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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家族逼迫 ...

  •   许淮卿是被助理的电话催走的,离开前他最后看了眼病床上背对着他的顾泽琛,那人肩背绷得笔直,连一丝余光都不肯给他,他攥紧了拳,将满心的酸涩压下去,终究是轻掩上门,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刚走出医院大门,黑色的宾利旁便立着许家的老宅管家,老人躬着身,面色凝重:“少爷,老爷在老宅等您,说有要事相商。”
      许淮卿眉心一蹙,指尖还留着顾泽琛滚烫的温度,心底的不安翻涌上来,却还是坐进了车里。一路无话,车子驶入老宅的雕花铁门,庭院里的梧桐落了满地叶,萧索得像他此刻的心境。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茶香,却压不住那股沉郁的气压。许老爷子端坐在红木椅上,手里摩挲着一对玉核桃,抬眼看向他时,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温情:“你倒是舍得从医院回来,我还以为,你要守着那个顾家人,连许家都不要了。”
      许淮卿垂手站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淡得没什么情绪:“爷爷找我,不是为了说这个。”
      “呵,”许老爷子冷笑一声,将玉核桃重重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了?我问你,顾泽琛的医药费,是你付的?你派去暗中护着他的人,也是你安排的?许淮卿,我警告过你多少次,顾家跟我们许家势同水火,你偏要往他身上贴,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爷爷,还有许氏集团吗?”
      许淮卿抿着唇,不辩解,也不否认。他知道,老爷子既然把他叫回来,必然是什么都查清楚了。
      “我不管你对他还有什么心思,”许老爷子的声音陡然沉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顾家倒了,顾泽琛就是个泥里的烂人,配不上你,更配不上许家。我已经跟林家谈好了,下月初八,你跟林家千金订婚。”
      许淮卿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震惊与抗拒:“我不娶。”
      “由不得你!”许老爷子猛地拍桌,桌上的茶杯震得哐当响,“你以为你护着顾泽琛,我就动不了他了?顾泽琛他妈还在市中心医院住着,心脑血管的老毛病,离了进口药活不过三个月吧?”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许淮卿的心脏,他的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攥得发白:“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许老爷子靠回椅背,目光阴鸷,“不过是想提醒你,顾泽琛母子的命,现在捏在我手里。你娶林家千金,林家便会注资许氏,我也会让顾泽琛他妈安安稳稳地治病,往后没人再找他们母子的麻烦。可你要是不娶——”
      老爷子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我有的是办法,让顾泽琛尝一尝,什么叫走投无路。到时候,他他妈没了,他就算恨你,也没地方恨去。”
      许淮卿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耳边嗡嗡作响。他想起医院里顾泽琛苍白的脸,想起顾母躺在病床上孱弱的模样,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暗中守护,若是因为他的抗拒,让顾泽琛母子陷入万劫不复,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老爷子看透了他的软肋,语气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压迫:“淮卿,你是许家的继承人,许氏集团百年的基业,不能毁在你手里。儿女情长,本就不该是你该有的东西。娶了林家千金,许林联姻,强强联手,你坐稳许氏的位置,顾泽琛母子也能平安,这是最好的结果。”
      最好的结果。
      这话像极了寿宴那天,他对顾泽琛说的那句“这是最好的选择”。那时他看着顾泽琛颤抖着签下股权让渡协议,如今,轮到他自己,被架在火上烤,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权势倾轧下的身不由己,原来这般刺骨。
      许淮卿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翻涌,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许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无尽的妥协与隐忍:“我知道了。”
      老爷子的脸色这才稍缓:“这才是我的好孙子。订婚宴的一切,我会让人安排好,你只需做好准备。记住,从你答应的这一刻起,就断了对顾泽琛的所有念想,他,不配。”
      许淮卿没有应声,转身走出书房时,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端。庭院的风吹在脸上,冷得刺骨,他掏出手机,翻出顾泽琛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终究是按不下去。
      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一旦泄露半分,老爷子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
      回到公司,许淮卿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关了整整一夜。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霓虹,璀璨夺目,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阴霾。他看着桌上那张被压在玻璃下的照片,那是他和顾泽琛在海边拍的,两人相视而笑,眉眼弯弯,那时的天很蓝,风很轻,他们还以为,能牵手走到永远。
      可如今,他却要亲手签下订婚协议,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订婚宴定在城中最豪华的酒店,红毯铺地,宾客盈门,各大媒体的闪光灯此起彼伏。许淮卿穿着量身定制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却唯独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他牵着林家千金的手,一步步走上台,耳边是司仪热情洋溢的话语,身边是娇美温婉的未婚妻,台下是觥筹交错的宾客,可他的目光,却越过人群,越过层层叠叠的光影,仿佛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看到了寿宴上颤抖着落笔的顾泽琛,看到了雨夜中哭着问他“有没有心”的顾泽琛,看到了病床上冷着脸说“我不想看见你”的顾泽琛。
      那人的笑,那人的哭,那人的怨,那人的恨,一幕幕在他脑海里闪过,心口的疼一阵紧过一阵,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抬手,替身边的未婚妻理了理鬓发,动作生疏而僵硬,脸上扯出的笑,比哭还难看。
