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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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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愿在被通知这件事时只觉得当头一棒,晴天霹雳。她愤怒的指着昂莉的鼻子骂,认为她这样的老师也是软弱无能,为什么要去信空穴来风的谣传,她也颇为不近人情的辱骂了已经重伤的方泊昇,控诉他凭什么这样对待自己的学长,凭什么来造谣一个无辜的人。
可现在信愿也骂不出别的来了,她百般和老师强调小岛不是那样的人。也许旁人觉得这是一个母亲的爱子心切,可是看透人心的昂莉只见一个传统女人对超出底线的同性恋指控抱着极大的敌意,她甚至邀请了张烟这个局外人来证明自己的儿子的性取向。在母亲强烈的的主观判断和梁雁尔同学的客观陈述中,昂莉自然将心中的天平倒向后者,于是她建议任小岛和自己串通一下,最好还是瞒一瞒家长。
一个甚至没有成年的孩子,在如此大的道德战争中果断答应了昂莉的建议。但这绝不是长久之计,昂莉在小岛的房间里单独和他说话,她尖锐的指出方泊昇和另外一个男生家里的根本区别,方同学可能不会再提及任小岛什么,只要他有一丝良知,他便明白这件事情和任小岛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可是另一家呢?他们和方泊昇已经是仇敌,自己的独生子也因此死去,他们身前生后都已经没有牵挂,除非用钱摆平,否则他们又怎么会消停。
昂莉说的好像任小岛不再有活路一般,惹得小岛笑出声。他只好说:“那怎么办呢?我去道歉吗?哈哈,真的是一个道歉可以摆平的吗?而且,我有什么错?可笑。”
可下一秒,昂莉便说了一个任小岛不敢设想的法子,她说:“你把傅屿铭抖出来,他的家长不可能坐视不管。当然老师不是怂恿你直接说,而是从侧面让别人知道是他,但最后你们两个人要否认这个关系,还要让那些家长和你道歉。尤其是那个方同学。”
昂莉知道名声对一个学生来说有多重要,而一个孩子更是一个家庭的命脉。她不会容忍一个人自己毁了家庭还要去毁灭别人的人生。
任小岛还在震惊和无奈中无法回神,却又不得不坦白:“我和傅屿铭已经分手了。闹得很难看,他本来就不愿意提到自己,他不可能让我这么做的。”
只见昂莉从任小岛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又在一旁的空草稿上写了一个号码。
“这是我丈夫的号码,他是律师。”
任小岛感到一丝无力:“老师,这种事情......一定要惊动法庭吗?”
“可你甘心认这个错去道歉?” 昂莉不愧是老师,说话掷地有声,让任小岛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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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请几天假,任小岛才把摔坏屏幕的手机再次开机。说实话,以他的承受能力,他还是只能吃学习上的苦,这种“飞来横祸” 他是一点法子都没有,这瞬间他竟然有点了解傅屿铭的不作为了。可想起他,任小岛又感到失望痛苦,今天的所有情绪被压缩成一个球,也许需要一辈子的时间来解压。
也不知道多久之后,张烟来看他一眼,说是太晚了要和他挤一间房。任小岛不知该欢迎还是驱逐,他现下既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去和张烟像往常一样谈天说地。小岛拒绝的说辞没想好,张烟已经自觉的抱着信愿拿给他的被子在任小岛的床边铺设起来。
任小岛缩在小沙发上看他,问他:“ 张烟,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同性恋吗?”
听任小岛这么说,张烟直起身子佯装仔细打量他,只说:“不像,像只熊。”
任小岛的情绪起伏一下,他的后脑勺也刺痛一下,他今天真是累狠了。不过他还是要把张烟怼回去:“今天状态不好,不然平时我还是很精致的,其实能看出来是那个的。”
张烟继续摆弄枕头,想把自己的和小岛的对齐着摆。小岛听见他说:“精致闯祸了吧。”
闯祸这字眼未免显露出一点冷漠,任小岛心里的情绪起伏起来,就这一瞬间,他的脑壳连续不止的发痛起来,好像情绪会牵动这处,让他不能好受。他也由于疼痛惊叫几声,张烟立马放下手中的动作,赶紧过去看他,只见小岛抱着头,表情痛苦的大口喘气,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张烟害怕他会呼吸过度,立刻用手捂住他的嘴巴。张烟的手温热,能遮住小岛的半张脸,而也因为这样,张烟能再次近距离看清小岛的一双眼睛。
小岛的双手从抱着头变成抓住张烟的手腕,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张烟掌心呼气,稍微缓了一会儿,他才跟要命了似的往后一倒,看着张烟笑。张烟的掌心湿哒哒的,他凑上前全往小岛脸上抹,略显认真的说:“不要轻易动怒,你很容易这样。我为我刚才说的话抱歉,对不起。”
任小岛的眼睛渐渐从失焦变得聚焦,他轻微皱眉,好奇的问:“可是,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这样。你嘴里说的是谁?”
