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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余生很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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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江幼死在和秦姜闻重逢的第二十一天。
死得突然,猝然倒在下班的过街天桥上,先天性冠心病急性发作。
等秦姜闻得到消息、疯了一样冲过去时,人已经被拉走。
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更残忍的是——他们那时候,还没在一起。
之后的二十一天,他们像所有重新熟起来的旧友一样。
偶尔发消息,偶尔一起吃顿饭。
没有越界,没有告白,没有确定关系。
秦姜闻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想,慢慢来,这次不能再像年少时那样莽撞,不能再把人吓跑。他要把她重新捂热,要让她心甘情愿地走到他身边。
他甚至在心里偷偷列了清单:
【先陪她把想吃的小店都吃一遍
再带她去看一次她提过的展览
等一个氛围刚好的晚上,认真跟她说:我喜欢你,很久了】
他以为时间还很多。
他以为,他们只是刚刚开始。
许江幼从来没提过自己的病。
一个字都没有。
秦姜闻只觉得她体质偏弱,偶尔脸色会白一点,总以为是她作息不好、工作太累。她笑起来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会认真听他讲话,会在他吐槽工作时轻轻安慰一句“别太累”。
他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冠心病。
这三个字,是后来从她亲戚嘴里听到的。
先天性,从小就有,这些年一直靠药物维持,时好时坏。她习惯了自己扛,不跟朋友说,不跟新认识的人说,就连重逢后的秦姜闻,她也一个字没提。
大概是怕吓到他。
大概是觉得,还没到可以说这种话的关系。
毕竟——他们那时候,真的还没在一起。
那天。
下午,许江幼给秦姜闻发过一条消息:【今天下班有点累,先回家了,下次再一起吃饭。】
秦姜闻那时候在开会,手机静音。
他看到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
他回:【好,那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又顺手加了一句,藏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明天我接你下班?】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安安静静,再也没有回复。
他没多想。
成年人的世界,忙起来忘了回消息太正常。
他甚至还在心里盘算,明天接她下班的时候,要带一杯热的,她好像怕冷。
他完全不知道,那条消息发出去的时候,许江幼已经倒在了天桥上。
后来警方联系上他时,他整个人都是僵的。
对方报出许江幼的名字,说出地点,说人已经不行了,让他尽快过去一趟。
秦姜闻在路上连闯好几个红灯,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
不可能。
早上还好好发过消息的人,怎么会不行。
他冲到现场,只看到散落的东西,她常背的那个帆布包,还有一支没盖好的笔。
人已经不在了。
医护人员、警察,来来往往,所有人的表情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许江幼,真的没了。
他甚至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秦姜闻第一次知道“冠心病”这三个字和许江幼绑在一起时,差点站不稳。
医生说得平静:先天性冠心病,突发发作,抢救无效。
亲戚红着眼补充:她从小就这样,不让我们跟别人说,怕麻烦别人,也怕……别人介意。
秦姜闻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想起这二十一天里的细节。
有一次吃饭,她中途捂了一下胸口,皱了皱眉,很快又松开,笑着说“没事,有点闷”。
他当时只开了句玩笑:“那下次换个通风好的店。”
他什么都没察觉。
什么都没问。
他还在等时机,等告白,等正式在一起。
他以为他们有大把的以后。
可她的人生,停在了重逢的第三周。
许江幼的葬礼很简单。
秦姜闻以“朋友”的身份出现。
连站得近一点,都名不正言不顺。
他看着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安安静静笑着,和他记忆里十七岁的样子重叠。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那二十一天里,他太谨慎,太克制,太想“慢慢来”。
他没牵过她的手。
没认真说过一句喜欢。
没来得及告诉她:我不在乎你身体好不好,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他们甚至,还没在一起。
从葬礼回来之后,秦姜闻就不太对劲了。
他开始活在想象里。
想象一切都没有发生。
想象许江幼还好好活着,他们还在慢慢靠近。
想象中,那天他没有开会,手机没有静音,看到她的消息立刻打过去。
她声音软软的,说有点不舒服。
他马上过去,陪她回家,给她倒热水,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陪着。
想象中,他不再克制。
在某个普通的晚上,送她到楼下,路灯刚好,风刚好,他拉住她,认真地说:
“许江幼,我不想只做朋友了。”
“我们在一起吧。”
她眼睛红红的,轻轻点头
想象里,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他会知道她的病,会把她的药放在随身包里,会记得她不能累、不能生气、不能受凉。
他会把所有温柔都给她,把这七年亏欠的、错过的,一点点补回来。
他们会一起逛超市,他推着车,她挑零食;
会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她靠在他肩上;
会在冬天把手揣进他口袋里,小声说“好冷”;
会有无数个明天,无数句“早安”“晚安”。
这些画面太真实,真实到他一闭眼,就以为是真的。
他开始对着空气说话。
吃饭时会下意识点两人份,会在出门时多带一把伞,会在看到好看的小东西时,本能地想“这个许江幼会喜欢”。
朋友劝他,他只是沉默。
他不敢醒。
醒了就要承认:
许江幼死了。
死在重逢的第三周。
他们还没在一起。
他连一句“女朋友”都没来得及叫过。
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他想象出来的。
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活在梦里。
直到那天,他路过他们重逢时的那家餐厅。
窗边的位置,空着。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重新坐在一起,她低头喝水,睫毛很长,轻声说:“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那一刻,所有想象轰然破碎。
没有在一起。
没有告白。
没有以后。
没有那些他脑补了无数遍的温柔日常。
许江幼是真的不在了。
他清醒了。
彻彻底底。
清醒的痛,比昏迷时更刺骨。
从那天起,秦姜闻变得很安静。
他不再对着空气说话,不再做两人份的饭,不再营造她还在的假象。
他接受了。
接受她走了。
接受他们没来得及在一起。
接受他这辈子,都欠她一个正式的开始,也欠自己一个完整的结局。
有人问他,以后会不会再谈恋爱。
他只是轻轻摇头。
不会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
许江幼出现过,在他年少时,在他成年后,她以最干净、最温柔、最遗憾的方式,占满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没来得及成为他的女朋友。
却成了他一辈子都放不下的人。
他的心,在她倒下的那一天,就已经跟着空了。
后来的人,再好,也填不上那个位置。
秦姜闻后来常常一个人去她的墓前。
不带花,不说话,就坐一会儿。
风吹过来,他会轻轻说一句:“今天也很想你。”
没有身份,没有名分,只有藏在岁月里,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喜欢,和一辈子都放不下的遗憾。
他这一生,不会再喜欢别人,不会再和谁在一起。
他的心动,他的耐心,他的温柔,他的“慢慢来”,全都留在了重逢的第三周。
留在了那个还没来得及在一起的秋天。
留在了许江幼停住的时光里。
余生很长。
长到足够他用一辈子,去怀念一个,连女朋友都没来得及当上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