      台下的掌声雷动,却没人知道,这位万众瞩目的许氏总裁,此刻心底的绝望与痛苦。
      他用一场婚约,换了顾泽琛母子的平安,却也亲手,将自己和顾泽琛,推上了永不相见的绝路。
      而这份隐忍与牺牲,那个他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人,此刻,却一无所知。
      顾泽琛是在医院的走廊里看到那则新闻的。
      退烧后的身子还虚着,扶着墙去给顾母打热水,走廊的休息区摆着台老旧电视,财经频道正循环播放着许氏与林家的订婚消息,镜头里的许淮卿一身笔挺西装,牵着身旁娇俏的林家千金,站在铺着红毯的酒店台上,眉眼被闪光灯映得模糊,却依稀能看出那抹惯常的冷硬。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滋滋的电流传出来,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顾泽琛的耳朵里:“许林联姻,商界两大巨头强强联手,许氏总裁许淮卿与林家千金林晚晴的订婚宴今日盛大举行,据悉,婚期已定在年末……”
      顾泽琛捏着热水壶的手猛地收紧,塑料壶身被攥得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指节泛白,连指尖的温度都在瞬间褪去。热水壶里的水晃出来,溅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痕,他却像毫无知觉,目光死死黏在电视屏幕上,看着许淮卿抬手替那女人理鬓发的动作,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台下漫天的掌声与鲜花。
      原来那些深夜的呢喃,那些病床前的道歉,全都是假的。
      他还傻傻地抱着一丝奢望,以为哪怕两人走到这般地步,心底总还有些情分在,却忘了,许淮卿从来都是许家的继承人,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界大佬,而他顾泽琛,不过是个跌进泥里的落魄人,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顾母的病房就在前方不远处,他却顿在原地,脚步重得像灌了铅,心口的疼一阵紧过一阵,堵得他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原来所有的恨,所有的怨,到最后都抵不过这一眼的万念俱灰。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病房,收拾东西的动作很轻,也很快。只有一个小小的帆布包,装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攒了许久的零钱,没有留恋,也没有不舍,仿佛这座城市,除了满身的伤痕,再无半分值得他留下的东西。
      他去护士站结了账,用的是这些年打零工攒下的钱,一分一毫,都没沾许淮卿的光。又去顾母的病房坐了许久,看着母亲熟睡的脸,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白发,眼底翻涌着酸涩,却终究只是低声说了句:“妈,我们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他联系了中介,以最快的速度卖掉了顾家老宅,价格被压得极低,却容不得他犹豫。拿到钱的第一时间,他给顾母办理了转院手续,找了可靠的护工陪同,定了最早一班去往南方小城的高铁票,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那些偶尔还会接济他的工友。
      离开医院的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细密的冷雨,像极了那年寿宴后,他堵在许淮卿别墅门口的那个夜晚。只是这一次,没有质问,没有哭闹,只有心如死灰的平静。
      他走到医院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待了二十多年的城市,高楼林立,霓虹璀璨,却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待他。
      高铁站里人来人往,他牵着顾母的手,挤在拥挤的人群里,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倒退,看着熟悉的建筑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手背上,冰凉的,像这漫天的冷雨。
      他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关于许淮卿的联系方式,删掉了那些藏在相册深处的合照,像删掉了自己的半条命。从此,山高水远,一别两宽,再无相见的可能。
      而此时的许家订婚宴上,许淮卿正被宾客围着敬酒,杯盏交错间,他的目光却始终黏在手机屏幕上,没有顾泽琛的任何消息,电话打不通,微信被拉黑,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直到助理匆匆跑过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许总,医院那边来消息,顾先生带着他母亲,办理了转院手续,走了。”
      “走了?”许淮卿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玻璃溅了一地,红酒洒在昂贵的西装上,像一抹刺目的血。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人,不顾满室宾客的惊愕,不顾身旁脸色煞白的林家千金,疯了一样冲出酒店,黑色的宾利在雨幕中疾驰,朝着医院的方向狂奔。
      他冲进顾泽琛的病房,里面空荡荡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有人住过的痕迹,只有窗台上,放着一支被捏扁的玫瑰,花瓣早已枯萎,像他们这段支离破碎的感情。
      他又冲到顾母的病房,同样是空的,护工说,顾泽琛走得很匆忙,只留下了一笔护工费,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他驱车赶往顾家老宅,那里早已被中介贴上了出售的告示,大门紧闭,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再也没有那个会笑着等他回家的人。
      他站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门口,房东打开门,里面的一切都还保持着顾泽琛住在这里的模样,墙上还贴着一张被撕了一半的合照,那是他和顾泽琛唯一的一张合照,照片上的两人笑得眉眼弯弯,如今却只剩半张模糊的脸。
      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许淮卿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浑身冰冷,心底的疼铺天盖地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终究还是,弄丢了他。
      弄丢了那个爱他入骨,也被他伤得遍体鳞伤的顾泽琛。
      从此,天南地北,咫尺天涯,再无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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