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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蒙骗 冯宅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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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宅大门未闭,新妇好看的眉头蹙成一团。
冯宅院墙颇高,深宅大院,红漆未干。
“小姐,你从午时到现在滴水未进,便是在担心姑爷也该吃点东西,你再这样下去仔细胃疼。”青梅在一旁着急,却束手无策,姚上秋执拗,旁人万万别想强迫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情。
见更深露重,青梅差人支起火炉,又从偏房之中拿来一身藕粉色挂银丝白狐披风,“我瞧着那山里不像是有什么凶残猛兽,许是迷了路,小姐你可别忘那可怕了想,最怕杞人忧天白白伤了自己的身子。”
姚上秋动了。
她方才不知思绪飘到何处,似在担忧,似心有疑虑,被青梅那句杞人忧天恼怒,轻轻偏头白了她一眼:“胡说什么?”
青梅如释重负:“小姐你可终于肯说话了,姑爷与冯大人是至亲骨肉,冯大人带人去寻小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若说今日不见冯大人,是那崔公子相助,您担心还有几分道理,毕竟小姐你与姑爷一向与崔公子不对付,不好说他尽不尽心,冯大人您担心什么?”
这话姚上秋听着有些不舒服,青梅从前在家哪里有这么多心思,想必孤身与自己来到冯府,总有些寄人篱下的意思,她虽名义上是冯宅主母,除了新婚不久惩治那小丫鬟,确实从未尽过主母的本分。
是本分,也是权力。
男主外女主内,如今冯宅无外,她这几月心不在焉,诸事繁多,这“内”也未曾用心,下人们何谈顺从。
她在冯宅无威信地位,青梅自然如履薄冰事事谨慎,将人逼得有些不像她了。
怪我,姚上秋借烛光看她,率先挪开目光。
“啊!”
门外小丫头失态大喊,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姚上秋向外看去,只瞧见被门户遮住的衣角,没等姚上秋发话,青梅走出门去查看状况。
不多时,就见她双手微僵捧着一枚箭矢走来,脖颈如大鹅后仰:“小姐,方才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利箭,正正好扎进小莹身后柱子上,把人吓人这会儿还愣着呢,我叫她先回去休息了。这箭上有封信,小姐你看看?”
姚上秋抬手接过,箭上用丝线绑着一张纸条。
宣纸精细,传信之人非富即贵,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掩饰自己身份,京中有资格用这种宣纸的,就那么几家。
再瞧信上所写——见冯,速来万花楼,下笔豪
迈,字体遒劲,笔走龙蛇,不正是崔赋言之手笔。
这冯,不是冯世暄,还能有谁。
万。
花。
楼。
她很清楚那是什么地方,冯世暄也很清楚,原本在旁人口中因寻找自己而失踪的他为何会被崔赋言瞧见出现在万花楼。
是另有隐情,是真相既定,还是崔赋言故意使坏。
宣纸被她攥进手心,夜色填进她深沉的目光之中,星辰如雨,点不亮这双寒潭般的眼睛。
这双眼睛,灿烂是比烟火绚烂,冰寒是如冰川深崖,她见过世间最美最繁华的场景,也经历过足以让人毁灭的打击,因此姚上秋把对人的期待降到最低,只一点,不伤人性命,不背叛自己。
这封被利箭带来的了了几字,在姚上秋心底扣起巨大波澜,她害怕,害怕再一次面对孤身一人的景象,害怕看到冯世暄与自己背道而驰的模样。
可背叛也是她所不能容忍的,府门外更夫打更声叩响她心底最后一道绳索,她告诉自己,她必须去,这道横梗在她与冯世暄之间的篱墙并不一定挡住的是不堪入目的真相,或许是二人相守之路的敲门砖。
“青梅,陪我去一趟万花楼。”她这一句很轻,轻到只有屋内的青梅能够听见。
此话一出,青梅狰狞着一张脸做贼心虚般向外瞧,确定没有听见后凑到姚上秋跟前:“小姐!姑爷为了找你生死未卜,你,你怎么还有心思却万花楼寻欢作乐?”
姚上秋默不作声。
青梅见她没有退意,又做贼般小声道:“小姐,你,你就算去,就算去也得躲着点,别叫姑爷知道了。”
“一口一个姑爷的,既然你叫的这么顺口,为何不直接告诉他?”姚上秋醋意道。
“我是小姐你的丫鬟,无论如何我都是站在小姐你这边的,找男人算什么,就算是杀人我也陪着小姐你,只是如今姑爷对小姐挺好,也别这么明目张胆的吧?”青梅越说越没底气。
见人为难的模样,姚上秋醋意消了大半。
主仆二人确实并非光明正大,姚上秋头戴帏帽,久违地站在万花楼门前。
那块红底青字的牌匾还是她两年前亲手所题,时过境迁,她已经三月余没有踏进此处。
“来了?”一句来了轻飘飘在她耳边响起,夜色嘈杂,姚上秋惊诧于自己经常能如此清晰听到旁人那句并不算响亮的话语。
二人谁也没有看向谁,两双同样漂亮的眸子出奇一致地盯着万花楼进进出出的人群。
崔赋言同样不便出现在风月场所,今日来此
是为见一老友,因此始终一麒麟面具示人。
因二人身姿出众,不时便有人侧目旁观。
万花楼门前揽客的姑娘们小倌儿们心怀各异,踌躇半晌也不敢上前,就怕二人是夫妻,那时怕不是伸手打了笑脸狗,得不偿失。
被十几双眼睛盯着的二人,话题却与这醉生梦死的场景不相符。
“你可看真切了,确定是世暄?”
