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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染荒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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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凛冽,刮过北境荒山的每一寸土地。天际铅云低垂,预示着一场大雪将至。
霍霆渊单膝跪地,玄铁重甲上遍布刀剑劈砍的痕迹,最深的一处位于左肩胛下方,箭簇嵌入骨肉,鲜血涌出,将身下的冻土染成暗红。他身边,仅余四五名亲卫,个个带伤,眼神却依旧扫视着四周的山林。
“将军,追兵暂时甩掉了,但……我们迷路了。”副将陈铿声音沙哑,用撕下的战袍内衬死死按住腹部的伤口,脸色苍白如纸。
霍霆渊没有说话,眼眸扫过周遭陌生的环境。他,大晏朝威震北境的镇北将军,十五岁从军,十载沙场浴血,从未想过自己会败得如此彻底,如此……憋屈。不是败于敌军堂堂正正之阵,而是遭了内奸算计,被引入这绝地,遭受伏击,亲卫营三百精锐几乎折损殆尽。
“咳咳……”他试图开口,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喉头腥甜上涌,被他强行压下。他知道,若再不止血救治,不必等追兵赶来,他便会因失血过多而死在这荒山野岭。
“找……找出路,或有猎户……”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几乎微不可闻。
亲卫们强撑着起身,试图搀扶他。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从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传来。
“谁?!”陈铿瞬间握紧了腰刀,仅存的几名亲卫也立刻结成防御阵型,将霍霆渊护在中心,目光盯向声音来源。
灌木丛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拨开。
来人身形纤细,一张略显苍白却清丽绝俗的脸背着一个藤制药箱,发丝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几分弱质风流。她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眉眼间带着一种疏离。
竟是个女子?
亲卫们一愣,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反而更加警惕。这荒山野岭,怎会突然出现一个孤身女子?
那女子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军汉,最后落在伤势最重的霍霆渊身上。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惊惧慌乱,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值得研究的物件。
“你们,需要帮忙吗?”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陈铿握紧刀柄,上前一步,挡住她的视线,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女子抬眼看他:“采药的。路过。”她顿了顿,目光再次看向霍霆渊肩胛下的箭伤,“他失血过多,面色已现灰败,箭簇若再不起出,压迫心脉,最多半个时辰。”
她的话语精准而冷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让所有亲卫心头一凛。
霍霆渊强撑着抬起眼皮,对上那双眼眸。很奇怪,在这样狼狈濒死的境地,被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审视,他心中竟生不出被冒犯的怒意,反而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你……懂医术?”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虚弱几分。
女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走上前,在霍霆渊面前蹲下身。她打开随身的药箱,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草药、银针、小刀和瓶瓶罐罐,井然有序。
她伸出两根手指,搭在霍霆渊的右腕脉搏上。片刻后,她收回手,又仔细查看了他肩胛下的伤口,以及身上其他几处较深的刀伤。
“箭簇带倒钩,嵌得极深。其他伤口虽深,未伤及根本。”她快速做出判断,然后抬眼看向霍霆渊:“信我,我能救你。不信,你们可以继续等死。”
亲卫们面面相觑,最终目光都投向霍霆渊。将军的性命,系于一念之间。
霍霆渊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感受到的,不是医者的仁心,而是一种……基于绝对能力的自信。
“有劳……姑娘。”他几乎是耗尽了力气,吐出这四个字。
她迅速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将瓶口凑到霍霆渊唇边:“喝下去,能护住心脉,减轻痛楚。”
霍霆渊没有犹豫,依言张口,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意随之在胸腹间化开,原本因失血而冰冷的四肢似乎都回暖了些许,剧痛也缓和了不少。
女子又取出几片参片让他含在舌下。接着,她动作麻利地准备好干净的布条、清水、烈酒、匕首和银针。
“按住他,可能会很疼。”她对陈铿等人吩咐道。
女子用烈酒清洗了双手和匕首,目光凝注在伤口上。
匕首精准地划开伤口周围的皮肉,霍霆渊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女子的手指避开重要的血管和神经,巧妙地剥离着箭簇周围的肌肉组织。当箭簇的倒钩完全暴露时,她手腕猛地一拧一抽!
“呃——!”霍霆渊终究没能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眼前阵阵发黑。
带着血肉的箭簇被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顿时涌出得更急。
女子迅速用银针封住伤口周围的几处大穴,血流立刻减缓。她再次用烈酒清洗伤口,从一个瓷瓶中倒出淡黄色的药粉,均匀撒在创面上,再用干净的白布扎好伤口,一气呵成。
处理完最重的箭伤,她又依次为霍霆渊处理了其他几处伤口,以及几名亲兵的伤口,手法同样干净利落。
做完这一切,她额角也沁出汗珠,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
陈铿看向眼前这个神秘女子,已然充满了震惊与敬畏。
这女子,绝非普通采药人!
霍霆渊在剧痛过后,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但意识却比之前清明了许多。那瓶药液和参片的效果非凡,加上伤口被妥善处理,致命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他挣扎着想开口道谢,却见那女子已经背起药箱,准备离开。
“姑娘……救命大恩,霍某……必当厚报。”他强撑着说道,“还请留下芳名,日后……”
女子脚步顿了顿,回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云娘。”她淡淡吐出两个字,随即补充道,“不必言谢,医者本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消失在山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淡淡的药香,和一群劫后余生、心思各异的军人。
霍霆渊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肩膀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云娘……
这个名字,连同那双清冷沉静的眼眸,在这一刻,烙进了他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