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划破寂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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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6 划破寂静
闻亦夕摆出一个最开朗的笑容，语气欢快地对穆期朝开始日常碎碎念：
“哥哥，我们一起看抽签吧~
你都不知道，今天本来想随便打，差点玩过头了……
真希望能抽个好签，不然接下来就惨了！
其实凌征刚才给我发信息了，毕竟现场比直播快一点，但我都不敢点……”
穆期朝不语，只是静静地听着，抿着嘴笑了一下。
在赶回来的路上，KAR就已在第三个被抽了出来，分到了C组。
刚打开直播，C组的第二个就出来了TD战队。
闻亦夕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真是冤家路窄，碍于在穆期朝面前，他也不敢有一点负面的情绪流露出来，只怕影响到对方的状态。
“C组的第三支战队……
哦？是红色的，那就是中国大陆赛区的……江苏GF战队！
哇，这个C组真是……”
随着主持人念出C组的第三支战队，闻亦夕悬着的心终于凉透了。
他强颜欢笑地轻吸一口气，又缓缓抒出，尽可能平稳着自己的语气：
“……没事没事，只要进前三就行！哈哈哈……”
穆期朝默默点头，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以示安慰。
自从出院的一周多以来，除了一言不发，穆期朝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
似乎他从前就爱看着窗外发呆，也似乎他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亦或者是面对人时下意识挤出来的笑。只是不怎么爱和别人说话的人，这下真不用说话了。
闻亦夕突发奇想地挑了个漂亮的本子，还精挑细选地择了一支同色系的黑笔，将这两样放在了穆期朝的床头柜上。
等穆期朝洗完澡出来时，视线刚看向那一团，他便主动开口解释道：
“嘿嘿，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话可以写在上面告诉我！”
穆期朝拿起笔，淡淡地写下几个字便展示了出来：
“那我为什么不用手机打字呢？”
闻亦夕却一脸真挚地握紧他的手，认真地同他说这是仪式感，用手机打字太轻飘飘了，用笔写下来的像家书，可以将当下的真情实感记录在执笔之间。
[比起在电子屏幕上流赛博眼泪，我还是想知道小七哥哥心底最深处的需求和情感。]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还准备给这本笔记本包个书衣，如果能手工定制的最好，独一无二。
在小组赛开始之前，还有近大半个月的休赛期，或许是让选手修养身心，也有可能是照顾从国外远道而来、可能要倒时差的外国选手们。
刚好，丁靖制定了一整套针对新来二人组的专项训练，重点培养他们的抗压和随机应变能力，但求真的能完全替代那个突如其来的空缺位。
在训练过程中，其他队员也会在旁观看。
在单独给蒋航的对局复盘中，他所使用的“佣兵”利用自身的道具——“护肘”，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射出去，又巧妙地骗过了监管者的出刀，成功地无伤将地下室里的队友救了出来。
这一波完美的操作引得其余求生玩家，尤其是谢轩，发出了高昂的惊叹声。
谢轩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跳了起来，大叫一声：
“我操啊！脆脆你太牛逼了！”
蒋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眼睛不自然地到处乱瞟，却突然又正色起来，其余人也都纷纷噤了声。
谢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仍大呼小叫地感叹着蒋航的神级操作，甚至上手去搂住了后者的肩膀，笑得格外开怀。
直到轻微的关门声响起，他才一脸茫然地看向门口，却只看见一片衣摆的残影。
“刚才咋啦？怎么大家都不说话了？”
谢轩忍不住问了声。
李安远轻声开口回答他：
“没事，穆前辈刚才来拿水杯的。”
谢轩像是才反应过来，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余光有些心虚地瞥向还坐在角落里的闻亦夕。
后者垂眸不语，却也只是坐在那里，不动如山。
直到求生者玩家们又各自进入训练，闻亦夕才假借去卫生间之名溜了出去。
方才他主动帮穆期朝接热水，却被丁靖临时叫过去打一把内部训练赛，这一耽搁，倒是让水杯的主人亲自下楼来取走空杯子。
闻亦夕本想跟着出去解释，可穆期朝只是摇摇头，掌心微微发力，把他又按回了位置上，自己转身去一楼厨房接水了。
闻亦夕一路小跑上二楼，轻轻推开房门，却没在熟悉的位置上看见穆期朝，而是已然躺倒在床榻上，似乎是已经睡下了，即便现在只是下午。
于是，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帘前，将微微透出光的缝隙也堵了个严实，却瞥到一旁摊开在床头柜上的笔记本。
