过好在,转机还是出现了。吴玥按照约定把周淮南带了过来,连带着还没离校的椿幕舟和另一个令大家意想不到的人。
椿幕舟和邱羡辕慢周淮南一步踏入练习室,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椿肆年的情况。叶究显然对意料之外的情况感到了一丝诧异,但因为气氛暂时的缓和也摆脱了紧张的情绪。
“周老师,椿肆年妈妈,有什么事吗?”
周淮南推了一下身边的吴玥,吴玥念台词似的开口:“我刚刚去找周老师问题目,周老师向我询问椿肆年同学的情况,我就告诉老师最近有人在传播椿肆年同学的谣言,周老师让我带着她来找椿肆年,还打电话把正准备离开学校的椿肆年妈妈叫回来了。”
叶究问她是在哪里听说的,吴玥说食堂里有人在聊。
椿幕舟不让椿肆年听,叫邱羡辕把几个学生带出去,自己来和老师们处理。邱羡辕一招手把连带着安宁和安欣的六个孩子一同带出了练习室。
“椿肆年妈妈,刚好您也在这儿,我刚刚得知了一些消息,想让您了解一下。”见几个学生都走了,叶究把手机里的私信拿出来给椿幕舟和周淮南看。
周淮南气愤地怒吼:“这完全是对椿肆年赤裸裸的歧视,这种不实信息也敢随意传播,上学带手机本身就是违纪行为,必须严查!”
叶究点头:“刚刚校园墙上突然发布了有关椿肆年同学的投稿,我跟运营校园墙的几个同学确认了一遍,怀疑是有人私下登陆校园墙账号故意向外传播引发舆论的。”
椿幕舟沉默地盯着手机上的大段文字,感到刺骨的酸涩。她问叶究:“椿肆年知道了吗?”
叶究点头。她思来想去最终还是郑重地向椿幕舟道歉。
椿幕舟吸了吸鼻子,把脸转开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