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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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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走向谢清欢之前报到的房间,推开门,谢清扬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向来气质冷冽,浑身都是生人勿近的气场,一看就不好惹。少年站在原地,半点儿不敢乱动,连大气都不敢喘。这时谢清扬先开口:“你坐。”他才攥着发抖的手,局促地坐下来。谢清扬抬眼看他:“教我翡兰迪国的语言,我要学。”这话听进少年耳朵里,简直像掉进了冰窟窿,心脏猛地狂跳,快要跳出胸腔。他本就不是翡兰迪国人,这会儿点头答应,不过是为了保命,只能硬着头皮压下慌乱,装出淡定的样子。
江起指尖发颤,心里又慌又虚,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清扬。他站起身,声音发紧:“你每天教我一百五十个单词,没多久我就能学会。”说完,他扯出个笑,又认真补了句:“这事就我们俩知道,千万别对外说。”江起咬着牙,重重点头应下。谢清扬忽然问:“你没名字?”江起立刻答:“我叫江起。”谢清扬淡淡嗯了一声,话锋一转:“你先写个翡兰迪国的单词,就写这儿。”显然,他压根没完全信江起。江起攥着笔,手抖得厉害,勉强写了个自己编的单词。谢清扬扫了一眼,像是认出了什么,只说:“你先回去吧。”
江起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出去。他眼下满是憔悴,整个人被疲惫裹着,连后背都透着一股垮掉的无力感。他回到那间被强征来的集体宿舍——这地方就是战乱里最简陋的囚笼,几排硬板床铺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飘着霉味和汗臭,到处都是□□管控的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到了后半夜,江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逃跑的念头冒个不停,可一想到外面层层把守的看守,那点念头立马没了——他根本跑不掉。他睁着眼看向周围的床铺,突然心里一动,摸出藏好的碎纸片,想把眼前能看到的东西拆成单字,再配上自己瞎编的、类似艾特兰语的调子,凑出一套假的翡兰迪语。
他嘴里反复念着编好的短句,「卡伦希沃纳托,莱萨汀 莫加列」,还把床叫“索柏”、窗叫“维棂”、被子叫“库坦”,凑了二十个字的短句死记硬背。这晚他熬着没睡,把这些话死死记在脑子里,就等明天接着瞎编,好蒙混过去。
天刚亮,守在门外的看守就粗暴地把所有人叫醒。大家挣扎着起来洗漱,洗漱台上的镜子蒙着厚灰,根本看不清脸,接的冷水冰得刺骨,浇得人心头一紧,心脏直跳。这里一点儿吃的都没有,热乎早餐更是想都别想,有人熬得瘦脱了形,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嘴唇干裂得渗了血。在这吃不饱睡不着的地方,只有想活下去的念头,撑着所有人熬下去。江起每次都靠谢清扬暗中帮忙才能平安,他把昨晚瞎编的话教给谢清扬,谢清扬学得特别认真,一笔一画抄在本子上,反复背诵。日子就这么平淡又压抑地过着,表面看着没什么事,底下却藏着暗流。一天,两人靠着栏杆说话,谢清扬忽然提起太阳,随口问这词在翡兰迪国怎么说。
一旁的江起正走神发呆,压根没听清前半句,直到谢清扬冷冷瞪他一眼,沉声追问:“太阳,在翡兰迪国怎么说?”他才猛地回过神,慌里慌张脱口而出:“赫利厄斯。”话音刚落,谢清扬的眼神立刻沉了下来,心里起了疑心。
这话彻底露馅了——谢清扬早把江起教的内容一字不差背熟了,怎么会听不出对错?江起说的明明是天空的意思,现在居然当成太阳来答,错得太离谱。谢清扬语气一下子拔高,怒火瞬间涌上来,只觉得自己被耍了、被侮辱了,这口气根本咽不下。他猛地揪住江起的领口,眼神凶得像刀,低吼道:“你想干什么?为什么骗我?”吼声里全是怒火,又连着吼了两句“为什么骗我”,手指攥得发白,力气大得差点把领口扯破。江起这才彻底醒过神,浑身僵住,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绝望瞬间把他裹住,他连死的心都有了——费了那么大劲瞎编的一切,全毁在这一刻,所有伪装全碎了。谢清扬脸上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只剩一脸冰冷的漠然,显然是被这骗局伤透了心。后勤兵们摆酒庆祝的时候,谢清扬闷头喝着酒,把一肚子火气都融进酒里,终究没打江起,也没再看他一眼。江起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像丢了魂似的,只剩满肚子的慌和绝望,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江起求生心切,慌忙拉住谢清扬,急着辩解:“我教你的那个词本来就能指太阳,他们国家里,这一个字能表达两个意思!”这话彻底点燃了谢清扬的怒火,他一把把帽子摔在地上,扬手就给了江起一个响亮的耳光,脆响一下子让周围都安静下来。后排聚餐的后勤兵听见动静,都转头看了过来。一巴掌不够,他反手又扇了一个,巴掌声接连响起,尖锐又刺耳。最后,他抬脚狠狠一踹,江起像块破布似的摔在地上,疼得快晕过去,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巴掌一下接一下落下,声音越来越响,江起的眼神渐渐麻木,只剩本能地求饶,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直到怒火稍稍下去,那股被耍、被侮辱的气才算消了,谢清扬才停下手。地上的江起瘫着不动,闭着眼,声音微弱却固执:“真的……太阳和天空,本来就是一个字就能表达的……”他浑身疼得厉害,刚才那顿打,早把他最后一点力气耗光了。而气消之后的谢清扬,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异样,像是觉得自己刚才下手太重了。从那以后,谢清扬对江起的态度彻底变了,不光不再为难他,反倒把他当朋友看待——有罐头、面包这些吃的,总会第一时间分给江起,对他越来越宽厚热络。
