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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藏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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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机场的VIP候机室静得很，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晨空，停机坪上的飞机泛着冷硬的金属光，只有咖啡机偶尔发出轻微的嗡鸣。许江幼拎着轻便的登机包走进来，林晓跟在身后，手里还抱着一叠剧组的新剧本。早班机的缘故，室内人不多，零散的几个座位都隔得远，只剩靠窗那排卡座，对面还坐着个人，空位堪堪够她落座。
她脚步放轻走过去，没抬头看对面的人，只将登机包放在卡座旁的矮几上，拉开椅子坐下时，才余光扫到对面的身影——黑色的休闲西装，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夹着支笔，正低头看着摊开的文件，侧脸的轮廓在柔和的顶灯下发冷，是秦姜闻。
许江幼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如常坐定，指尖翻开机组刚给的剧本，纸页翻动的轻响在安静的候机室里格外清晰。
她没再看对面，目光落在剧本的台词上，心里却轻轻沉了一下——这几天刻意避开所有可能的正式接触，却还是在这样的私人角落，猝不及防遇上了。
林晓转身去角落的热水机接水，玻璃水杯搁在杯垫上，转身时手肘不小心蹭到了矮几，杯垫带着水杯往桌边滑，眼看就要翻倒。
一只手突然从对面伸过来，指尖轻轻抵了下杯垫，稳稳将它推回原位，动作利落，带着几分不经意的自然。
许江幼抬眼，目光掠过他的手，落在他脸上。
秦姜闻刚收回手，笔尖还停在文件的字缝里，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眉头没动，只轻轻颔首，算是回应，随即又低头看向文件，仿佛刚才那一下伸手，只是顺手的举手之劳。
林晓连忙道谢，端着热水放在许江幼手边，又替她拉好椅子，才轻手轻脚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刷着手机不敢出声。
候机室里又恢复了最初的安静。只有两人偶尔翻纸页的声音。
许江幼看着剧本，目光却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
秦姜闻看得专注，眉头微蹙，偶尔会用红笔在文件上圈点，指骨分明的手握着笔，动作沉稳，和高中时趴在课桌上做习题的样子，几乎没什么两样。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不管周围多吵，只要低头看书，周身就像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旁人进不去，他也不出来。
她想起高三的早读课，教室闹哄哄的，他就坐在她斜后方，也是这样握着笔，低头写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她总忍不住回头看，每次都撞进他专注的目光里，然后慌忙转回来，假装背书，耳根却悄悄发烫。
那时候的暧昧，就藏在这样的静默里，藏在不经意的对视，藏在顺手的帮忙，藏在纸页翻动的细碎声响里，不说破，却处处都是痕迹。
七年过去，他们隔着一张卡座的距离，依旧是这样的静默。只是不再是青涩的同桌，而是身份迥异的合作方，是错过七年的旧人，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觉得多余。
秦姜闻的目光偶尔也会落在她身上，只是比她更隐蔽。
他看着她垂着的眼睫，看着她指尖划过剧本台词的样子，看着她偶尔蹙眉思索的神情，心里轻轻漾开一点涟漪。
她比高中时更瘦了些，眉眼却依旧明艳，只是褪去了当年的娇憨，多了几分沉稳，连翻剧本的动作，都带着镜头前练出来的从容。
他知道她是剧组转场赶早班机，昨晚特意让助理查了这趟航班的乘客信息，心里隐约有过期待，却也怕这份期待太过明显，反倒显得刻意。
此刻坐在对面，听着她翻剧本的细碎声响，感受着她就在眼前的真实，竟比谈成一笔上亿的项目，更让他觉得安心。
热水的温度透过玻璃杯传到指尖，许江幼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
她强迫自己把目光锁在剧本上，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台词，试图忽略对面的人，忽略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忽略这卡座间太过浓稠的静默。
林晓偶尔抬头，看看对面的秦姜闻，又看看身边的许江幼，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各做各的事，无半句交谈，却偏偏气氛怪得很，不像普通的合作方，倒像隔着什么，明明靠近，却又刻意疏远。
候机室的广播突然响起，清冽的女声播报着登机信息，正是他们要坐的那趟航班。
秦姜闻先收起文件，将笔插进西装内侧的口袋，起身时拎起旁边的黑色公文包，动作干脆。许江幼也合起剧本，递给林晓，拿起自己的登机包，跟着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卡座，往登机口走，他走在前面半步，步伐不快，恰好和她的脚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林晓跟在许江幼身后，隔着两步，看着两人的背影，一个挺拔，一个纤细，走在光洁的走廊里，影子在地面上轻轻交叠，又很快分开。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映着两侧的落地玻璃，能看到外面的停机坪，风掠过，吹得机场的旗帜轻轻晃动。
他们一路走，都没说话，没有回头，也没有侧视，仿佛只是恰好同路的陌生人，只是脚步的节奏，却莫名的一致。
到了登机口，乘务员笑着迎上来，核对登机牌。秦姜闻先递过去，接过登机牌时，余光扫到身后的许江幼，她正低头递牌，长发垂在肩前，遮住了半边侧脸。
他没停，径直走上登机梯，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抬手理了理西装的领口，直到听到身后她跟着上来的脚步声，才继续往前走。
许江幼跟在他身后，踏上登机梯时，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黑色的西装后襟挺括，走在前面，替她挡住了登机梯外的风。
她想起高中时放学，两人顺路走了一段，也是他走在前面，替她挡住路边拥挤的人群，那时候她跟在后面，心里偷偷欢喜，连脚步都变得轻快。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欢喜，只有一丝淡淡的怅然。
走进机舱，秦姜闻的座位在商务舱前排靠窗，她的座位在他斜后方，隔着一个过道。
他落座时，余光扫到她的身影，看着她在座位上坐定，林晓替她放好行李，才悄悄退开。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没再看过去。
许江幼系好安全带，将遮光板拉下，挡住窗外的光线，脑子里却还是刚才候机室里的画面，还有一路同行时，那无声的脚步。
飞机滑出停机坪，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响起，机身微微晃动，朝着跑道驶去。
许江幼闭着眼睛，感受着飞机起飞时的失重感，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是刻意避开，还是猝不及防，终究还是会遇上。
就像七年的时光，隔了千山万水，隔了身份迥异，隔了未曾说破的遗憾，却还是没能把两个人，彻底隔开。
飞机冲破云层，驶入平流层，机身渐渐平稳。机舱里的灯光调暗，有人轻轻打起了鼾，只有空调的风，轻轻吹着。
许江幼微微睁开眼，透过遮光板的缝隙，看到外面的云海，翻涌着，像揉碎的棉絮，在阳光下泛着白。
她侧头，目光穿过过道，落在前排秦姜闻的背影上，他依旧闭着眼睛，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里，柔和了几分。
她轻轻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这场静默的同行，这场迟到七年的遇见，终究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
那些藏在心底的，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终究会在一次次的遇见里，慢慢浮上来，直到再也藏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