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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我们的力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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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我们的力量
椿幕舟被周淮南留下单独谈话,让椿肆年在外面等待教导主任来找他。在办公室前椿幕舟弯下腰久久地抱住瘦小的椿肆年,在他耳边用温柔的声音小声道:“继续勇敢下去吧,椿肆年,像他教你的那样。”
椿肆年知道,她口中的那个【他】是谁。
如同小时候妈妈哄自己睡觉那样,椿肆年轻轻拍打着妈妈的肩膀,哽咽着重重点头。
就像不知多少年前的生日那天,小椿肆年对着蜡烛许下的愿望一样。太久远了,以至于椿肆年记不清蛋糕的味道有多甜,奶油有多腻,只记得自己在昏黄的烛光中,闭着眼睛向不知道名字的神祈求。
“我要变得像妈妈一样勇敢。”不要玩具,不要图画书,椿肆年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赶紧成为一个勇敢的大人。
小孩的世界里没有绝对的参照标准,他只是选择了自己最依赖的人作为自己向往的未来。摇曳熄灭的火光将孩童未脱稚气的酸涩愿望吹散,直到多年后的某一天被骨骼的刺痛重新唤醒。
他不用再成为一个像妈妈一样勇敢的人,而是要成为勇敢到不用妈妈担心的人,直到某天成为可以保护身边人的人。
这是他的生长痛。椿肆年从伤疤和血污中抱起过去那个被摔在泥泞地上的自己,踩着一地狼藉与他多年来的噩梦和解。
然后椿肆年对那个畏畏缩缩的小孩说,你看,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你也能勇敢一回。直到他抱住过去那个自己的身影与妈妈重合,妈妈牵着椿肆年手把他拉出阴影,带他穿过无光的隧道,游过深邃的海,最终他的眼睛适应了强烈的阳光,被巨浪推上岸。
天光乍破,白昼尚久,从现在开始他才回到了自己生活的起点。
椿肆年和周淮南都被叫走以后由白荼来管自习课纪律。班上同学或多或少也知道了椿肆年的事,但难免也有不了解情况的人,老师一走立刻就嘈杂起来,各种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在班里响起来,白荼不得不起身象征性地维持纪律,露出一贯的标准笑脸请大家给他个面子。
岳望跟前排的吴玥和明允儿三个人望着椿肆年离开的方向干着急,连小说都没心思看。吴玥紧张地问:“要是小椿也被处分怎么办,我听说夏纪其实有好几次都是从轻处理的,家里人使了点手段,这次要是……”
明允儿赶紧捂住她的嘴:“你能不能说点好话啊你!小椿完全属于正当防卫吧,明明是那个体育生先性骚扰的,还满嘴跑火车瞎造谣,这次不开除他怎么说得过去。”
岳望两条细眉拧成麻绳,不放心:“以那个夏纪睚眦必报的性格,要是他后面找人报复小椿怎么办?你们记不记得我上次说的那个被夏纪骚扰的女学生,那个女学生不就是把这件事发到校园墙上结果被堵了!”“卧槽我记得这个帖子,是不是8班那个女生,被人堵在后门的巷子里要剪她的头发,还是因为那个女生呼救的声音招来了保安才逃过一劫,要不然我都怀疑那个流氓打算剪女生的衣服了!”
明允儿急躁地胡乱揉自己的头发:“怎么办啊怎么办啊!夏纪会不会已经在校园里散布小椿的谣言了只是我们还不知道啊!小椿才刚转来没多久就要面临这些问题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吴玥一紧张就喜欢咬嘴唇,这会儿已经把下嘴唇撕破皮了,龇牙咧嘴地低喝道:“椿肆年本来就是病号,要是他一个人扛不住病倒了怎么办?小椿那么瘦一点要是被人堵了一拳不就打坏了!”
