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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的十月提前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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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所有事件都随着时间平息,生活看似已经没有什么挑战的时候,便也是即将发生什么的节点。就好比有人说不可以一直活在幸福里,在你意识到自己是幸福的时候,你的不幸福将会突然来袭。
任小岛的生活也是这样,突然变坏。高考结束刚满一个月,连考试成绩都无法查询的此时,他突然被卷入了一桩校园丑闻。兼职的餐厅中午非常忙碌,那阵阵不息的手机铃声在嘈杂的环境里一直闹着,任小岛因此分神,在给客人让路的时候碰倒了好几个身后摆着的空酒杯。
他莫名觉得今天无由来的烦闷,事后被经理说了几句,还扣去一些用于补偿损失的金钱。只有下班后,他才找到时间坐在休息室的凳子上,他翻看手机的消息,接着脸色变得煞白。
微信屏幕上是以班主任昂莉为首,一大堆相关同学随后发来的信息,那些醒目的红点点瞬间使任小岛变得清醒,昂老师的用词还算委婉,但也犀利非常,她问任小岛的近况,接着立刻问起小岛是否在恋爱,是否在和男生恋爱。任小岛不得不皱起眉头,又突然耳鸣,心里攀升起不知名的恐惧。他也顺势去看别人发来的信息,不论是梁雁尔还是陆至雨,平时无话不说的这些人,现在都小心斟词酌句,试探的问他私人感情的事。
任小岛可不是什么胆小的人,他当即给梁雁尔打了视频。等待屏幕里她的面容出现,任小岛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说:“到底怎么了?”
梁雁尔正按照自己的计划在海南度假呢,下午近一点的时候接了昂莉近两个小时的电话。她不敢说假话,也忘记该怎么撒谎,只是对发生的事情感到深深的气愤和伤心。以至于现在小岛联系自己,她也不敢轻易的交代,可是逃避又是什么样的恶心作为!她清清嗓子,贴心的提醒小岛找个耳机戴上。
梁雁尔抿着嘴巴,看任小岛都准备好才开口:
“昂老师说,高二年级有两个学生因为谈恋爱不被家里支持的事情发生了悲剧,两个都是男生。现在放了暑假,两个人出去约会被跟踪,还被家里人逼迫分手。因为这两个同学誓死不从,有一个学生的家长要把他家孩子送去戒病,结果孩子逃出来了,但是两个人还是被关在两个地方。昨天夜里他们想办法见面了,也做了最坏的打算。所以今天中午,这两个学生在空的教学楼楼顶一起.......”
已经不必再听,两个人都因为后面不能说出口的两个字沉默了一会,但显然目前这件悲剧和任小岛有无限接近于0的关系。于是不开心的小岛又听梁雁尔继续说,“他们被发现的也算及时吧,因为家长早就跟着了。但是其中一个最由于本能还是害怕了,结果就是他看着自己的恋人......等到人都到楼顶了,那个退缩的也跟着就......你懂的。”
这是多刻骨铭心的感情呢?任小岛的脑子极速运作思考着,除去震惊便是可惜。他都不敢想象开学之后学校里面的风情舆论会怎么样的恐怖。听着小岛感叹了一句,随之梁雁尔才弱弱的提着一些更为可怕的字眼。
“但是最后那个在天台上说了一些话,是关于你的。他说学校就是一个不公平的地方,为什么别人谈恋爱都可以自由自在,为什么一定要逼死他们,为什么要赶尽杀绝。他说高年级的任小岛学长和男生也在一起了,他们高考了都可以在一起,他们就有特权吗?他们就不伤风害俗吗?他们的家长就愿意正常的对待孩子,为什么要对我们这样?”
