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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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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就是两人联合双打。
鸡毛掸子抽在后背,簌簌地带着麻劲。皮带落在胳膊和大腿上,一下下的钝痛攒在一起,也够他受的。两人一边打一边念叨,跟和尚念经一样,无非是说他不听话、不老实,直到打累了,才骂骂咧咧地转身上楼休息。
王炎揉着胳膊,疼得嘶嘶吸冷气,却也松了口气。
不过肯定的是,校服被他妈收走了,这时候凑上去就是找骂,等他们气消了再要。反正明天先把自己的校服给黎樟怡穿,再多带点零食赔罪。
这么一想,他反倒不怎么慌了,虽然身上还有点隐隐作痛,却依旧能活蹦乱跳地三两步蹿上楼梯,钻进卧室赶紧关上门,倒头就想睡。
刷题刷得太投入,等宁君河回神之后,周围的座位早就空荡荡的,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在收拾东西。他看向手机的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图书馆十点半就要关门了。
对面敞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映着淡淡的光,旁边摊着笔记本和几支笔,显然对面的也还没走。宁君河拿起学生卡,打算趁关门前再借本书。
一排排书整齐地码着,墨香混着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先找到一本想看的法律案件集,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往借书机走去。路过中间一排书架时,一本关于自疗法的书名突然映入眼帘。
他进入书架旁,指尖刚碰到书脊,就感觉到一股阻力,那本书被牢牢攥住了,根本拽不动!
宁君河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抬头,只见书架的另一侧,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同样抓着这本书。顺着那只手望过去,赫然是自习室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生。两人隔着一层书架,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男生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深水,就那样直直地望着他,没有丝毫波澜。宁君河瞬间觉得脸颊发烫,尴尬得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飞快松开手,声音都带着点不自然:“啊……我忽然不是很需要这书,你拿吧。”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到借书机前,指尖都有些发紧地借完书。
回到自习室收拾东西时,脑子里全是刚才对视的画面,尴尬地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强迫自己忘记那个画面,只想收拾书本、笔和电脑,只想赶紧离开。
收拾好背包,就见那个男生手里抓着几本书走了过来,把书塞进自己的背包里。偌大的自习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诡异,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宁君河不敢再多待一秒,抓起背包往肩上一甩,赶快离开了这里。
坐电梯下楼,走出图书馆大门的那一刻,一股带着凉意的晚风扑面而来,直直吹在他因尴尬而发烫的脸颊上,降下脸颊的温度,让他好受多了。
夜风像掺了冰碴的刀子,刮在脸上的伤口上,疼得宁君河倒抽一口冷气。
出去的路他早摸清楚了:
宿舍楼旁那栋租给教职工的居民楼后有扇小铁门,翻过去就是校外。
已近深夜,宿舍楼的灯还一排排亮着,已经有零星散散的人拎着浴篮从澡堂回来。
宿舍门口的桌子上,堆着不少没取的外卖,装着饭盒的塑料袋在风里偶尔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穿过宿舍区,绕到居民楼后。
居民楼后面有片小林子,小林子后面则是他要翻出去是铁门。
密匝匝的树木遮天蔽日,向来没什么学生肯来。蚊虫多得能吃人,咬一口就是个又红又肿的包,痒痛好几天不消。
这片小林子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连盏路灯都没有。
宁君河的手机只剩百分之五的电,学校里没有什么地方能充电,他得省着用。
指尖点亮屏幕,微弱的光只能照亮脚前半米的路,他打着光,一步一步走着,每走一步路,脚下的枯叶被踩得“咯吱咯吱”响。
突然!他撞上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力道之大让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跌倒在地。
他抬高手机,屏幕光颤巍巍地映出一张令人发怵的冰脸。他眼神淡漠得像结了冰,光线下轮廓冷硬,看得宁君河心里发怵。
这不就是图书馆那男的吗?!
“对不起!”他慌忙道歉,却见男人皱了皱眉,像是嫌弃什么脏东西似的,抬手拍了拍被他撞到的地方。那动作弄得宁君河有点尴尬,但也确实是自己撞到了人家。
这男人跟个哑巴似的,不想再跟他说什么抱歉的话。道歉一两次就够了,多了反而让人觉得不耐烦。
宁君河一秒都不想多待,与那人擦肩而过地就往小铁门的方向快步走。
……
手机屏的光照下,终于看到那扇小铁门,铁环上挂着串锈得快散架的锁。
他侧耳听着身后男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直到没有了脚步声,才松了口气,手脚并用地爬上铁门。三下五除二翻过去,跳落在地时,掌心沾满了铁锈,红褐的粉末嵌在纹路里,擦都擦不掉。
街上的店铺早关了门,路边的树木枝繁叶茂,叶子被风刮得“沙沙”响,寒意顺着衣领往骨子里钻,宁君河忍不住戴上了连衣帽,拉链拉到了最顶上,手揣在了口袋里。
脚下踢到个空塑料瓶,他弯腰捡起来,塞进随身的方便袋里。他走得极慢,刻意拖延着时间,目的就是得等父亲睡熟了,他才能安心回家。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小区,他抬头望向自己住的那栋楼。墙面斑驳发黑,多处墙皮脱落,还飘着霉味,住久了倒也麻木。只有两三户还亮着灯,他现在应该感到庆幸,他所住的地方灯没亮,想来他父亲已经睡了。
一进单元门就是满墙的小广告,盖着红漆印上的通下水道、姓名、开锁的联系电话。
楼梯窄得很,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着身。
他脚步悄悄地爬到通往天台的大铁门,那扇门常年敞开着。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呜呜作响。一上天台,黑夜的狂风瞬间席卷而来,把他的衣服吹得鼓鼓囊囊,袖子猎猎翻飞。
宁君河走到天台边缘,低头往下看。六楼的高度,光是望着,他的腿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他从小就恐高,站在高处边缘,腿都软。
可他没得选。
他父亲在家时,好点是一顿拳打脚踢,坏点就是反锁家门,逼得他只能从这里爬进去。但他想着,等过了明天,就再也不用做这种事了。
他的双手抓住天台边缘的水泥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身子探出去,风刮得他摇摇欲坠,下面斜下方就是他家的小阳台,空间窄得只能容下一两个人。只要松手的瞬间跳准了,就能落到阳台上。
可只要稍有失误,脚一滑、手一松,就是摔死的下场。运气不好则永久的残疾,持续着永久的痛苦,或者什么都不能自理。运气好的话就能短暂的痛苦直到死亡,让这栋楼添个“凶楼”的名头。
风更猛了,他盯着那片狭小的阳台,借着惯性,身体摆动,就在松手的刹那,他往前一跃。
“咚”。
双脚重重砸在阳台的水泥地上,剧痛瞬间从脚底炸开,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