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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当猫的第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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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夏是被一阵暖烘烘的阳光晒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冰冷的纸箱,也不是油腻的泔水桶,而是一片干净的白色。
柔软的毛毯铺在身下,旁边是个摆着绿植的窗台,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得人骨头都发酥。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奶香,半点馊味都没有。
她愣了愣,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自己好像……被收养了?
小小的身子瞬间绷紧,随即又抑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高兴。
心脏砰砰直跳,爪子忍不住在毛毯上轻轻踩了踩,软乎乎的触感让她差点落泪。
终于不用再挨饿受冻,终于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了。
可这份喜悦没持续多久,就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浇灭。
小孩欺负她的画面猛地窜进脑海:被揪住后颈摔在地上的疼,被扔进泔水桶时的窒息感。
那些恶意像潮水般涌来,让她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她缩成小小的一团,往毛毯深处钻了钻,警惕地盯着门口。
却发现整个房子静悄悄的并没有人。
她稍稍松了口气。
温夏缩在毛毯里惴惴不安时,男人早已出了门。
他没走远,径直去了那两个顽童常去的巷口。
彼时两个小孩正蹲在地上弹玻璃球,笑得肆无忌惮,全然忘了上午欺负小猫的恶事。
男人立在巷尾,眉眼冷得像淬了冰。
他没动手,只是指尖微动,街边那桶没倒的泔水竟“哗啦”一声翻了,浑浊油腻的汤汁混着烂菜叶,劈头盖脸浇了两个小孩一身。
小孩们尖叫着跳起来,浑身沾满馊臭的污渍,头发上还挂着几片烂菜叶,狼狈得像两只掉进泥坑的猴子。
他们哭爹喊娘地抹着脸,那股酸腐味呛得他们直干呕。
正是上午温夏泡在桶里的滋味。
男人站在阴影里,冷冷看着他们慌慌张张地逃窜,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撂下一句:
“下次再欺负弱小,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教训完顽童,他转身就往宠物用品店走。
明明很不耐烦的人,此刻却耐着性子,在店里挑挑拣拣。
幼猫专用的羊奶粉,软乎乎的小窝,防抓的指甲剪,还有医生叮嘱的感冒药,一样不落。
店员热情地推荐着,他皱着眉听着,平日里惜字如金的人,竟破天荒地问了句:
“这个奶粉,小猫喝了会不会拉肚子?”
结账时,看着手里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他太阳穴突突跳,暗骂自己多管闲事。
脚步却没停,拎着东西就往家赶,心里莫名惦记着,那只小蠢货醒了没,会不会又在害怕。
温夏缩在毛毯里惴惴不安地等了许久,也没见有人回来。
她试探着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屋子。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地板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皂角香,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看着干净又舒服。
她胆子渐渐大了些,从毛毯里爬出来,小爪子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好奇地东闻闻西嗅嗅。
忽然,她晃了晃脑袋,惊讶地发现:
眼前的世界竟清晰了不少!
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光影,连窗台上绿植的叶脉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居然能睁开眼睛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散了所有恐惧,温夏兴奋得原地蹦跶了两下,小短腿一蹬,就在毛毯上滚来滚去。
毛茸茸的身子蹭着柔软的毯子,她边滚边发出欢快的呜咽声,尾巴甩得像个小鞭子,开心得忘乎所以。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
男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门口,就撞见了毛毯上滚得正欢的三色小毛球。
阳光落在小家伙身上,绒毛蓬松干净,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正歪着头看着这个地方,尾巴还在得意地晃。
男人的脚步顿住,手里的购物袋差点滑落在地,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嘴里却嫌弃地啧了一声:
“蠢样。”
温夏的动作猛地僵住,滚到一半的身子卡在毛毯上,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愣愣地抬头,对上门口男人的目光。
阳光勾勒出对方清冷俊朗的眉眼,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气质疏离又好看。
温夏的心跳漏了一拍,耳尖悄悄发烫,爪子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毛毯里:
刚才打滚撒欢的样子,全被看见了!
害羞的热意刚漫上心头,那些被欺负的阴影又瞬间涌了上来。
她猛地绷紧身子,小小的毛球往后缩了缩,圆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尾巴也垂了下来,紧紧贴在身后。
可目光还是忍不住黏在男人身上,心里乱糟糟的:
他长得真好看……但会不会,会不会像那些小孩一样,看着好看,其实很坏?
