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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期末诡谈（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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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的宿舍楼涂着泛红的浅黄色涂料，有些年头了，整体发灰，涂刷也不算规整，江南大致扫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墙皮有的地方就像是皱起的惨败皮肤，在卷曲颤动……江南希望是自己眼花了。
每几栋宿舍楼就生锈的铁栏杆围住，分割成了小小的宿舍区。
江南所在的宿舍区门口挂着破旧的门禁系统，闪烁不定的红色灯光、边缘破碎的屏幕纹路，公告栏是布满裂纹的深绿色黑板，歪歪扭扭的写着门禁时间，十一点半。其余的字迹模糊不清，只有门禁时间是被红色线条着重圈出来的。
江南可不想第一天就去挑衅门禁。
宿管房间的门虚掩着，铁门上的斑斑锈迹看上去像极了泼洒撒上去的鲜血。
他抬手接着门禁系统的反光捋了几下杂乱的头发，还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宿舍区外的柏油路龟裂，久未经搭理的裂缝里长着不少畸形杂草，乍一看像是讥笑着的鬼脸。路边的绿化倒是多，但是在阴沉的天搭上惨白的闪烁路灯，反倒显得阴森，树皮也有不少脱落，内里隐隐约约看着像是深红色、如同血管一般的纹理，似乎还在蠕动。
江南从系统里调出了奖励的物品地图，大致看了一眼记下了路线，就收了回去，一个人在自己的学校里面找教学楼还要看地图，未免太奇怪了。
“呼……”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走出宿舍区。
空气陡然一变，比楼内更湿冷，裹着细雨，像无数冰凉的手指拂过脸颊。他缩了缩脖子，将外套拉链拉到顶。路灯的光在雨丝中晕染开，变成一团团模糊的、毛茸茸的光球，能见度很低。那条通往教学区的林荫道，此刻在夜色和雨幕中扭曲成一条灰暗的、望不到尽头的隧道。
道路两旁的香樟树，在风雨中摇晃。树叶的沙沙声连绵成片，本该是自然的白噪音，但江南却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那声音的节奏太均匀了，均匀得不自然，仿佛不是风吹。
枝桠伸展着，沉默的引导他去往某个方向。他加快脚步，鞋底踩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啪嗒、啪嗒。”身后似乎不远不急的缀着一个人，脚步声和他自己的声音并不同频，江南自小耳聪目明，这对他来说并不难分辨。
他猛地停下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并没有停下，以一种较为平稳的频率缓缓地接着往前走，很快就超过了站在原地的江南。
来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衫，手上撑着一把黑色雨伞，裤腿还是不免沾上了些雨水，江南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呼吸下意识一滞，他的手上也拿着一张材质特殊的纸张，和江南得到的“地图”材质是一样的。
他快步跟上，“这位同学，你要去哪里？我忘记带伞了，能顺便带我一程吗？”
那人脚步一顿，有些僵硬地回头看了江南一眼。
[哈哈，江南到底是新人，强装镇定了一路，结果这会儿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表现得太僵硬了，得亏这不是扮演副本。]
[那个叫余理的表现就还不错，把地图背面露出来，NPC见到了只会觉得这是一张正常的纸，同样的玩家看见了就能来找他相认。]
[江南是不是有点太过于谨慎了，不会连这都想不到吧。]
[我看呀，对一个新人要求也不要他严苛嘛，你看这余理，在宿舍里一句话也不敢说，多亏运气好，给上厕所的舍友递了几张皱巴巴的纸，彩获得的地图，现在出来不纯粹就是瞎溜达吗？]
余理看着面前这个有些狼狈的年轻人，骑虎难下，只好随便回答了句，“我去图书馆自习。”
“这么晚去自习啊？”江南自觉地微微弯腰躲到他的雨伞下，像是一个自来熟的年轻人，“你下一科考什么？”
“校园……”余理试探性的说了前两个字，江南点了点头，接住了话，“怪谈？”
很潦草的对暗号方式，但是此刻已经无心纠结那么多了，江南可以肯定他是一个玩家，把手里的书在他面前翻了翻，“好巧。”
余理也有把握确定眼前的人也是玩家，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沿着路往下走，出于对陌生环境的警惕，他们也只是交换了一下姓名和住址。
两人的宿舍区相邻，五区和六区。
都住在404室吗？江南不禁在心里吐槽，好僵硬的设置。
