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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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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着钝痛的脚腕,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强忍了好一会儿,直到好点了,才轻轻推开阳台的门,挪了进去。
屋里黢黑,只有阳台外的夜空悬着一轮残月,清辉淡淡的,勉强能看路。
往里走便是几扇门,依次是厨房、浴室,然后是爸妈曾经共住的房间,不过他们已经离婚了。最里头那扇,是他的房间,也是他父亲拽着他的衣领,或者是头发,把他按在房间里,暴力殴打得最狠的地方。
现在不用猜也知道,他父亲特意把他房间给锁了。
寂静得像潮水一样裹住这里,他父亲房间里传来的呼噜声格外清晰,粗重、沉闷,在这寂静的房子里,发出呼噜噜的响声。
他绕开那扇门,走向另一侧窄门。
门后是窄楼梯,他扶着墙面走上去,顶端是间逼仄又闷的杂物间。里面堆着杂七杂八的旧物,纸箱、断腿的凳子、套着塑料袋的旧家电。
还好墙角有灯,他摸索着按下开关,昏黄的灯光忽闪了两下,勉强照亮这间小杂物间。
灯开关插在一个破旧的拖线板上,电线松垮地挂在墙上的小钉子上,拖线板本身就搁在旁边一张黢黑的小木桌上,桌面裂着许多条缝。
他卸下肩上的背包。从包里掏出充电器,一端插进手机,另一端插进拖线板的插座,屏幕亮了一下,仅剩2%的电量,正在充上电。
把背包放在桌角,他走到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纸板旁。纸板叠得不算高,摸上去还算干净,没有太多灰尘,想来是近期才整理过的。他蜷了蜷还在有些发疼的脚,索性躺在了纸板上,脱下外套,盖在身上,纸板的硬邦邦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但能安心地入眠。
明天,就要开始平淡地继续生活。
……
即使这间杂货间没有窗户能看外面的天,但他还是像生物钟一样自然醒来,他走过去,看了下时间,现在已是凌晨五点多了,他收拾收拾东西,穿上衣服,下楼上也不忘继续侧耳听着他父亲还在打呼噜的声音。
轻轻拧开门锁,然后背上书包悄悄离开了这里。
天刚蒙亮,蓝调的天色还凝着夜的冷意,刺骨的寒风钻进衣服,冻得他止不住瑟瑟发抖。
这种天气是最难熬,夏天还好,入冬难捱。
他把书包里所有能穿的衣服都裹在了身上,层叠的衣服也挡不住冷烈的风钻进皮肤里,嘴唇干得裂了几道小口,下意识舔了舔,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他想着先买早饭再班上。去往学校的方向时,路过一家刚出摊的早餐店,卷闸门才刚拉起,老板正忙着摆桌椅。
见来人,那位老板热情地招呼着他进来坐,并说需要点什么。
一进门,感觉身子暖和了一点。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三块钱,打算在店里吃。买了一块钱的热粥,没要打包,打包费要五毛,能省则省,又添了个大饼,打算当午饭。
不一会儿,老板娘端来一碗热粥,白花花的粥汤冒着腾腾热气,刚放到桌上就暖了半片桌面。“前面桌上有小菜,随便加啊。”
他道了谢,然后走到消毒柜旁抽了双筷子,又拿了个小碟子,挨个儿给每样小菜都挖了一小勺。
有酸脆的萝卜、咸香的咸菜、微辣的豆丁,全都拌进粥里。
挖了一勺菜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米香混着小菜的咸鲜化开,顺着喉咙滑进空荡荡的胃里,胃里暖和了起来。
这碗粥很好吃,他忍不住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他很想再要一碗,但口袋里的零钱所剩不多,没什么资格再买一碗。他得省着钱,一分一毛都需要算着花。
学校里这个点照旧没啥人,班里静悄悄的,他放下背包,去厕所洗漱,又将装在袋子里的脏衣服放在水池子里面洗,手伸进凉水冻得发白,他快点洗好之后,放在楼下的绳子上晒。
然后回到班里,翻开英语书,安静地默背英语语法、句子和单词,这个很快十多分钟背完之后,又去默背语文政治历史。
走廊上渐渐地出现了走动的声音,班上的人陆陆续续地来到班级时,他已经都背完了,于是就摊开自己攒钱买的物理卷开始专心投入到做题。
待他都做完之后,班上都已经闹哄哄的,有的人在聊八卦,有的人在抄作业。
他将作业交到前排之后,离上课还剩十来分钟,就趴在桌子上小憩了一会儿。
正休息着,背后忽然被人戳了一下。他转头看见王炎正掏出了一袋零食,带着讨好的诚恳:“学霸,这是我从家里带来了零食,我不喜欢吃,给你吃,谢谢你抄你的试卷。”
宁君河盯着他手中的一包虾片说,再看着他那真挚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犹豫,然后说:“谢谢,你还是给别人吃吧,我不喜欢吃这个。”
“啊?”这下把他搞得有点不知所措,就心虚地撒谎着说:“我问了他们,他们也不喜欢吃。”
那点笨拙的撒谎让宁君河没再多想:“多少钱?”