崔赋言冷哼:“呵,我可没那心思与姚小姐、冯公子过家家,我只是想让你来瞧瞧这冯公子如何神通广大地竟来万花楼找姚小姐你了,莫不是忘了如今以不是你二人喝酒谈天的时候了?”
“……”风吹过帏帽,“你今日相助我记着,来日必定奉还,只是还请崔公子记住我与世暄才是一家人,你不过是个外人,于公于私我都不会因为你三言两语便对世暄有所偏见。今日多谢崔公子告诉我世暄在此处,接下来我自己处理,就不劳烦崔公子了。”
崔赋言未被面具覆盖的下半张脸有些僵硬:“姚小姐也说了你与冯公子才是夫妻,万花楼是风月场所来往无人之地,我离开与否,姚小姐你似乎还管不着。今日这热闹,我瞧定了。”
“……”
青梅站在一旁,目光坚定。
她上一次来这儿经历十分不愉快,其实并不十分情愿再一次踏入故地,小姐只顾着与崔公子拌嘴。
她发现了,小姐只对崔公子如此毒舌,不知崔公子是否也是如此,二人怕不是天生的冤家。
——
好一会儿,二人终于停下你来我往的攻势。
姚上秋率先迈进万花楼,气势汹汹。
换了个身份重游故地,姚上秋还有些不自在,就好像真在外面养了外室一般,不知那些那人平日里作何感想,女子终究还是束缚太多。
二人一路走到搂上,因为不知到底是哪一间,姚上秋猛然停住脚步,有些心不在焉的崔赋言眼瞧着要撞上她,一个转身擦到墙上,嘣一声响定然是撞得不轻。
姚上秋别开目光:“哪一间?崔公子离开这么久又叫我来亲自“捉奸”,总得派个人盯着吧?”
崔赋言直起身子拍拍肩上灰尘:“最里面那间,我不知崔公子到底来此处为了什么?只是总不合常理,男子的嘴最不可信,姚小姐别被花言巧语骗了。”
这话像是笃定了冯世暄有错:“眼见未必为实,耳听必定为虚,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多谢崔公子提醒。”
二人说话总是针尖对麦芒,有时候脱口而出后回味过来总觉得有些话太过,可覆水难收,下一次又是如此。
姚上秋知道自己不该再和他争辩,闭口不言。
走廊尽头,姚上秋站在门前,这一刻,她没有犹豫,抬起的手利落地推开房门。
她以为至少自己能够质问几句。
可面前场景似乎让她哑口无言。
冯世暄袒露着半边臂膀,满身是血,他身上还是早晨所穿的白色素衣,如今却已被鲜血染得半边鲜红。
姚上秋愣在原地,目光慢慢上移,他似乎对她的到来十分诧异,久久未动,一双眼睛只盯着她,面色苍白。
片刻后,才用温柔略带虚弱的语气问她:“上秋?你怎么来了?吓到你了吧?”说着,他作势要拉上衣领,被姚上秋喝住:“你别动。”
身边给她包扎伤口的人姚上秋很熟悉,是从前二人来此寻欢作乐时常常陪伴他身侧的一个姑娘,这姑娘性子温柔人也和善,是个卖身不卖艺的清倌儿。见姚上秋走进便自觉退到一旁,似乎怕姚上秋要询问,也没急着离开,就站在不远处瞧着。
桌上弄脏的纱布,血淋淋一片,不知留了多少血。
瞧着他小心谨慎的模样,姚上秋心软了一瞬。
便给他报纱布,姚上秋作势随意问道:“你这伤口可是那怪物弄的?”
冯世暄点头。
这伤口颇深,瞧着像是船锚划拉的。
“怎么不回家来了这儿?”
“我怕你被吓到,这一身血淋淋的,便想着先处理了再回府,京城我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都是些酒肉朋友不好打搅,这才想了来这儿。”
“哦~”姚上秋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口气,“怎么不去医馆?”
“……”问道此处,冯世暄有些支支吾吾,“我,我从前气盛,因为那老大夫乱治病打了人,医馆之间互相通气,我也不好这么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