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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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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润如油,惊醒了沉睡的昆吾,迷蒙烟雨笼罩在青山绿水间。廊下的女人还在小睡,竹子编就的摇椅是孟刑亲自按照她的身形所做,睡起来分外舒适。
院内晾晒的药材还在,少年唯恐淋湿只能轻手轻脚地将东西送进屋。离开时还不忘看了女人一眼,她还在浅眠。
少年索性躲在角落死死盯着她,蒙蒙雨丝将一切变得朦胧。她就安安静静睡着,乌黑的发丝垂在身后,温润的眉目分外柔和。简单的素衣配上不施粉黛的面孔,显得莫名的空灵缥缈,让人看不真切。
身为他的师母,少年依旧不解。
私底下大家都以为师尊会选择同他一样痴迷剑道的凌梦剑尊作为道侣,志同道合除妖卫道岂不是一段佳话。不然就是容貌美艳无比的灵姚仙子,成全了这整日堵他的痴情人。
但谁都不知,为何他突然同华素容结为道侣。前者脾气冷硬如山,后者性情温柔如水。而且两人平时很少有过交集,除了伤势太重才会来药庐找华素容看病。
但也只有寥寥几次,但师尊每次都闷声不吭。只是临走时道一句多谢华医修,语气也客套极了。
灵姚对此也很不理解,只是一年未归怎么素容就嫁给了孟刑。不少人以为她失魂落魄是因为至爱已成婚,但实际上孟刑只是她物色的其中一位罢了。
广撒网多捞鱼才能得到好道侣。
灵姚对孟刑的评价为中等,容貌身段修为都是上等,但是性子太冷硬,而她喜欢听软绵绵的情话。
所以知道他有道侣后只是将孟刑从人选中划掉,然后继续热烈追求其他人。
唯一特别的是,她的弟弟灵松钟情华素容已久,甚至灵姚也在其中暗中撮合。
那日弟弟红着脸告知自己说华素容已经答应同他上元去看花灯,甚至还给了他一个亲手缝好的香囊。
这不就是两情相悦的意思。
灵姚也为弟弟高兴,特意为他选了去上元节的行头。她一路尾随,瞧见两人气氛微妙一路有说有笑。半路还碰见了孟刑,没想到他这种剑痴也会来凑花灯的热闹,还是孤身一人。
灵姚特意前去问候,但对方没搭理,她也没那么无聊去热脸贴冷屁股。随口说是为了看弟弟和未来弟媳,让他别误以为自己是特意过来骚扰。
孟刑没吭声,很快就消失无踪。
本以为顺其自然她能喝上喜酒,弟弟会同华素容成为令人羡慕的恩爱道侣。但她接到一个棘手的任务不得已下山潜伏在妖族之中,刚回来就得知未来弟媳没了,弟弟也因伤心失踪已久。
灵姚得知后肚子里窝了气,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骂孟刑这个卑鄙小人。毕竟灵松也无名无分,不过彼此都有好感罢了。
她只能趁给华素容送弟子名册的份上过来瞧瞧,看人睡着又不敢打扰,只是静静守在一旁。
华素容醒来就瞧见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美人。灵姚得天独厚的美貌,一颦一笑都风情万种,尤其那双眼眸,宛如刀子勾人心弦。
她未吃惊,起身笑言:“许久未见你了。”
灵姚还在盯着人看,明明平日也看不出华素容喜欢孟刑。之前看她给对方疗伤时态度也略显冷淡,远没有对弟弟灵松温和亲近。
她勉为其难笑道:“还没恭喜你成婚呢。”
华素容垂眸点头:“都一年了,听掌门说你执行任务才没回来。”
灵姚没想到她竟清楚自己的动向,一时失神,语无伦次道:“是,没想到你会和孟刑结为道侣。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意外,你好像对他没什么兴趣,我不是说孟刑不好,就是……”
在她眼中就是没有弟弟,素容看起来也不会喜欢冷冰冰的剑修。无论是当今最年轻的温雅宗主,还是那位独行于世的怪异刀修都比孟刑有机会的多。
前者功成名就,后者痴心深情。
“我也没想到,”华素容摇了摇头,看四下无人才低声说,“我其实拒绝过他三回。”
莫不是他强取豪夺,灵姚急忙竖起耳朵听。
华素容看她好奇的模样,先进屋为灵姚倒了杯茶后才缓缓道:“他第一次对我坦言时你也在。”
灵姚满脸错愕:“我怎么不知道。”
华素容未语,有些事也没必要说清,毕竟都过去了何必再提。
灵姚也不再追问,心里莫名不是滋味。她将手上的名册递给华素容。昆吾新来的弟子,要分给百草阁一部分,又调出几位来药庐这里。
弟子们正在外头恭敬候着,其中一位面色不满对着带队的大弟子低声道:“好姐姐你为何让我来这地方,不是说百草阁才是医修最好的去处吗?”