“送你吃的,不要钱!”王炎连忙说。
“……你还是留着给其他的人吃吧。”
这下把王炎搞得有点急了,毕竟自己又抄他试卷,他又是给他带十块钱的饭,最后想了想,毕竟这个零食都是进口的,一包十几块钱,他也挺喜欢吃这种,大包的,量多好吃。
就在宁君河准备继续趴在桌子上睡觉,不再睬王炎时,王炎忽然拽住了他的胳膊:“学霸,那你买呗,省的我再去找别人送,这个虾片我是在拼多多买的,两块块钱一包。”
宁君河最终还是买了,掏出了两个硬币放到王炎的桌子上,将那包虾片塞进抽屉里,重新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睡觉。
王炎将两块硬币揣进铅笔盒里,暗自窃喜终于把这份人情还了,这才放松了不少。
这时看到黎樟怡正背着书包,身上的薄棉袄敞着,里面毛衣上的骷髅图案格外惹眼,她脑袋一点一点地跟着耳机里的节奏摇摆着,心情极好地大摇大摆走到自己座位上,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跟前面人聊起了还未讲完的八卦。
王炎忽然想起他老妈很早天不亮就去上班了,她今天要飞去芬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她妈临走时,把洗净叠得方方正正的衣服塞进一个小礼袋,放在客厅茶几上。
他忽然就觉得,老妈是真的好。
视频是录好了,但不敢发过去,因为一旦发过去了,她就会刨根问底,毕竟校服都没洗干净。
不过她居然从昨晚到今早没有发信息给他,说衣服的事情。
他提着小礼袋,放到黎樟怡的课桌上,“洗好的衣服拿过来了。”
原本跟她的小姐妹聊得正欢的黎樟怡视线转到了王炎身上,话音戛然而止。
黎樟从礼袋里掏出叠得方方正正的衣服,已经叠好的衣服,一拿出来就乱了。
她随意看了两下,衣服上的污渍已经洗干净了,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意外的揶揄:“不错啊,居然真给洗干净了,我还真小瞧你了。”
王炎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发虚,毕竟,这衣服根本不是他洗的。他没接话,溜回自己座位,胳膊肘撑在桌上,眼神放空,又开始了往常的发呆。
离班主任到班还有几分钟,黎樟怡已经利落地把校服套在了身上。她可不想等会儿被班主任抓着念叨,那没完没了的数落,想想都烦得很。
不多久,上课铃声打响,班主任一进来就皱紧了眉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今天的值日生是谁?黑板都不擦,等着我来替你们擦吗?还有后面的垃圾,扔得满地都是,成猪窝了。”她看向卫生组长,语气严厉,“下课立刻让值日生把卫生彻底搞干净!”
卫生组长吓得脖子一缩:“好的老师,我课下安排。”
班主任目光一扫,注意到班里几个没穿校服的同学:“你们这几个没穿校服的!今天要升国旗,不知道必须穿校服吗?待会儿被教导主任看见,又要扣我们班的分,怎么就这么不自觉?”
底下那几个没穿校服的同学,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班主任接着又说,语气重了些:“下课赶紧去别的班借!大课间升国旗,必须给我穿上,少一个都不行!”
班里,一个男生小声嘟囔了一句:“其他班今天也要穿校服升国旗,哪有人会借啊……”
这话飘进了班主任耳朵里:“我不要求你们个个成绩拔尖,但最基本的校规校纪得遵守吧?你们这些没穿校服的,就不能学学班里懂事听话的同学?像杜紫涵、赵熙丽、宁君河,人家每天都规规矩矩穿校服来,从来不用老师操心!”
接着,她就打开了话匣子,从校规校纪讲到为人处世,灌了一肚子心灵鸡汤。班里的同学早就习惯了她的长篇大论,她在讲台上说得唾沫横飞,底下的人该刷题的刷题,该走神的走神,各忙各的。
直到半节课过去,班主任才终于切入正题,打开PPT开始讲新课。除了少数几个彻底摆烂的,其他人都停下手里的事,拿出笔记本,开始一边听讲一边记重点。
不知不觉间,下课铃声就响了。班主任临走前又叮嘱了一遍:“没穿校服的赶紧去借,借完立刻去操场排队,别耽误了升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