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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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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腊月的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顾泽琛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骑着吱呀作响的电动车穿梭在车流里。车筐里的外卖餐盒随着颠簸哐哐作响,他冻得发紫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睫毛上凝着细碎的白霜,视线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导航——这单超时要扣钱,母亲的医药费还等着他凑。
路口红灯亮起,他猛地捏下刹车,车轮在湿滑的柏油路上打滑,重重撞在一辆停在斑马线前的黑色宾利车尾。
“砰”的一声闷响,顾泽琛连人带车摔在地上,外卖餐盒滚落出来,温热的汤汁洒了一地。
他顾不上膝盖的剧痛,撑着冰冷的地面爬起来,慌忙去捡散落的餐盒,嘴里不停念叨:“对不起,对不起……”
宾利的车门被推开,一双锃亮的手工皮鞋落在地上,紧接着,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顾泽琛眼前。
顾泽琛的动作骤然僵住。
是许淮卿。
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羊绒大衣,围着昂贵的驼色围巾,浑身上下透着矜贵疏离的气息,与狼狈不堪的自己,仿佛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许淮卿的目光落在他冻得通红开裂的手上,落在他单薄得仿佛一吹就倒的肩膀上,落在他那双磨破了鞋底的旧帆布鞋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这寒冬的风还要冷硬:“没长眼睛?”
顾泽琛抬起头,眼底的慌乱瞬间被冰封的恨意取代。他看着许淮卿那张俊美依旧的脸,看着那双曾经盛满温柔、如今只剩淡漠的眼睛,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是我的错,许总。”他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膝盖处的牛仔裤破了个洞,渗出血迹,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修车费多少,我赔。”
许淮卿没说话,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沓厚厚的现金,约莫有几千块,递到他面前。
“不用找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够不够赔?”
那沓红色的钞票在灰暗的天色里,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顾泽琛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想起从前,这双手曾温柔地替他擦去眼泪,曾紧紧地将他拥入怀中,曾在无数个深夜,牵着他的手走过长长的街道。
可现在,这双手递来的不是温暖,而是施舍。
是践踏他仅剩的尊严的施舍。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猛地抬手,将口袋里皱巴巴的几百块零钱掏出来,狠狠扔在许淮卿脚下。
硬币和纸币散落一地,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不用你假好心。”顾泽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点钱,够我赔了。”
许淮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弯腰,一枚一枚地捡起地上的硬币,一张一张地拾起那些皱巴巴的纸币,然后,强行塞进顾泽琛的手里。
他的手指冰凉,触碰到顾泽琛掌心的瞬间,顾泽琛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拿着。”许淮卿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眼神却暗得可怕,“别让我看不起你。”
“看不起?”顾泽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看着许淮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许淮卿,你凭什么看不起我?当年签股权让渡协议的人是你,提离婚的人是你,把我逼到这步田地的人,也是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愤怒,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许淮卿的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愤怒,有无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当年签下协议是为了保住顾氏的根基,不让家族其他势力趁虚而入?
说提出离婚是为了让他远离许家的纷争,免受老爷子的暗算?
说派人暗中保护他,不让他被地痞流氓欺负?
他不能。
这些话,他不能说。
一旦说出口,他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顾泽琛会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顾泽琛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只当他是默认了,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猛地推开许淮卿,转身就往雨里跑。
冰冷的雨水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单薄的背影在雨幕中踉跄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许淮卿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些被雨水打湿的钱,指尖冰凉刺骨。
他看着顾泽琛消失的方向,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他眼底汹涌的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