梁雁尔又支支吾吾,任小岛的脸色已经完全凝固。女孩只当全部破罐子破摔了,继续补充:“那个男孩子是我们认识的,和我们一个社团的,高二的方泊昇。”
手机啪嗒掉在地上。任小岛的手突然失力,他眼睁睁看着手机屏幕碎裂,梁雁尔的脸上出现几道彩色的缝隙。他记得方泊昇,他曾经无意撞破傅屿铭接任小岛下社团去吃饭,当时他就说过,学长你也是那个吗?他还笑着,笑的那样开心。他还在任小岛耳边说,“学长,我也有一个谈三年的男朋友。”
“悲剧已经发生,但唯一值得宽慰的是小方还活着,只是他男朋友去世了。可现在事情为什么闹那么大呢?因为双方家长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就算孩子都这样了他们也不觉得是自己的错,他们现在抓住你了,一口咬定是学校和你们这种不正常的学长给自己家孩子带成同性恋的。”
梁雁尔已经气的哭起来,再说话已经变得困难,她的呼吸急促看起来要控制不住情绪了,可是任小岛也说不出话了,嘴里像塞住棉花一样,呼气吐气都异常艰难。可又在这种时候,昂莉还在坚持不懈的给他打电话,所有来电提醒都堆在屏幕上方。
“他们是不是疯了!”女孩捂着脸痛哭,“你知道最可气的是什么吗?学校想找你去道歉!你一个已经毕业了的学生去给那些恶魔一样的家长道歉。”
“那个天杀的傅屿铭就像隐身了一样!整件事情都没有提起过他的名字,直到昂老师和我说,你知道吗?他居然是教育局局长家儿子!哈哈,真好笑,昂老师说整件事情就当和他没关系。”
好像无法接受整件荒谬的事情,可又不得不震惊各个环节里出现的戏剧般的设定。任小岛耳机里满是梁雁尔的啜泣和叫骂声,但他已经无法把这些文字及其附带情绪清晰的转码进脑袋了,他的崩溃底线和承受底线双双失灵,只好一直沉默,看似冷静,实则没有任何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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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张烟康复,张灼为了不再麻烦信愿总是受累照顾他们,于是带着张烟又住回了市区的房子,这样一来,不仅方便张灼上班,也便利了张灼隔三差五带着张烟去复查。张灼先前就和张烟达成了一致,张烟先休息一年,如果他想出国或者上大学,张灼再帮他。张烟坚定的说还是想留在国内考大学,不想多地奔波,张灼也欣然接受,然后着手给张烟疏通关系。
这天张灼下班算是早的,她进院子时发现平时都会点着的门前灯今天不再是亮的,当即生发出一些念头来,她担心是不是张烟又出什么事了,或者家里是不是进贼了。但还好,张烟卡点发来信息说自己今天出去找同学玩,可能会在外面过夜。张灼放宽心,然后给他转了点钱,才悠哉的开门。
就在这时,与自己不是很熟的邻居李明诗正好遛狗路过,他对着张灼招呼道:“这么晚才回来啊?我看小烟走得急,你俩不再一块儿啊?”
张灼礼貌的说:“啊,他出去玩了。” 看着李明诗手边的小狗,张灼又搭了一句话,“我以前也喜欢小狗,不过一直没养过自己的狗。你家的很可爱。”
牵狗的男人自豪的把小狗抱起,和张灼说你可以过来摸摸。女人客气一笑说不用了,我手上不干净。李明诗又不依不饶,说:“你不用养小狗的,你和你弟弟两个人生活是最好的,其实小狗养起来也很麻烦......”
张灼想着不太喜欢这个邻居,手里已经捏着钥匙还去包里找。
最后的最后,李明诗豁出去了。
“你很漂亮,不知道有没有兴趣算命?”
张灼:“?”
门哐当一下关上,只剩下一人一狗在篱笆旁站立,随后李明诗才觉得丢脸,看了眼狗。“都怪你。死狗,刚才非要尿,错过了和美女姐姐说话的最佳地点。”
张灼向来对算命的持歧视态度,这人还这么不会看眼色,真是没礼貌。她快速地关上门,就像是在隔绝什么一样,随后她又将门层层反锁起来,这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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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小岛本已经由于傅屿铭不闻不问的态度在心里给他判下重刑,可出乎意料的是,他又在自己家楼下看见这人,正靠在树边,凹着此时让人毫无兴致的造型。任小岛自知这件事情上面自己并没有任何责任,唯一的过错之处也许是利用了傅屿铭那真假难辨的心,可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后果,短短几个小时,他似乎有一种地球即将爆炸,人生就要覆灭的预感。
“小岛!”傅屿铭在看见来人的那一刻就飞奔过来,他紧紧的抱着小岛,嘴里喊他的名字,接着又仔细看小岛的表情,看他惨白的脸和眼下青黑。
“你准备怎么办?” 傅屿铭这么说。
我?就只是我?任小岛皱起眉头,耳边响起梁雁尔对眼前这个人的控诉。于是他说:“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管我怎么办?整件事情里面有提到你名字任何一个字吗?”
