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比死神先来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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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7 比死神先来的是
闻亦夕站在门口，单人病房品质优良的隔音墙让他什么都听不见。
自从穆期朝好转之后，苏见真就没怎么来过，也是闻亦夕劝着他先回去吧，别给人又气严重了。
闻亦夕自己倒是依旧每天都来，白天几乎是一直在穆期朝的病房里陪护，晚上不被对方允许睡陪护床，就只好在医院附近找了家酒店住着。
即便这样，闻亦夕依然很开心，只要看着穆期朝越来越好，至少不要再说放弃生命之类的话，他也替对方感到幸福。
今天他有点没那么幸福了。
尤其是在云煜和穆期朝说完所谓的“正事”后的第二天，穆期朝就说要回基地。
闻亦夕依然笑着，却呆愣在原地，心里不断地回放着昨天穆期朝让他先出去的话，和云煜那双充满挑衅的眼睛。
“……是吗？那太好了。”
闻亦夕笑着答道。
……
云煜一直倔强地站着，无论穆期朝怎么劝都不为所动，便只能穆期朝半坐着听站着的云煜讲。
“……苏见真和我说，你没参与打假赛的事。”
云煜低着头，目光时不时瞥一眼穆期朝，口袋里的手指捏得发白。
穆期朝一动不动地坐着，哀怨的目光射了过来，语气也充满了怨怼：
“我说过很多遍了。”
“……”
云煜张开嘴好几次，却都欲言又止，最后，从脖子红到耳根，才憋出一句：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哀怨的目光更加强烈，云煜把头埋得更深。
“为什么？”
穆期朝皱眉，立刻回道，
“为什么你突然转变主意？”
云煜又把手掏了出来，通过做肢体动作试图缓解焦虑，却没注意——
他黑色的原牛牛仔裤要被扣成破洞款了。
“你都……这样了。”
云煜支支吾吾地往外吐字。
“……你在说什么啊？”
穆期朝的语气逐渐严厉，语调因为心中燃起的怒火而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抓紧被单，连骨节处都全数泛着白，
“就因为我自杀，你就相信我了。”
“只有我死了，你才会相信我。”
“是吗，云煜？”
穆期朝呼出一口浊气：
“那你又怎么确定……我不是在演给你看？”
云煜被堵得不知道作何回答，却似乎并不认可对方的话：
“有必要演这么大一出戏，只为了证明给我看？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更何况……更何况……”
云煜有些语塞，犹豫许久，还是说了：
“……你不是这种人。”
“……”
“哈……”
穆期朝低头，过长的刘海遮住眉眼，他的下颌绷紧，薄薄的一层皮下，牙齿像是要把牙龈挤爆。
“对啊……”
再抬头，这份怒火已经被点燃道极致，两只瞪圆的眼中迸发出滚烫的火星。
“对啊！我本来就不是这种人啊！！！”
“你一定要等我去死，等我尸体都爬上几层蛆，你他妈才愿意相信我是无辜的？”
穆期朝的神情太过激动，以至于翻身下床站起来时，血管里插着的细针全数被甩了出去，两只手的手背上都是新鲜的、通红的鲜血，有一些都滴到了地上。
“云煜，云煜……”
云煜下意识地向后躲，原本就心虚的心脏更加疯狂地颤抖起来，撞得装载心脏的肌肉组织都要碎裂开来。
直到此刻，他才深深地明白，穆期朝的心中承载的那片平静的湖，原来是用汽油灌满的。
一句话就能成为一颗火星，将整片湖点燃，形成一片活灵活现的火海。
而承载着这片海的主人——穆期朝，正站在自己面前，情绪彻底崩溃。
“你……你先冷静，针都掉了……”
云煜磕磕巴巴地向后退了两步。
这话并不管用，反而是火上浇油。
原本为了防止穆期朝着凉而不通风的病房显得更加闷热，他面部的毛细血管都爆了开来，眼泪和汗水混杂着，整张脸都红得可怕。
若不是一层脸皮包着，或许要流满脸的血泪。
穆期朝和云煜原来一般高，此刻后者却像被完全压了一头，缩着头，像被炸毛的雄狮盯上，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幸好人类不会炸毛。
“我想死，你听得懂吗？我是真的想、死。
我现在没从这里跳下去，是因为不想我血肉模糊的尸体吓到路人，不是因为我想活下去。”
“我真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接二连三的，我每天腰疼得要死，还有一堆人跳出来污蔑我！”
说着说着，穆期朝眼泪的成分多于血液，顺着脸颊流到嘴里，很咸。
他胡乱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却把手背上的血又抹到了口中，顺着舌面滑进喉咙。
