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4章 ...
-
夏日的日光漫过窗棂，裹挟着穿堂而过的风，竟是难得的清润凉爽。高二六班的空气里飘着期末考试前的浮躁，满屋子都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偏陈一鹤他们四个人，半点没把这场大考放在心上。
陈一鹤抬手就把铅笔往沈砚头上扔，眉眼间带着漫不经心的散漫。沈砚昨天就没来得及写完作业，这会儿宋昊和林威早把自己的作业本推到他面前，催着他帮忙代写。沈砚皱着眉说自己的作业还没动笔，可那两人不依不饶地嚷嚷，他只能咬着牙，先接过了那两本摊开的本子。
没等沈砚写上两行，陈一鹤又把自己的作业本狠狠砸在他头上，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呵斥：“喂，我的钢笔刚才掉你这儿了，怎么还没捡起来？”
沈砚立刻弯腰，把滚落在桌脚的钢笔捡起来递过去，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依旧替陈一鹤写着作业。他面前那本属于自己的作业本，始终空白着，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写上。
教室里的风裹挟着细碎的传闻，像棉花糖似的轻轻飘着。青绿色的窗帘被风掀起一角，夏日的阳光透过晃动的帘布，在课桌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安静得不像话。
沈砚的目光落在桌角那本空白的作业本上，纸页泛着冷白的光，像他此刻沉下去的心。他总觉自己是墙根下蔓延的青苔，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悄悄生长，既无被珍视的幸运，也无被欣赏的荣光，连盛夏的阳光，都似忘了要慷慨地洒向他这一方方寸之地。
上午十点半的日光已添了几分灼意，全班列队向操场走去，准备跑步。陈一鹤始终跟在他身后，跑动间，胳膊肘时不时就往他背上撞，手掌更是毫无顾忌地推搡着他的肩膀。沈砚身形一个踉跄，不由自主撞向了前头的女生。女生猛地回头，眉梢拧着显而易见的怒意，陈一鹤却抢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推卸：“不是我，是他——沈砚！”女生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不满，沈砚的指尖悄悄蜷缩起来，胸腔里的委屈像浸了水的丝线，缠缠绕绕，勒得人喘不过气。那些散落在岁月里的怅惘，从无半分声响，却在这一刻一寸寸漫上来，清透了呼吸，也凉透了心底。原来所有的努力与挣扎，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甚至忍不住茫然：这样小心翼翼地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好不容易挨到上课，连日的疲惫如潮水般将他裹挟，沈砚伏在课桌上，很快便沉沉睡去——他是真的累到了极致。陈一鹤在一旁低声喊他，喊了几声见他毫无回应，哪里能懂他骨子里的倦怠与困顿，只当是沈砚故意不理会，一时来了火气，咬着牙狠狠推了一把沈砚的课桌。“哐当”一声闷响，打破了教室的宁静，连讲台前正在讲课的老师都被惊动，眉头一蹙，厉声示意陈一鹤站到教室后面去。
教室里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一鹤身上，宋昊和林威也搁下了笔，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纵容。陈一鹤梗着脖子站起来，后背挺得笔直，心里却早炸开了无名火——这面子，分明是沈砚给丢的！他暗自磨牙，眼底翻涌着戾气，只想着等下定要把这口气全撒在沈砚身上，非得好好教训这小子一顿，才能找回场子。路过沈砚课桌时，他狠狠剜了一眼，那白眼淬着少年人的蛮横，像淬了冰的石子，砸得人心里发紧。
站在教室后排的滋味终究不好受，陈一鹤腿脚都麻了，才盼来下课铃声。铃声刚落，他便大步流星冲过去，一把揪住沈砚的衣领，布料勒得沈砚脖颈发紧。“谁让你叫不听？啊？”陈一鹤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敢假装听不见？给我起来，跟我走！”沈砚茫然地抬头，眼里满是无措，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又哪里惹到了陈一鹤，可脖颈上的力道容不得他反抗，只能顺着拉扯的力道，踉跄着站起身。宋昊和林威见状，也嬉笑着跟了上来，几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敲出沉闷的回响。
不远处的高二八班，教室里的议论声悄悄飘了出来。“有些人也太把卫生间当自家地盘了吧，堵着路不让走！”一个同学皱着眉抱怨。另一个附和道：“可不是嘛，闹得跟战乱似的，乱糟糟的。”
这些话林澄染没太往心里去，钟婷却转头冲他道：“我们出去走走吧？”林澄染点点头，两人刚走出教室，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几声细碎的“好恐怖”。钟婷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对转学来的林澄染解释：“应该是早期那样吧，
你新来的不知道。”她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我们这届有个叫沈砚的，总被人欺负，大家看久了也都习惯了。刚才那些多半是高一的，没见过这阵仗，才觉得吓人。”
“都霸凌两年了。”
钟婷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粒石子，先砸进林澄染心里，也顺着风，飘进了林澄染的耳朵里。
林澄染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指尖无意识地蜷起。
为什么要这样针对他整整两年？胸口像被一团温温的棉絮堵着，闷得发慌。他抬眼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卫生间门，阳光在门板上投下晃眼的光斑，衬得门内的阴影愈发沉。这份无端的恶意，让他觉得格外不公，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在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