傅屿铭只要不是智力缺陷就一定可以理解小岛话中的意思,可他语塞,一时间脸上已经看不见刚才抱上小岛时的急迫和担心。他捧着任小岛的脸颊亲,然后说:“我会帮你摆平的,你放心,昂老师说只要你代表去道个歉就可以......”
连傅屿铭自己都感受得到自己话语里的荒谬,可他也没有佯装无心的演技,被小岛用着看透一切的目光盯到发毛。他想再抱他,说宝宝。可任小岛难受、恶心、痛苦到要反胃,身体里在下狂风暴雨。他推开还在试图一寸一寸拥住自己身体的傅屿铭,恶狠狠的说:“滚吧,我本来就不喜欢你!”
这些人都凭什么呢?他天真的想过傅屿铭的好,也认真的打算过长久的以后;他幻想了傅屿铭在得知任小岛愿意喜欢他之后欣喜若狂的样子;他储存了网上说的异国恋的注意事项,列成了很长的备忘录。可他事实上只单纯的记住了傅屿铭求爱时的泪眼,不曾将那个短暂的“十月”放在心上。
“小岛,你不要这样,我知道你在生气。你冷静点好吗?” 傅屿铭词到用时方恨少,半天也解释不出强有力的道理,自己的思绪在小岛的“不喜欢”里面翻滚打转。可是他又真的伤心,他还是努力去抱小岛,任凭他向着自己拳打脚踢。
任小岛只是痛苦,怎么也想不通。甚至也闻不见傅屿铭身上的味道,他低吼着说:“你一开始就是玩,看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是我懈怠、犯贱,给了你机会。恭喜你,你可以全身而退了!”
强烈的情绪裹挟着一个不曾经历如此风浪的小船,傅屿铭觉得他似乎难以靠岸。听着小岛说的话,听着他坚信傅屿铭一点都不真心,听着他控诉傅屿铭的软弱,傅屿铭的心就像被刀子绞着,从钝痛到刺痛。他想否认却已经被宣告终结,他和任小岛发誓说不是这样的,可他的心的确存在空缺,露着必须逃避的风。
两个人僵持许久,起初还有路人驻足,仿佛等着两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打起来,可后续他们除了吵嘴就是抱在一起,场面并没有几个人爱看,人群又悄悄散去。任小岛和傅屿铭说,你的十月提前来了。傅屿铭却没有说,我和你共进退。
步伐沉重,沉重,沉重。心情痛苦,痛苦,痛苦。
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所有人都去看。
任小岛看见面无表情的母亲,看见守候已久的昂莉,还有不知道从哪又冒出来的张烟。他还算坚强的弯起嘴角,和这些人说“都在等我。” 只有张烟走到他面前,第一时间看清他的情绪,然后认真告诉他:“这里没有人怪你,别哭。” 任小岛发誓自己已经没有情绪可以随着眼泪喷发,可眼泪自己涌出,怎么擦都擦不掉。他没走出玄关区域,信愿也走了过来,把他往怀中一揽,没多说。
昂莉有些不忍心再说,只来确认任小岛的态度,又例行公事的确认:“我们任同学说自己现在并没有谈恋爱,也并非谣传的那样是同性恋,对吗?” 这是昂莉在电话里交代他这么说的,他们达成某种共识,达成不可以让家长知道某些真相的共识。
想起刚才和傅屿铭的纠缠,任小岛吐了一口气,摆出苦笑的脸:“是啊,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造谣我,而且连另一个我的对象是谁都不编个明白,还说是我的错,我到底干什么了?还要为那些家长的错负责?这还有没有道理?”
张烟安静的看任小岛眼里的波涛汹涌,满脸都是心疼。甚至前几天他还在迂回的替傅屿铭在自己面前美言,企图靠绵薄之力来挽救张烟心中那个早就倒塌死去的恶心形象。可他已经从小岛的语言中领悟,傅屿铭终于退场,不再有机会围读、演绎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