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再见妈妈，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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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8 再见妈妈，再见。
云暖闻言，下意识地去捂住穆期朝的嘴满脸愠怒，语气也带上了责怪，更多的是心疼：
“不能这么说！快说呸呸呸！我们家宝宝怎么会死呢？
要走也是妈妈先走，你要长命百岁。”
穆期朝疯狂地摇头，哽咽着：
“不要，不要……妈妈不要死，不要离开我。”
云暖只是依然温和地笑着，却不再回答。
穆期朝哭得更凶了，整张脸都憋得通红，像刚出生的婴儿。
舍不得放开母亲，他只能一声、又一声地喊着“妈妈”，云暖也不厌其烦地一声声耐心回答着“妈妈在呢”。
穆期朝哭得没力气，脱力地坐在床沿上，手上依然紧紧地攥着母亲的手臂。
拽着母亲与他并肩坐下，他又将力道放小了一些，怕母亲会觉得痛。
云暖一边用手轻柔地擦去穆期朝的泪，一边轻声哄着：
“好了好了，不哭了。
你想吃什么？妈妈去给你做，好不好？”
穆期朝摇摇头，却又点点头，声音黏黏糊糊的：
“那我和你一起，我吃什么都可以。”
云暖笑笑，牵着穆期朝的手到厨房，便开始起锅烧油。
狭小的厨房里挤不下两个人，穆期朝只能守在厨房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母亲，生怕一眨眼眼前人就会消失。
云暖只是无奈地看了看儿子，也并未说些什么。
很快，云暖做了一份糖醋排骨和一份韭菜炒豆芽，又端上另一个锅里煲的乌鸡汤，便和儿子一同坐在了饭桌上。
小小的饭桌上只有一副碗筷，穆期朝问母亲为什么只有一副，母亲说你吃就好，妈不饿。
无论如何，云暖就是不去厨房再取一副碗筷，穆期朝拗不过她，只得瘪着嘴开始夹菜。
只要看见母亲，他就止不住地一直流泪，这顿眼泪拌饭的味道让菜香都削弱了几分，但穆期朝却格外的幸福。
吃饱喝足后，他和母亲一同洗了碗，便坐在沙发上聊天。
穆期朝清楚地知道，自己如果不是在做梦，就是真的死了。
无论哪种，似乎都不算太坏。
于是，他肆无忌惮地把自己心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又说自己多么讨厌父亲，又和母亲哭诉自己没日没夜得腰疼。
直到又像个小孩一般窝在母亲怀里哭上一场，他犹嫌不足。
“我现在在一个俱乐部打比赛，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出来说我以前打假赛。
我根本就不会做这种事！妈妈，他们真的好坏，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穆期朝絮絮叨叨地吐槽着，眉头都紧皱了起来，
“尤其是苏见真，他骗我骗得最狠了！
……苏见真是谁？哦，他是我一开始的教练，自从我开始打比赛，他就一直在我身边。
结果他也一直在骗我！为什么呀……”
“我现在……和男生在谈恋爱，你别生气。
嗯，我知道你不会怪我，但我就是有点……
哎，那个人很好，又开朗又善良，而且天赋特别强。
可是万一哪天，他就是不喜欢我了呢？
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我不想再被骗了……”
“没有不相信人家，就是觉得很多事情不是这一刻美好就会永远美好的……
一开始肯定很喜欢啊，可是我比他大七岁啊，谁不喜欢年轻的呢？
我以为他也就一时兴起，谁知道他真心喜欢我啊……
不是不是，我没玩他！我很认真的！我怕他在玩我……”
“反正我现在也死……诶诶，疼疼疼……
我的意思是他还年轻，总会遇到更好的人的，干嘛非得是我……
那我有什么办法，我现在都死……诶呦……”
“……妈妈，你会不会怪我？
如果我高考好好考的话，会不会人生就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要是发现你很难受，多多陪着你的话，你会不会还在我身边？
妈妈，你能不能不要怪我……
算了，你怪我吧，不然我也受不了。”
云暖一直笑着听穆期朝诉说，听到此处，却突然正色，坐直身子，语气严肃：
“不对，小七。你不应该这么想。
你是儿子，你有回报妈妈的义务，那也要等到你成年、有照顾好自己的能力之后，你爸的错更和你没有关系。
你要记住，妈妈做任何选择都和你无关，但是妈妈唯一的愿望是希望你幸福，知不知道？”
“小七，妈妈最后再嘱咐你两句，你乖乖听。”
云暖握紧穆期朝的手。
穆期朝有种不好的预感，忽然感受到层层冷汗霎时爬上他的后背，逼得他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连说话都有些气喘：