好脾气的岳望这次脸上也彻底挂不住了,粗暴出声打断吴玥:“你能不能说点好话?”他看了眼台上正在跟唐念交谈的白荼,严肃地给两个女生安心:“相信椿肆年吧,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坚强。再说不是还有我们吗?他解决不了的我和唐念来解决,我们解决不了的还有白荼,白荼肯定有办法。”
兴许是他的神色太笃定,语气太坚决,吴玥稍微平静了一点,但还是难以遏制地咬着嘴唇,连声音都变得含含糊糊:“那我们俩呢,我们俩也想帮点忙,实在不行我帮你们去打架吧,我以前学过跆拳道,现在也没忘光。”
明允儿利落地一甩头发:“那我下次就在美甲上贴几个刀片,谁敢挑事我就划谁!”
岳望被这两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气笑了,赶紧制止她们:“你们都想被处分是不是,还聚众斗殴呢,到时候被人赖上我们一起完蛋得了。再说咱仨不是姐妹吗,哪有让妹妹们出去冒险的,这些梁子当然都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挑着了。”说着还浮夸地做了个捂着额头昏倒下去的动作,顺势倒在椅背上。
吴玥笑骂:“装够没,显得你多高大威武有担当了!”说着一拳打在岳望肚子上,岳望痛哼一声“老子相信你练过跆拳道了姐姐…”明允儿终于笑了出来。
后排的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一点。
白荼这边已经焦头烂额了。他让唐念帮忙关注一下夏纪经常来往的几个兄弟朋友,还让唐念的几个球友也注意一下球场附近的八卦,果然马上就有了消息。
夏纪这次事情闹得太大了,想不被议论自然是不现实,但他找了人到处散布椿肆年初中时的消息,再各种歪曲事实引发猜测,已经有学生间传出来椿肆年曾经被夏纪睡过的消息。“有人不信自然也有人信,传的神乎其神搞得像他们亲眼看过一样。”唐念皱了皱眉,不悦的神色挤在眉眼上。“说是椿肆年之前看夏纪家有钱就各种纠缠,后来谈了一段时间夏纪给他转了几次账就拿钱跑路了,销声匿迹了三年,还说夏纪是被冤枉的,他自以为跟椿肆年很熟才上前开玩笑,结果被椿肆年揍了,椿肆年还动用关系要开除他。”
“有一句话是真的吗?”白荼有点想笑“我觉得一句都没有。”唐念点头。
“夏纪狐朋狗友多,散布的也快,而且我们还没有办法出声阻止。第一,这涉及到椿肆年的隐私,我们是不能在没有他允许的情况下干涉的。第二,椿肆年三年来一直在治疗疾病,这种历史不是我们能随便揭开的,因此我们没有办法澄清。第三,夏纪这次闹得沸沸扬扬,就是笃定了椿肆年会扛不住,而我们又帮不了他。他是想用这种方法压垮椿肆年。虽然夏纪的风评很差,但这种话题的讨论度很高,别人随口一句话很可能就会把椿肆年的人品与夏纪混为一谈,对小椿另眼相待。现在只能靠小椿自己了。”
唐念头头是道地分析情况,拽着白荼的袖子把自己的想法全部吐露给他听。白荼望着他,心里不得不承认唐念说的很有道理。夏纪那种混混自己不好过也没想让椿肆年好过,他想用初中的老伎俩再次逼迫椿肆年屈服。可惜他算错了,椿肆年不是毫无成长,早就不是三年前那个孤立无援的懦弱小孩了。
“不愧是文科生,分点陈述的能力很强。”白荼用小指蹭了蹭嘴唇,冲唐念竖起一根指头在他眼前晃晃:“不过有一个问题。”
“你刚刚说【我们】,不太准确。准确来说应该是【你们】。”
他冲唐念咧嘴一笑,露出原本被藏在口腔更深地方的虎牙,笑得唐念头皮发麻——白荼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这种表情在他脸上显得尤为瘆人,显得他整个人一反平时对外立着的冷淡疏离的人设。紧接着,让唐念更紧张的话从白荼嘴里冒了出来。
“不包括我。”