闻亦夕向前挪了两步才看清，上面似乎并没有写什么文字。
又或者说，自从在本子上写完那一句“那我为什么不用手机打字呢？”就没有写过任何字了，即便闻亦夕每天都会去翻看，也一无所获。
在那两页看似空白的纸张上，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小黑点。
闻亦夕将本子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发现那个黑点似乎穿过了好几页纸，翻到下一页，也只能看见几根无意义的黑线条，杂乱地混在一起。
闻亦夕没有多问，或许是穆期朝不小心画上去的吧。
直到他发现，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每次他在楼下训练室回来，穆期朝都在昏睡——
沉沉地睡着，却也不安稳，眉头紧紧皱起，长睫不安地颤抖，时不时还会从口中泄出一两声呢喃。
再去查看笔记本，会发现这般杂乱的线条和黑点在不断地增多，这种毫无规律的混乱让看的人只觉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直到黑色的油墨渗透纸张，到连手不小心摸上去都会被染黑，闻亦夕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哥哥，你写的……或者是画的这些，是想跟我说什么吗？”
穆期朝看着闻亦夕摊开的那一页页的记录，眼神从笔记本转移到闻亦夕脸上，又转回到那些杂乱无章的线条上。
最终提笔，缓缓地在空白处写下四个字：
“我不知道。”
闻亦夕也像穆期朝一般，眼神在那四个字和对方的脸之间徘徊，空气安静了一瞬。
最后，他却嫣然一笑，将本子搁置在床头柜上，自己则俯身去拥抱住对方：
“没关系，不知道也没关系，你先写，写完了我就再买一本。
你喜欢这个本子的颜色吗？笔好用不？我下次换一个颜色好了。
哦对了，我还买了书衣，你看你喜欢哪种……”
闻亦夕又絮絮叨叨地不断说着，像一只善解人意的鹦鹉，只是没有学舌，因为穆期朝也没有教过他这种情况下要怎么说、怎么做。
被第无数次拥进怀中细心安抚，穆期朝只觉得又有些困了，好想睡觉。
多日以来都空空如也的思绪，突然蹦出来一个想法——
[能不能就一辈子这样？]
[一直睡下去，不要醒来……]
他想着，双眼不由自主地渐渐阖上，便就这样又靠在闻亦夕怀中睡去了。
感受到怀里的柔软，闻亦夕便继续维持着半跪在床沿上的姿势，半边身体都悬空着。
直到几乎全身的肌肉都发麻到没有知觉，他才轻轻将人裹进被窝，掖好被角后才去洗漱换衣服。
闻亦夕也知道，这样睡下去不是办法。
在穆期朝确诊“心因性失语症”的那一刻，他就像缺水的鱼一般，不断地去搜索各种相关的真实案例和治疗的办法。
哪怕是民间偏方，哪怕是去求神拜佛，闻亦夕近乎绝望地发现——
并没有什么治疗的办法，只有解开心结，让穆期朝自己走出来。
要怎么让自己连倒个水都不舍得让他多走两步的人，去面对最恐惧的心魔，闻亦夕恨不得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些客观事实。
于是，他还在不死心地到处问，也咨询了自己身为医生的父母。
闻父是中医，闻母是西医，在双管齐下的呵护下，闻亦夕天生健壮，几乎没生过什么病。
新年在家时，闻父热心肠地给穆期朝把了脉，只说心气郁结、虚火旺，要多多休息。
听儿子讲述完这些事儿，闻父闻母像是早有预料，没有提出医学上的意见，而是编辑了一段文字。
“儿子，听你说这些，爸爸妈妈也都很心痛。有段话，妈妈不得不告诉你。”
“姥爷初三的时候从老家来了，你还记得吗？你也知道的，姥爷耳聪目明，看得清楚。
当时他就写了一段话，让我转告你，我一时忙忘了，也觉得太突兀，现在告诉你——
君之命途，有大起大落，只记得往事如烟，莫要守阙抱残。”
“妈妈也要告诉你，小夕，是同事也好，处朋友也好，人各有命，他人的因果不要介入。”
……
实际上，闻亦夕从小就不相信神鬼蛇佛，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即便自己的亲姥爷就是“出马仙”，母亲也继承了一部分“功力”，但他仍是不信命运、不信轮回的人。
一直以来，他坚定不移地相信的只有一件事——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所以，他谢过父母，也托母亲谢过姥爷，之后便再无下文。
说了也不会有用的，这些话固然有道理，但就像和抑郁症的人“你想开点”一样，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不怪任何人，因为大家都是好意，他只怪时间不等人。
穆期朝的梦想就是夺冠，如果没有这一层因素，闻亦夕宁可让穆期朝一辈子不去面对痛苦，只随着时间慢慢淡忘就好了。
穆期朝已经26岁了。
26岁不能打比赛吗？当然可以。
如果是一个伤病缠身、心病难消的26岁选手呢？
陪伴在穆期朝的身边是闻亦夕能想到的、也是能选择的最好的道路，只要自己不断地将幸福的能量传递过去，穆期朝总有一天会走出阴霾。
临睡前，闻亦夕又去补倒了一壶温开水，将保温瓶轻轻搁置在床头柜上，确保穆期朝伸手便能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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