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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迷途家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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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的夏天，傍晚的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红色，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孩子们在街头追逐嬉戏，笑声回荡在巷子里
裴历知立在门槛边，看着院里的裴知遇盘腿坐着，手里攥着个红苹果啃得咔嚓响。从瑞丽亚走的那天起，这孩子就是他一手拉扯大的。他揣着两张身份证在兜里摩挲，一张是裴知遇的，性别那一栏印着极镜体（valkor）五个字，陌生得扎眼；另一张是他自己的，规规矩矩写着男（male）。风刮过院角的老槐树，他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愁——自己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真要是走了，儿子这从没听过的性别，往后上哪儿找个伴儿？莫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他猛地拔高了嗓子：“知遇！跟爹走一趟！”
裴知遇嚼着苹果应声，踩着地上的碎光斑跟在他身后。两小时的土路颠得人腿肚子发酸，爷俩总算踉跄着进了村口的小诊所。裴历知攥着身份证的手心里全是汗，一迭声地把心里的担忧倒给穿白大褂的男医生。
医生接过身份证仔仔细细瞧了，抬眼时语气温和得很：“叔，这事儿不奇怪，也正常得很。”
裴历知紧绷的肩膀倏地塌了，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气，总算是吐了出来。
一旁的裴知遇瞧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忽然开口：“爹，你那腿不是老疼吗？要不也让医生瞧瞧？咱爷俩都落个安心。”
裴历知却摆了摆手，粗糙的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他哪是不想治？只是这穷家薄业的，哪有闲钱折腾？他扯了扯裴知遇的胳膊，声音哑哑的：“走了，儿子。”
一旁的医生实在看不下去，望着这对风尘仆仆的父子，满眼都是怜悯。他叹着气开口：“叔，咱这儿有规矩，48岁以上的人看病免费，不远儿的路，我带你去瞧瞧。”
裴知遇赶紧帮腔，一个劲儿劝父亲应下。可裴历知半辈子穷过来的，哪会信天上掉馅饼的事，他梗着脖子摆手：“天底下哪有白拿的好处，我不去。”
医生的心思被他一眼看穿，实在没辙，只能放软了语气哄：“叔，算我求你了成不？这钱我帮你垫，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去看看吧。”
医生和裴知遇一左一右地劝，磨得裴历知没了法子，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走了。他攥着衣角，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他多希望自己啥病都没有啊。裴知遇跟在旁边，攥紧的拳头里全是汗，心里默念的，全是盼着父亲平安的话。
可检查结果出来，还是把爷俩的希望碾得稀碎。医生皱着眉说，裴历知这是长期营养不良熬出来的病根，再加上胃癌晚期。
父子俩的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白得像纸。医生于心不忍，送了好几套药，可谁都清楚，这病，根本没法治了。
裴知遇脑子里嗡嗡作响，父亲才四十几岁啊，头发都没全白，母亲又走得早，他怎么能……他咬着牙，愣是没敢在父亲面前哭，只是跟在裴历知身后往家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土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裴历知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病，最早也就撑几个月，最晚，也不过两年。他倒没多难过，这辈子没啥念想，就盼着儿子能有个安生日子过。
回到家，裴历知瞧见儿子通红的眼眶，还有那没忍住掉下来的泪，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裴知遇的肩膀，声音哑得厉害：“知遇，你也快成年了，爹也老了。我留在你身边，净给你添乱，让你跟着遭罪。爹要是走了，你可得好好的，过个好日子。”
裴知遇再也忍不住，猛地扑上去抱住父亲，嚎啕大哭。
裴历知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他那样：“人这一辈子，有来有去的，留不住。你母亲瑞丽亚，她去了个好地方，那儿没有苦日子。”
裴知遇哭得更凶了，他知道，父亲是他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了。
到了中午，裴历知端着一碗热粥放在桌上，声音放得轻轻的：“知遇，吃饭吧。”
裴知遇实在没胃口碰桌上的饭，裴历知却端着碗，一口一口吃得认真——他想最后一次，好好陪着儿子吃顿安稳饭。
夜里躺在床上，裴知遇侧着身，眼睛睁得老大，眼泪无声地淌过脸颊，湿了枕巾大半片。另一边的裴历知却毫无睡意，翻来覆去地琢磨：得给儿子找个靠得住的男人当亲人，女的不行，他怕儿子再遭自己当年那样的罪，越想越焦虑，眉头拧成了疙瘩。
天亮时，裴知遇猛地惊醒，一摸身旁的床铺，凉的。他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慌得连鞋都没穿好，心跳得像要撞碎胸膛，跌跌撞撞往屋外冲，院子里空荡荡的，哪里都没有父亲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