他一个愣神,白荼就已经跑出了教室。唐念还想叫住他,但已经来不及了。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桌上不知何时被撇下了一小团纸。那张纸看起来是临时撕下来某本书写的,角落里还有个页码,空白的地方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小字——“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看一下自习”
干嘛非要跟他多费口舌,这些唐念都能想到的事情他白荼当然一开始就能想到。唐念无奈地将纸条揉作一团揣在口袋里,不太情愿地把位置挪到讲台上。白荼根本不需要自己担心,比起白荼他现在反而更担心椿肆年。不知道椿肆年知道这些消息会怎么想,会不会又觉得自己给大家添麻烦。
“好了好了,安静做自己的事。班长不在我帮他看自习。”唐念回过神,对着愈发喧闹的学生们拍了拍讲桌,底下低着头小声讲话的人立刻把目光投向了他。唐念的脸太具有威慑力,甚至已经超过了班长白荼的官威,以至于被震慑的学生都不自主地埋下头闭上嘴巴,班上立刻安静了一片。
唐念满意点头,环视一圈后接着忙自己的事。
他正在替椿肆年拟定一个历史补习的计划表——只要椿肆年跟着慢慢学习,再加上自己的帮助,很快就能把历史成绩提上来。唐念又勾了几个易错知识点,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他再次抬起头,引得前排的几个学生都被他吓得也跟着抬起头来。但唐念没空关注这些,只是放眼盯着后排一个空缺的位置。
岳望不见了。
唐念心跳停了半刻,以岳望的座位为中心向周围看去,果然吴玥和明允儿也不见了。
就剩自己一个人还在这,他也走不掉了。这下他是结结实实地开始担心了,岳望三人八成是看白荼出去所以悄悄跟上去了,先不考虑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光是他们几个闲散人员被抓到的后果都难以想象。学校最近抓自习课的纪律抓得很严,不定期的就有教务处的人下来巡查,抓一些趁着自习课提前跑出去的学生。
碰上巡查的人,要是他们跟白荼在一起还可以说是被班长叫出来帮忙,要是他们分开了,岳望吴玥明允儿三个无名无分的人肯定少不了一顿数落,连带着没看自习的白荼和帮忙看自习的唐念也逃不掉。
无神论者唐念开始祈祷,祈祷所有教务处的人都在忙着处理夏纪的问题。
与此同时另一边,岳望三人悄悄躲在拐角处观察前方,见白荼下了楼梯,待确认脚步声消失后也鬼鬼祟祟地跟了下去。
“快一点,别被巡查抓到了。”吴玥小声提醒明允儿,她今天穿的板鞋走路声音很明显,所以她刻意压着脚步,现在已经落后了一大截。
“放心,巡查都是从上往下查,现在这会儿还没下来。”岳望自信道“没人能抓住你岳哥。”
岳望的自信不是没来由的,他有段时间天天提前溜出教室去食堂抢饭,后来教务处直接候在食堂里抓人,岳望假装上体育课的学生又躲过一劫,可以说是无败绩逃课记录。
三人下到楼梯口,依旧是岳望先出去侦查。但岳望出去之后半天也没回来,不知道是侦查到哪里去了。吴玥和明允儿不敢喊他的名字,思来想去决定再派一个出去找找。吴玥一再跟明允儿强调保持安静别乱跑,然后自己也钻出了楼梯间。
明允儿坐在台阶上耐着性子等,想到椿肆年现在可能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就替他委屈。她等了半天也没见岳望和吴玥回来,心中火气更甚,无视之前约好的所有规则追了出去。
接下来她就看见了足以她不顾形象惨叫出来的一幕。
白荼铁青着脸抱胸靠在楼梯间的铁门后,旁边站着的两人正是一去不返的岳望和吴玥,两人低着头俨然一副被当场抓获的样子。
见吴玥也来了,白荼意料之中地点点头,阴着脸张口:“就你们三个?”
领头的岳望小声回答了个“是”。
“跟唐念说了没?”