这下轮到张烟心虚,他收回前倾的身体和赤裸的眼神,心海退潮,断定说:“你失忆了,你小时候经常这样。”
任小岛还是不认同,张烟的行为过于熟稔,似乎是看着他在和别人说话。可任小岛早就决定忽视一切张烟身上的一切异常,也正如他说过的那样,无论张烟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接受,因为张烟的生还就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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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这样睡在一起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夹杂着略微的局促和陌生感,两个人今晚没有怎么交流就关上灯说要休息。任小岛背对着张烟,他的世界被别的东西占满,脑子还在默默消化着已经发生的事情。而睡在一旁的张烟,正面对小岛的后背,静静的凝视。
任小岛思考方泊昇和他恋人的悲剧,脑中幻想出他那张阳光帅气的脸从总是喜悦突然变成无尽的悲伤,他想他的一辈子或许都将被蒙上阴影,方泊昇直视恋人的死亡、受尽父母的白眼,他的下半身可能会因这件事情落下病根,他的心也许会萎缩,变成死的。小岛想着想着,鼻子也变酸,于是他动了动手,抹干净自己脸上的伤心。
任小岛又想些别的,思考着昂老师给他支的招,思考着傅屿铭的事。但都是徒劳无解,只增苦闷。他可以预想明天的情况会更不好,也许明天自己就要去学校一趟,可在此之前自己要说什么呢?如果说漏嘴,让信愿发现纰漏,又是怎么样的天翻地覆......小岛的眼睛睁着,看着书桌。
张烟其实将任小岛的小动作看的一清二楚,看见他总是从被窝里抽出胳膊放到头上,看见他左右摇动找不到舒服的入睡姿势,还看见他扯了扯被子去擦安静流出的泪水。
可张烟反常的选择沉默,他并非去找一个好时机要把脆弱的小岛拥入怀中,也不想主动干涉他封闭疼痛着的内心世界。张烟守着任小岛的后背,直到他不再发出动作,他才翻身转过去,闭上眼睛。
张烟的心脏疼痛,断断续续折磨他到凌晨。不知道几时几分,他艰难的撑起身体,缓慢呼吸,他只好使劲按压着自己的胸腔,可那痛觉只增不减。张烟忍着痛又睡下,额头上都是汗。大概是从半个月前起,张烟发现了心脏的这处异常,他只搞清楚这是在晚上才会出现的插曲,因为这样,他已经许久没有睡过好觉。
张烟自知自己的命运变得扑朔,心脏的疼痛时刻提醒着他,为了来到这个世界,他都付出了什么样骇人听闻的代价和努力。
张烟不愿回想自己被囚禁在纯粹的爱和恨的日子里,他厌恶起压在事件上的情绪,讨厌被控制,被驱使,从而做出常人不可理解的事情来。
张烟给那千年的大雪松供养自己全身的血液,近千个日夜的折磨,他也没有想过放弃;他还拖着虚弱的身体去任小岛的葬礼,偷偷拿走他的骨灰;他对轮回之术深信不疑,他极度渴望一个全新的世界,容得下已经放弃所有的可爱小岛。他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到天方夜谭的希望中,他也清楚地明白那样的自己,是多么疯狂、自私、可恨。可最终,他又在这个平和的夜里,想到自己的可怜。
张烟心里说恍如隔世,可他的确隔世。他的新生从长鸣山开始,他现在知道那场雨不是末日,那场雨是另一世界的海,淹死任小岛,困住张烟。在长久的沉睡中,他听见临松公园的大师说,你要把那个人的名字刻在心上,张烟认真的问是字面意思还是物理意义。
他脑中藏着腥风血雨,稍不留神他露出马脚,小岛曾说过好几次那些奇怪的细节,张烟只能在隐忍的爱意中又添加愧疚,他不敢说出自己身上的事情,他要永远守住自己的秘密。他有短短一生的事情难以说出口,也有长长一辈子的感情需要寄托。
在任小岛承认和傅屿铭的关系时,张烟惊慌失措,内心吃痛的说好,那些沉默里,张烟想起伪造死亡只为和小岛分手的傅屿铭。张烟曾在工作的地方遇见他,傅屿铭只是说当时的情况,假死会让自己脱身更快,而且更具有道德感。张烟记得自己没有立刻教训他,只是不久后傅屿铭确实死去。
这一次居然也是这样,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将小岛从张烟身边抢走的傅屿铭,在这么小的风浪面前,立刻选择放弃小岛。未免也太丢脸,太没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