江南虽然日常看上去淡淡的，内心活动却比较活跃，幸亏不爱说话，勉强维持住一个高冷帅哥的形象。
“既然都是新玩家，不如我们一起去找第一个校园怪谈。”余理提出建议，江南也没拒绝，虽然还不知道进度和分数的分配方式，但是第一个任务有人一起行动总归要好不少。
教学楼西区，空荡的走廊里听不见任何其他声音，教室的门几乎都是关着的。
他们站在楼下，仰头打量着这里，唯一有一丝淡黄色的灯光来自四楼的某间教室，江南估计那就是王宣提及的教室怪谈教室了。
[新人副本就是水啊，这么重要的线索就放在明面上了。]
[他们两个这一路也太谨慎了吧……刚刚去扒了一下两人从任务开始到现在的动线，江南唯一稍微莽撞了一点的时候就是突然在路上停下，余理从头到尾就像个鹌鹑。]
[得了吧,新人都这样。]
两人对视一眼，迈上散发着陈腐气息的楼梯间，声控灯应声而亮，惨白的光线下，两侧教室的门牌号模糊不清，像被水浸泡过的标签。
404号教室……
“又是404……这也太没新意了吧……”或许是为了缓和气氛，余理小声地凑到江南身边嘟囔了一句，江南也这么想，点了点头。
门口的教室安排表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校园怪谈”，教室里传出熙熙攘攘的人声，从门口往里看去却什么都没有。
一张破旧的深蓝色纸张贴在前门。
【教室规则：
请勿在教室里面嬉戏打闹，低声说话。
上课后请保持安静，切勿打扰到老师讲课。
单堂课时长为30分钟，禁止睡觉！禁止睡觉！禁止睡觉！
请认真记录老师所讲的内容，请认真回答老师提出的问题。
如果有人课上找你要笔记，请忽略。】
他们从后门进到教室，挑选一个靠边靠后的位置，在他们坐下的那一刻，嘈杂的声音变得更加具体，头顶的灯光闪了闪，声音渐渐地消失，不少位置上开始浮现虚幻的影子，两人面前出现了纸笔。
可能是因为一直没有吃饭，江南头晕了一瞬间，视线分散又很快聚拢，身边的余理按照前面的规则拿起笔来，只直勾勾地盯着讲台上逐渐浮现的身影。
江南握了握拳，很快松开，讲台上的身影彻底凝实的瞬间拿起笔，耳边传来带着电流声讲话。
“同学们，我们现在开始今天的课程。”
黑板开始浮现文字，就是大学里普通的微积分内容，字迹浮现的越来越快，江南不得不全神贯注地盯着黑板，手上的笔抄录着内容。
他低头看纸张的时候，字迹记录得本就凌乱的笔记开始扭曲，像是蛆虫一般开始蠕动，重组成歪歪扭扭的字符。
“我在看着你呢。”
“你看不见我吗？”
“回头！嘻嘻！”
江南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老师，手上的动作在极短的停滞过后又恢复正常，那些文字蛆虫见他没有反应，开始在纸张上胡乱的爬行着，顺着鼻尖爬上他的手。
他的耳边传来嘈杂的，难以辨认男女的声音，“你看不见我吗？你看不见我吗？我在你的手上，你看不见我吗？”
手上传来细微的触感，江南能感觉到有东西在自己手上蠕动……
江南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发白。那细小的、冰凉滑腻的触感正顺着他右手手背的皮肤，缓缓向上“爬行”，所过之处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耳边的呓语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恶意的、催促般的急切：“看看我呀……看看你的手……为什么不看看我呢？”
他的呼吸重了很多，那样的触感让人极度不舒服，江南强迫自己的视线焦点死死锁定在讲台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和不断浮现的板书上。微积分的符号和公式在他眼中扭曲又重组，几乎无法辨识，但他手上的动作不敢停。
谁能保证这些文字蠕虫不会对自己造成切实的伤害？
怎么办……
江南咬着牙，汗水从他额角渗出，滑过太阳穴。
在他的余光里，一条文字蠕虫破开他右手的皮肤！
周围只剩下他的写字声和老师的讲课声……
对了！余理呢？！
在自己开始记笔记以后没多久，自己就没有再听到过余理记笔记的声音！他僵硬地扭过头，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少了个人！
是幻境吗……江南思考着自己目前所知道的一切信息，黑板上的公式滚动速度在加快。老师的讲述声依旧平稳单调，但内容已经从微积分滑向更古怪、更无法理解的领域，夹杂着意义不明的音节和重复的短句，听久了让人脑袋发胀。
如果是幻境，要怎么破解？
越来越多的文字蛆虫爬上他的手，几乎将他的手完全包裹住。
对了，停笔！
停下笔就不会再制造更多的文字！
就在他准备丢下笔时，突然想起规则，【请勿发出影响老师讲课的声音】！
他的手颤抖着，轻轻的将笔放下。
江南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
余理又出现在身边，神情专注地看着讲台上的老师，似乎并没有经历江南刚刚所经历过的事情。
江南深吸一口气，平复呼吸的同时看了看自己桌上的纸张，上面只有自己潦草的字迹，哪里有什么蠕动的黑色文字。
[这个新人运气不错。]
[不好说是不是运气吧？看他挺机灵的。]