岳望着急辩护道:“我们是悄悄出来的,他不知道,跟他没关系。”
白荼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意思是你们觉得我接下来要去做的事跟你们有关系?”
明允儿一鼓眼睛,压着声音怒道:“不就是椿肆年的事吗?椿肆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那个男的是不是又耍阴招欺负椿肆年?”
吴玥在后面推了推低头时滑下来的眼镜,跟白荼讲道理:“不止你,我们大家都很担心椿肆年,都希望能帮到他的忙。椿肆年是我们的朋友,他的事跟我们每个人都有关系,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把责任扛在自己肩上,有的时候有些事情需要大家一起来解决。”
岳望急头白脸地蹦到白荼面前气急败坏地追问:“我们都看见了,前脚椿肆年和周姐刚走,后脚你跟唐念交代了半天就出来了,所以我们才追过来的,你就行行好告诉我们呗小椿到底怎么了,他会不会被处罚啊,是不是又遭到不公平的对待了?”
白荼静静听着这三个人争先恐后叽叽喳喳地表态,忽然笑了起来。虽然只是很小的一声,但在安静的走廊中显得格外抓耳。三人被这莫名其妙的笑声震得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白荼又是哪根筋不对头抽了风。
“所以你们就看见我跟唐念说了几句话然后出来。就觉得我要做的事跟椿肆年有关系?”白荼目光带笑地扫过三人,不知道是在嘲讽还是在阴阳怪气。
岳望被他看得心虚,声音也一下子弱下去了:“难道不是吗……”
白荼笑意更甚,搞得三人心里发毛。吴玥和明允儿对视一眼,开始不知所措。
白荼终于把邪恶的念头收了起来,敛起神色跟他们坦白道:“确实是跟椿肆年的事有关。”
“靠,白荼你有病吧,那你特么吓你爹干嘛?!”岳望狠狠踩了他一脚,被白荼躲开。“吓一下就怂了你们还想帮忙,到时候被人堵了三个人凑不出一条能逃跑的硬腿,再被下个处罚通知当场就吓晕了吧。”
吴玥拉了一下还想跟他争辩的明允儿,再次使用讲道理话术:“话不能这样说荼悠悠,虽然明面上的事情我们可能帮不上忙,但其他的事情我们多少还是能参和一脚的吧,我们几个的人脉都是不输给别人的好吗?”
“就是啊,那男的能玩阴的老娘也能,他还不一定玩得过我嘞!”明允儿力挺吴玥,站在她的身侧跟她一起与白荼对抗。“路边的混混一个,当体育生也没当出什么名堂,替学校比赛一次都没赢过,还指望学校会向着他啊?”
白荼一向拿这三个人没办法,而且再纠缠下去时间也快来不及了,长长叹了口气妥协:“好吧,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能真的需要你们帮忙。”
继
续赶路的时间里,白荼把自己与唐念的对话大致向几人复述了一遍。岳望听完后一句话也没说,连带着吴玥也脸色难堪地不作声。明允儿心直口快,停下脚步直接道:“所以夏纪在外面到处造谣我们还不能出面帮忙?!哪有这样的!”
吴玥呵斥:“唐念分析的有道理,这件事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涉及椿肆年的隐私我们没办法直接干涉,这跟对他二次伤害没区别。”“那也不能就干看着大家对椿肆年另眼相待吧?”明允儿不甘心地急吼。
岳望艰涩地望着白荼,语气隐忍:“白荼,你把我们叫来是因为你有办法的对吗?”
白荼点点头:“虽然我们没办法直接干涉,但我们可以通过别的渠道阻止或者限制舆论的传播,甚至我们还可以改变并利用舆论。”
白荼说的不直白,因此吴玥还有点云里雾里,但明允儿和岳望一下子就懂了。
“你是说……?”
“我们到了。”白荼冲三人挑眉,在吴玥终于豁然开朗的眼神中敲响了暗巷乐队的训练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