经过这事,谢清扬对身边的事都多了几分认真。变故来得特别突然,那天,后勤兵突然冲进关押众人的宿舍,要把这些所谓的敌国之人全部带走。谢清扬在窗边看到这场乱局,眼看队伍快点到江起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他被带走。他立刻快步下楼,悄无声息跟在押送队伍后面,趁乱一把拽住江起,强行把他拉出了队伍。押送兵立马厉声喊:“不准私自带人!”谢清扬压根不理,攥着江起一路快跑,直到钻进一片深林里才停下。江起挣开他的手,又气又不解:“你为什么不让我走?为什么不救其他人?”谢清扬喉咙发紧,他也想救人,可自己都自身难保,根本没有对抗的实力,能活下去就不错了,这些道理说出来也没用,他终究什么都没说。江起心里一凉,不再理他,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走。没走几步,他下意识回头,居然看到身后站着一个黑影,那人手里还拿着一把枪,江起吓得魂都没了,转身就要逃。
那人并没有对江起动手,江起慢慢放下戒心,小心翼翼走到他身边坐下。这人叫特里拉,以前是早清兵,战乱时被困在这片林子里靠打猎过日子,早就被饿怕了,满脑子都是怎么活下去。他对江起说:“你就顺着这片林子一直往前走,别回头,前面才是能活命的路。往远了逃,千万别迷路。”江起心里一动,这明明是个绝佳的逃跑机会,可一想到那些要被带走送死的人,终究狠不下心。他看了看四周,没找到谢清扬,起身准备走,却没真往林子深处去,反而折回了刚才逃出来的地方,躲在树后盯着那边的动静。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林子都在颤!刚才的那些房屋瞬间被炮火炸飞,火光裹着黑烟直冲上天。江起吓得浑身发麻,才这么一会儿功夫,那里居然变成了一片焦土。混乱中,一道身影踉跄着跑过来,江起仔细一看——是谢清扬。“里面怎么了?”江起赶紧拉住他问。谢清扬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发颤却说得急切:“是陷阱!敌人突然围过来了,已经全包围了!快逃,再晚就没命了!”话音刚落,他就拽着江起转身拼命往前跑,两人用尽全身力气往前冲,两道背影很快消失在林子的暮色里。
谢清扬拼了命逃出深林,一路跌跌撞撞跑到火车站,兜里揣着逃跑时随手抓的几枚钱,终于踏进了翡兰迪国。连日的逃跑早把他的力气耗光了,喉咙干得发疼,连说话的劲儿都没了。他找了家供路人休息的茶馆想歇歇脚,刚要进门,就被门口的边境管理员拦了下来——这里的检查比想象中严得多,管理员们脸色都特别严肃,眼神锐利得像要看穿人似的,挨个查身份、搜行李,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眼看就要轮到自己了,谢清扬突然慌了,他身上还穿着科尔萨克国后勤兵的军装,这衣服的颜色太扎眼,现在反倒成了最致命的麻烦。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立马被管理员发现了。“站住!”一声大喝,两个管理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谢清扬挣扎着,急得满头大汗,嘴里慌忙蹦出一串江起教他的“翡兰迪语”——那些他曾经认真抄下来、反复背的话,现在成了他唯一的救命希望。可他不知道,这些自己瞎编的话,在真正的翡兰迪国人听来全是废话。管理员们面无表情,连多看他一眼都懒得,直接把他当成想混过去的敌国探子,架着他就往羁押室拖。冰冷的铁链锁在手腕上,谢清扬这才彻底懵了。他被推搡着扔进铁笼,冰冷的地面硌得他生疼,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被骗了,被江起骗得一无所有。那些他当成宝贝的“语言”,那些他满心期待的将来,全都是一场骗局。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都泛白了,眼里满是恨和不甘心——要是有机会,他一定要回去找江起算账!可现在,他只能被困在这个异国的铁笼里,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他想不通,这里明明是他的故国,是他的家,他不过是想和哥哥一起开个小餐厅,这么简单的愿望,怎么就这么难?
他想起自己抛下家人的样子,忍不住哭了起来。难道自己这次真的彻底完了?哭着哭着,他就累得睡着了。就在这时,牢门突然被猛地踹开,几个人冲进来,直接架着谢清扬就往外拖。
他被带走后,居然意外地被放了出来。那些人脸色严肃,面无表情地对他说:“有人花钱把你赎出去了,赶紧滚出我们国家,别再回来,不然对你不客气。”谢清扬满肚子疑惑,是谁救了他?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哥哥和爸妈,心里又急又慌,想打电话问问,可连号码都记不起来了。他赶紧追问:“救我的人是谁?能告诉我吗?”对方不耐烦地呵斥:“跟你没关系,赶紧滚,别给脸不要脸。”谢清扬心里又委屈又无力,这明明是他的家,他的故国,为什么非要把他赶出去?可眼下能活下来就不错了,他不敢再多说一句。走出羁押处,他身上的科尔萨克国军装格外扎眼,路上的人都恶狠狠地斜着眼睛看他,死死盯着他不放。就在这时,有人上前叫住了他。谢清扬抬头一看,是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竟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是我哥?”那人说:“我就是刚才赎你的人。”说着递过来一套衣服,又补充道:“赶紧换上,你这身衣服太显眼,没法顺利离开。”谢清扬连忙道谢,接过衣服直接披在了军装外面,转身就赶紧赶路。他坐上了火车,身上的钱虽然不多,但就算一路不吃不喝,他也要赶回自己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