“不要！妈妈，你别这样……”
“小七，你是个心思敏感的孩子，这让你很痛苦，是妈妈不好，没有一直关心你。
你说得对，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世事无常，人心难辨，可是真的没有吗？”
“妈妈，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如果当下能感受到的真心，你一定要以最勇敢的姿态去把握住它，没有人会一直等在原地的。
但是，你也不要一味地去责怪自己，勇敢也不是每个人天生都拥有的。”
“妈妈……我……”
“小七，你听好了。你永远是妈妈的骄傲，无论你活得怎么样，是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或者是你自己是否满意，妈妈永远都会支持你，在天上看着你。
等到百年之后，妈妈向你保证，一定会来接你回家，但是必须是那一天到来，而不是你自己主动来找妈妈，好不好？”
“妈妈，求求你，我不想听了……妈……”
“穆期朝，我的小七，你现在长大了，变高了，却还是这么瘦。
你一定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人要活下去，要好好地活下去。
无论如何，妈妈永远都爱你，你别怕，妈妈先去探探路，你等着妈妈。”
说着，云暖微微俯身，在穆期朝的额头上留下轻轻一吻。
她的一只手仍紧握着穆期朝的手，另一只手则温柔地点在穆期朝额头上、先前撞到椅子腿的那道疤痕上，便在穆期朝的眼前，渐渐地消散了。
“不要！！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妈妈……妈妈……”
穆期朝拼命地伸手去搂、去抓，却无力回天，只能悬着双手，无助地痛哭起来。
直到怀里再一次被充实的感觉填满，却只觉手心冰凉，举起来一看，灰白的相片上，母亲笑得是那样明媚。
深黑色的相框像一座小小的坟，把云暖框在里面，再也不回头。
穆期朝抱着母亲的遗像，像出生时那般放声大哭，直到昏厥。
……
穆期朝再次醒来时，眼前依然是病房灰白的天花板。
微微转头，视野中渐渐出现闻亦夕抱着手臂、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的模样，不过对方只留了一个头顶给自己。
大概是出门比较急，发根处冒出几根呆毛，杂乱地交缠在了一块，还有几根的发尾高高地翘起。
他因为近视，而看不清墙上挂的钟表指针指向几点，但应该还很早，因为医生还没有来给自己输液。
穆期朝放空地盯着闻亦夕的头顶，还是忍不住轻伸手去揉了一下。
“……嗯？”
对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穆期朝的目光。
穆期朝的脸上泛着微红，几滴泪还挂在长睫上，虽然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却显得更加可怜。
闻亦夕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对方抬起的手，又急忙地查看手背——
没有记忆中的针头和胶带，他才松了口气。
“做噩梦了吗？”
闻亦夕放轻声音询问道。
穆期朝摇摇头，嗓音里带着初醒的沙哑：
“没有，是个很幸福的梦。”
语罢，他垂眸，似乎短暂地陷入了回忆当中，嘴角也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闻亦夕静静地望着对方，自己也忍不住深陷其中，一同勾起嘴角。
这么多天，终于能看到穆期朝真正的、没有客套和逞强的笑容了。
与从前不同，今天一整天的穆期朝都意外地豁达，说话也多了起来，下午和凌征他们打视频通话的时候也笑眯眯的，好像真的想通了。
闻亦夕俯身帮着对方揉揉腰、捏捏腿的，心中不禁感到格外的欣慰。
[难道是因为那个幸福的梦吗？不知道哥哥梦见什么了~
一晚上就好了这么多，真……]
闻亦夕手上动作不停，脑中思考的齿轮却猛地卡住。
[……是昨天？那个长发男到底说什么了？应该不会吧……]
“小夕，”
穆期朝突然伸手轻轻搭在闻亦夕的手背上，制止了他的动作，
“出院之后，一起回基地吧，我想……回去打比赛。”
“……是吗？那太好了。”
闻亦夕勾了勾嘴角，苹果肌挤压着下眼睑，双眼微微眯起。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是因为云煜吗？是因为他……]
[……]
[凭什么？]
闻亦夕低头，继续帮穆期朝捏腿，嘴角却还僵硬地挂着笑容。
[那我呢。]
[我没有同意他做小三。]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再见妈妈，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