她攥着毛毯的爪子微微发颤。
男人没说话,只是拎着东西缓步走过来,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着那团缩在毛毯上的小毛球。
他将购物袋搁在离温夏不远的茶几上,故意拉开拉链,露出里面五颜六色的猫用品,哗啦啦的响动不算大,却足够吸引小猫的注意。
见温夏只敢偷偷瞟,却不敢靠近。
他皱了皱眉,弯腰从袋子里掏出一小罐羊奶粉,指尖勾着罐身晃了晃,声音依旧冷硬,却莫名放柔了几分:
“蠢东西,看什么?过来,给你冲奶。”
说完,他又像是怕小猫听不懂,顿了顿,伸手轻轻敲了敲奶粉罐,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温夏盯着那罐晃悠的羊奶粉,鼻尖似乎又闻到了之前奶香的味道。
救了自己、带自己看病、还买了这么多东西。
或许,他真的是个好人?
心底的警惕一点点松动,好奇心和对温暖的渴望占了上风。
她试探着往前挪了挪,小爪子扒着毛毯,一步一停,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男人的动作,生怕有半点不对劲。
等挪到男人脚边,她又猛地顿住,仰头望着那双清冷的眼睛。
她也是第一次做猫,温夏愣了愣,心里想道:
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讨好他?
犹豫了半天,才敢伸出小脑袋,小心翼翼地蹭了蹭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指。
男人见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转身去厨房冲了奶。
温热的奶液倒进浅口碟里,奶香瞬间漫开。
温夏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哪还顾得上害羞和警惕。
嗷呜一声扑过去,小脑袋埋进碟子里,狼吞虎咽地舔舐起来。
奶渍沾得她鼻尖下巴到处都是,小尾巴欢快地在身后甩成了小马达,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连男人站在旁边看着都没工夫搭理。
不过片刻功夫,碟子里的奶就见了底。
她意犹未尽地舔着碟边,小肚子圆滚滚的,这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目光,又红着脸缩成了一团。
自己刚才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活脱脱就是只没见过世面的小奶猫!
上辈子她就算饿得胃疼,也得端着架子细嚼慢咽,哪会像现在这样,为了一口奶,连脸都顾不上?
她甩了甩尾巴,又猛地停住,心里一阵抓狂:
不对不对!我是个人啊!
怎么会因为一点羊奶就开心成这样?
难道……是这具猫身体的本能,在悄咪咪影响我的情绪?
她耷拉着脑袋,看着自己肉垫粉嫩的小爪子,越想越觉得离谱,却又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男人,尾巴尖不受控制地轻轻晃了晃。
男人垂眸望着缩在毛毯上的温夏,小家伙耳尖泛着粉,爪子不安地抠着绒面。
连抬眼瞧他都带着股怯生生的劲儿,倒真不像寻常野猫那般懵懂。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想起昨夜趁小猫熟睡时,曾凝了丝灵力探过它的经脉。
无半分妖力波动,筋骨也只是凡猫的模样,纯粹得没有一丝异常。
可偏偏,这小东西会害羞、会警惕,连讨好时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灵性得不像话。
男人嗤笑一声,屈指弹了弹它圆滚滚的脑袋,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嫌弃:
“明明是只普通凡猫,倒学了些人的忸怩样子,真是稀奇。”
温夏被弹得缩了缩脖子,心里却咯噔一下。
他难道看出来不对劲来了?
温夏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敛去眼底所有复杂情绪,把自己缩得更像一团无害的小毛球。
她赶紧低下头,用小脑袋蹭了蹭男人的裤腿,发出软糯又懵懂的“喵呜”声。
爪子还轻轻扒拉着男人的裤脚,故意装作听不懂人话的样子。
不能让他发现异常!
自己只是只普通的猫,会害羞,会贪吃,仅此而已。
男人被她蹭得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没抬脚躲开。
他随手将一叠文件放在茶几上,转身去收拾刚买回来的猫用品。
没注意到文件边缘滑出了一张打印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温夏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趁男人转身的间隙,悄悄挪到茶几边,踮着脚尖往里瞅。
她上辈子好歹是读过书的人,视线落在纸页顶端的签名上,清晰地看到了三个大字——谢嘉南
原来他叫谢嘉南。
温夏心里悄悄记下这个名字,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又赶紧恢复成乖巧的模样。
趴在地上舔了舔爪子,仿佛刚才只是在好奇地上的影子,半点没把注意力放在文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