嘴里说出来苦，咽下去的还是苦，穆期朝委屈得不行。
“你觉得我是那种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小人也好，对我解除误会了也罢，我现在就想死。
你现在赶紧给我滚出去，否则等我死了，我就变成鬼把你也带走。”
云煜被迫看着穆期朝哭着宣泄，直到对方气喘吁吁地向后退了一步，他才见缝插针：
“我会走，我等会就走，但是我必须要说。”
“我能理解你，你以为截肢是一刀下去就结束了吗？
伤口有多痒多痛，我反反复复做了多少次手术，我当然知道疼得‘要死’是什么样的感觉。”
“你说你每天起来都腰痛，你忘了你妈妈吗？你的病不是你从妈妈那里遗传的吗？
如果你现在死了，那这个世界上她活着的证据不就全都没有了吗？”
穆期朝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直接上手推了云煜一把：
“你有什么资格提到我妈！
如果我妈还活着，她一定会支持我。
如果她还活着……她……”
穆期朝下意识地低头，双手也止不住地颤抖，不愿回想的记忆再次袭入脑海。
云煜也趁机吸了吸鼻子，伸出左手去擦对方的眼泪：
“你看，你明明知道的，如果阿姨还在，绝对不会放任你这样不管的。”
穆期朝一把打掉对方的手，倔强地扭过头。
“之前的事，真是我对不住你，对不起。”
“对不起……小七。”
穆期朝眼神一转，满脸诧异，但愤怒很快又顶了上来。
“等下……你听我说，求你了。”
云煜不敢去捂穆期朝的嘴，但别无他法，他只能一咬牙，“噗通”一声跪下了。
“……煜哥？”
[有戏！]
看着穆期朝的眼神变得清澈，云煜跪得更近，彻底抛弃了仅有的、可怜的尊严。
“我想求你一件事，真心的。”
“穆……小七，你能不能……就当是为了我。”
“你能不能回去打比赛？”
……
云煜走出病房，没分给闻亦夕一个眼神，转身便离开了。
后者没有表情地站在门边，瞥见对方直接离开，便转身进到了病房里。
“哥哥？……哥哥！你没事吧！！！”
……
穆期朝缓缓睁开眼，身上的不适感尽数消散，他只觉浑身上下都轻盈了许多。
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灰白的天空，更不是被水渍染深的墓碑，而是乳白色的天花板。
他下意识地撑着手臂坐起，腰背却一点都没有酸痛的感觉，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我为什么……在家？]
眼前熟悉的桌椅陈设让穆期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急忙下床，双脚却实实在在地踩在了木地板上。
他不知所措地在房间里到处查看着，每一处细节却都与记忆里的毫无差别。
穆期朝只觉得自己疯了，在做梦，想伸手掐一下自己的时候，却听见门外的女声：
“小七，你起来了吗？”
“……妈妈？”
穆期朝顿了一下，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下一秒，房门被轻轻推开，云暖缓步走了进来，还在不断地把双手上未擦干的水滴擦在围裙边上。
二者目光对上的一瞬间，穆期朝几乎是不敢再呼吸了。
“你起来了呀？哎哟，你头上沾到什么了吗？”
云暖微笑着走上前，温柔地轻拨开穆期朝的碎发，
“怎么这么多白头发？你偷偷染头发了呀，昨天还没有的。让妈妈看看……”
语罢，云暖轻笑一声，似乎在笑穆期朝的小叛逆。
感受着指尖在发丝间游移，温暖的温度通过相触的位置传递过来，原本混乱的大脑也逐渐清醒。
[妈妈？]
[是妈妈！！]
穆期朝突然一把抱住眼前的母亲，几乎是用尽全部力气在将人留住，不愿放开。
呼吸变得急促，几汪泪霎时倾泻出来，像连绵不绝的瀑布水流。
他几乎是放声大哭，哭到整个世界都连带着随着他的呼吸间颤抖，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可怀里温暖的温度是多么真实。
云暖的手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儿子的后背，却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安慰他，自己也心疼地不断流着泪，母子二人就这样拥抱着，泣不成声。
[妈妈原本就这么瘦小吗？抱在怀里这么硌人，却像一只小小的暖水袋一般，只要在母亲的身边，生命中似乎就不会再有冬天。]
[我怎么会见到妈妈呢，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已经死了。]
“我已经死了。”
这样想着，也这样说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比死神先来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