[关键时候能继续遵守规则，看来他很有可能通过新手考核啊。]
“接下来这个问题，我们随机点一位同学吧。”
“最后一排靠里面的男生。”
余理放下笔站起来，江南注意到他的手紧紧地揪着衣角，下意识地摩擦着等待老师提问。
“请问这位同学……”老师的面容由模糊变得清晰，那是一张很奇怪的脸，江南定睛看了看，他的五官是由文字构成的，文字还在细细地蠕动，就像是幻境里一样。
老师终于缓缓地问出问题，甚至贴心的给余理留了30s的思考时间，随着时间的流逝，老师眉眼上的文字开始脱落，那些黑色的文字蠕虫顺着他的皮肤脱落，向着最后一排爬过来。
“同学，你还有十秒钟。”
黑板上升起大红色的倒计时板，每过一秒那些可怕的东西就会离他们更近一些，倒计时板就像是催命的符咒。
“江南，江南，快给我看看你的笔记，那一段我没记下来。”余理几乎是咬着牙，声音中带着颤抖。
江南刚要把笔记拿起来递给他，突然猛地停住了。
还是幻境……
【如果有人课上找你要笔记，请忽略。】
江南双手压着笔记，低着头不再理会余理。
5s
“江南，我求求你了。”
4s
“江南！”江南的余光甚至能看到余理滴到桌上的汗水。
3s
文字蠕虫已经缠上了桌角。
2s
桌面上已经铺满了爬动的黑线。
1s
余理的眼睛布满血丝，弯着腰直勾勾的盯着江南，嘴角咧到耳根，原来桌上的“汗水”是“余理”的口水！
0s
倒计时终于归零，眼前的场景就像是灰一样散开，糊住了江南的眼睛。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然后像一块被重击的玻璃，轰然碎裂成无数片灰白色的齑粉。江南下意识地闭紧双眼，那齑粉扑打在脸上，却没有实质的触感，只有一股更深的、渗入骨髓的阴冷。
耳边持续了一整堂课的单调讲课声、“余理”最后扭曲的嘶吼、文字蠕虫爬行的窸窣……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江南才平复好心情缓缓睁开眼，眼前的教室已经没有了灯光，纸笔和之前熙熙攘攘的人影也都完全消失不见，除了自己和身边的余理，再没有任何人，文字蠕虫好像是他的幻觉。
身下的座椅随着江南的呼吸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赶忙关注起身边的余理，余理紧闭着眼，额头上都是汗水，他低着头，双手死死按在桌面上，肩膀还在微微颤抖。江南试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得到回应。
要不要管他……江南抬起快要没电的手机，看了看时间，他们到达教学楼的时间是八点零一分，进教室时也才八点十分不到，经过了刚刚那些幻境，也才八点二十多。
等吧……江南不觉得自己幻境里的“余理”是真正的余理，从相遇到进教室，余理的表现可以说是很谨慎，自己突然停下脚步时他会面不改色地往前继续走，为了找到同样的玩家把地图展示出来，但是只是展示空白的背面。
真正的余理不会在明知怪谈规则的时候还要求自己把笔记给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江南无比庆幸自己出门的时间很早，距离门禁时间还有很久。
这么干等着也无用，他翻看着《校园怪谈》。
依然没有正文……
等等……系统没有任何提示！
之前只是获得了NPC的信任都获得了进度1%的提醒……可现在……
难道自己还在怪谈里吗……
余理很快像是惊醒过来一样，看到身旁的江南，惊魂未定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生锈的椅子感觉不堪重负，好像下一秒就要完全坍塌。
余理缓了缓，没有立刻说话，江南也保持着沉默。
[这两个新人怎么还不动？]
[连话都不说一句了，被幻境吓傻了？]
余理显然也注意到了不对劲，没有任务进度的播报！
他指了指江南手上的手机，江南按亮屏幕，八点半。
两人默契地保持着安静，连呼吸声都放的很轻，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八点四十二分。
[恭喜玩家江南完成《期末课堂》怪谈！]
[任务完成进度：11%]
[获得道具：一支圆珠笔（一次性道具）]
余理那边应该也听见了差不多的提示音，整个人猛地一松，终于开口说话：“吓死我了……”
“是挺吓人……”江南手撑着桌面，翻动着《校园怪谈》，他们刚刚完成的这个怪谈已经能够找到正文的内容。
“我们赶紧走吧……”余理压低了声音，两人刚走出教室，404的灯光就再次亮了起来，里面又响起嘈杂的声音，教室里依旧空无一人。
唯一亮着的教室在寂静黑暗的教学楼里，像是蛰伏着的游乐园，喧闹的吸引着下一波游客。
江南咽了咽口水，表现相对镇定一些。
两人上来时的楼梯不知何时已经落了锁，他们只好在空旷的楼道里徘徊，寻找别的出口。
声控灯亮起，衬得走廊愈发诡异。
是谁落的锁……江南拿着地图的手有些颤抖，如果是其他玩家就麻烦了……
可是这完全不合理，没有人知道他们来了这个怪谈，而且这样做完全不利己。
地图里没有什么详细信息，余理在楼梯口发现教学楼的结构图。这栋教学楼有两部楼梯和一部电梯，电梯和另一部楼梯都在教学楼的另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