大弟子戳了戳他的脑袋:“我是为了你好才把你送来药庐,现在百草阁两位长老为了阁主的位置斗个不休。这华长老可是阁主的爱徒,你跟着她才会所学更多。”
弟子还是不屑,总觉得这地方太荒芜,满眼嫌弃这太过破旧的竹屋。
骤然雨丝停住,一抹青影从里面的院子走出。没有想象中的玉冠华服,着的只是同他们一样的青色道服。
明明从未见过,可第一眼就让人莫名安心。这位华长老看着就是温雅心善的好师长。
领头的弟子行礼:“见过华长老。”
其余弟子也按照样子效仿,华素容淡笑:“这里不讲那些虚礼,所需做的事情会有人告知你们。每日申时我会考问功课,当然,你们哪里不懂也可以在那时问我,今日散了吧。”
“是,华长老。”
弟子们散去后,华素容回到后院。看到在偏屋里摆放好的药材簸箕也知道是少年做的好事。
那是孟刑的弟子,据说幼时村落被妖魔祸患,家破人亡极为可怜,所以将人带上了昆吾。
因此心里对孟刑无比敬仰,可以说是顶礼膜拜。这几日将这孩子暂时放在她身边历练脾性。
他不爱说话,总是怯生生远远看着自己,瘦小的脸颊带着点稚气,明明已经成年看着还跟孩子一般。
而且好像总是躲着她。
华素容并不在意,只当这孩子畏生。药庐平日里没有多少人会来,除非遇到棘手的病人。
灵姚刚回来事务繁忙便也没有多留,喝了几杯茶后起身就走。
华素容看她离去的背影,不免又想到那日拒绝孟刑的场景。
老实说她并不觉得孟刑喜欢自己,这男人到底藏得太好,每次来瞧病都是冷面煞神的模样,身边跟着同他一样冷脸的徒弟。
能来药庐的都是重伤。
华素容看人来时精神奕奕,坐下后撩开衣裳领子才露出里面翻起的皮肉。
从前都是她的师尊为孟刑看病,自己在一旁写医案就好。但老人家这几日去外头采药她只能亲自动手。
华素容不太喜欢为剑修看病,同其他修士不同,这些人骨子里带着天生的傲慢和无情,总是答非所问。
问疼不疼,非说从哪里历练归来,不过小伤而已不足挂齿。
问遇到的什么妖兽,非要拿出自己的佩剑先炫耀一下功绩。
华素容早已习惯,但每次问起病症总是要多费口舌。孟刑虽性子冷些,但并不拖泥带水,说话简单明了。
他将伤口露出后,轻飘飘道:“被鬼面鸟咬了一口。”
华素容扯开胸前的布料看清伤口后脸色煞白,什么叫做被咬了一口,她都能看见心脏。
她立马护住心脉,再用精心养育的天山金蚕让它吐丝一点点将伤口缝合好。
身为医者本应心无旁骛,但孟刑蜜色的饱满胸肌和绷直的肩线太过漂亮,性感的身躯散发着热气,她的手实在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男人的胸怎么能这么大。
华素容很快稳定住心神,但金蚕有点不老实,或许阳气太盛它胖乎乎的脑袋乱扭,一直往下掉。便只能用手强行塞进伤口里,她手掌不可避免碰触到过于饱满的胸口。
但是刚碰到就察觉到不对,这跳得太快了。
身为医修,首先要学的是察言观色,华素容察觉到孟刑绷紧的腰腹和过快的呼吸。但是俊脸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此时不是在疗伤而是在看书。
但她刚对上那双凌厉的寒眸,孟刑就迅速移开视线。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华素容还是察觉到里面的无措和羞涩。
这种眼神,她在之前的刀修身上也见过。将金蚕控制住后,华素容便起身在一旁静静守着。她察觉到孟刑在看自己,虽然可能装作不经意但是视线太炙热。
正巧灵姚这时候进来药庐,而那一直守着的小徒弟突然进入内室将里面的纱幔打开并躲了进去。
灵姚是来换药,她为救弟子背部被妖兽抓出一道口子。同孟刑隔着道屏风乖乖躺在床榻上。
灵姚闲不住,嘴里说着自己情感不顺。受了伤平日那些被她追求的高冷剑修没一个人关心。
华素容小心翼翼为灵姚上药,看着隔壁男人的身影摇头叹息:“为何非要剑修?”
“潇洒风流啊,带出去也好看。”
华素容轻笑:“我如果选道侣不会择剑修。”
“也是,他们都是狗脾气。你这样的好性子定会被欺负。”
灵姚换好药刚走,少年才从里面出来,目光警惕看人是否离开。华素容看着因为吐丝累瘫在孟刑胸口的金蚕,刚要拿起。
沉默良久的孟刑突然开口问:“你很讨厌剑修吗?”
华素容手顿住,将瘦了一圈的金蚕轻轻放在盆中,语气微涩。
“我只是不喜欢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