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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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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顿住脚步,他年纪尚小不懂话中的意思。剑修跟等待有什么关系。但孟刑已经听懂,面无表情地麻利起身,将松散在结实小臂上的外袍起身整理好。
他离开时一如往常说道:“多谢华医修。”
华素容没有吭声,只是垂眸盯着虚无的地面,侧身点了点头,态度疏离又客气。她不觉得孟刑还会心悦自己。剑修本就心高气傲,更何况是身为魁首的孟刑。
本是同门,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些事不便直接点破。她已经暗示婉拒,对方也定会及时止损。
华素容淡淡微笑目送两人出去。
偏偏这时外面传来矫健的脚步声,女子气势高傲,风风火火闯进药庐,刚进院门就高声叫道:“容姐姐你在吗?”
华素容听出声音是钟惊月,孟刑的大弟子。
她进门时这声势浩大的动静把少年吓得不轻,急忙往男人后躲。华素容觉得蹊跷,同是孟刑的弟子怎么这孩子看着很怕他的师姐。
钟惊月进门后仿佛看见什么稀罕物,没大没小道:“呦,老头子你也在啊,小师弟让师姐看看长高了没有。”
孟刑脸色微沉,身后少年为了避开她的手,躲在华素容的身侧唯恐她过来。
钟惊月随意坐下后,目光贪婪看着她的师尊孟刑。有些时日不见,老头子还是气度不凡,依旧显贵阔气。
这头顶的紫金冠和身上的墨色滚金边大氅,还有缠在腰上的青金石革带,馋得钟惊月移不开眼睛。要知道这身行头平日可不多见。
她感叹都是剑修怎么老头子如此富贵,自己却一贫如洗。正想着如何挽留,好让他吐出点金子来。刚要走出房门的男人突然折了回来。
孟刑淡然坐下:“你手上的伤还没好?”
钟惊月难得被师尊关怀,笑嘻嘻道:“差不多,就是还有些酸胀。”
华素容听着师徒二人叙旧,按了按钟惊月的手腕准备给她针灸,温声道:“以后还是要小心,你这手腕能接好已经不容易,想要恢复到从前还是要修养些时间。”
钟惊月前段时间下山修行,不慎腕骨破碎,好在是左手也没伤到根本。
“放心我晓得,只是宗门大比迫在眉睫,我身为师尊的弟子怎么能松懈呢。这几日还要养护佩剑,自然要费心劳神些。”钟惊月瞅了瞅师尊,眼神殷切。
孟刑淡然道:“华医修,你这里还有药玉吗?”
华素容点了点头:“是有,此物珍贵药庐也就还有一块。”
孟刑随手放下一袋沉甸甸的灵石:“那帮我拿块给惊月吧。”
华素容没想到孟刑看着性冷,竟然这么疼爱徒儿,药玉珍贵,鲜少有剑修愿意求购。他们并非吝啬,只是宁愿给剑鞘镶金戴玉也不愿在自己身上破费。
钟惊月也被吓到,一听说师尊掏钱给自己药玉,眼睛炯炯有神:“真的给我吗?”
孟刑没理会她大惊小怪的模样,淡然自若在一旁看着。
钟惊月喜不自胜,虽然老头子并无薄待过弟子,但今日出手如此阔绰,未免受宠若惊。
华素容准备施针,为了分开钟惊月的注意,让她少吃痛,笑言:“你师尊对你真好。”
钟惊月当然要为师尊美言几句,言语爽朗:“华姐姐别看我家老头子瞧着冷峻,对弟子那是没话说。毕竟他一个人,平日也冷冷清清。”
听到这话,孟刑瞧着不怎么高兴,仿佛脸色更黑。
她赶忙拍马屁:“老头子放心,我身为大弟子日后定会好好孝敬,为你养老送终。”
孟刑绷着俊脸,咬牙沉声道:“不必如此,你别打扰华医修给你针灸。”
钟惊月摆了摆手:“不用担心,我这都是小伤。”
看着两人相亲相爱的模样华素容忍不住笑出声。能让弟子没大没小,称呼孟刑自然是个好师尊。
落在旁人耳朵里却并不这么想,孟刑知道徒儿聒噪,平日就当没听见,但是今日未免话太多。
他并不担忧钟惊月的伤势,虽然对外称是一时不慎被妖兽所伤,实际上是调戏其他宗门的弟子被当众断了手,要不是对方师尊登门拜访,他还不知情。
这次吃了苦头也好,磨磨她的性子省得惹是生非。
“嘶。”钟惊月忽而吃痛,额头冒出冷汗。
华素容知道她不舒服,便问道:“你来时灵姚刚走,可有看见她。”
钟惊月才想起这档事,眉眼一挑:“瞧见了,我还看到灵姚长老跟她弟弟在院外说话。”
华素容面色诧异:“灵松也来了吗?我倒是没看见,这姐弟两人感情真好。”
钟惊月低笑道:“他是为你来的。”
“嗯?”
听到这话,屋内另外三人同时抬起头。
钟惊月笑容意味深长,她还没进药庐就瞧见躲在角落的灵姚长老同她弟弟说话,她好奇就偷听几句。
“素容说不喜欢剑修,你应该没戏。”
“你是不是胡说八道了,故意见不得我好。”
“你小子,我费尽心思帮你,竟然这么怀疑我。你们剑修就是狂妄自大,素容不喜欢也是情理之中。”
“你果然就是故意的。”
两人为此吵个不停。
钟惊月不想华姐姐错过良缘,特意点明。华素容听后险些愣住,她对灵松印象不错,生性爱笑,对谁都很和气。
钟惊月不免好奇:“华姐姐觉得灵松长老如何?”
华素容鲜少被人打趣,面色微红,低笑:“他挺有趣的。”
钟惊月眼睛一亮,追问:“那你是……”
孟刑骤然冷脸打断:“惊月,旁人的私事你不要多问。”
钟惊月撇了撇嘴,头回想让老头子赶紧离开,她还有好多话要问。反正有灵姚长老在暗中相助,若是华姐姐也有意思,这不是水到渠成。
她赶忙鼓励:“华姐姐你别害羞,尽可以先试试看。男人就要挑挑拣拣,才能择出优劣。灵松长老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你性情温和两人再般配不过,老头子你说是不是?”
华素容顿住,回头看向孟刑,他正襟危坐依旧一声不吭。毕竟刚被自己婉拒,虽然也不见得多喜欢。可能只是有些好感但被徒儿这样问心里估计也不好受。
她温声笑道:“你师尊对这种事估计没什么兴趣。”
钟惊月赶忙点头:“也是,他估计只对斩杀妖魔有兴趣。”
被徒儿调侃,孟刑并不生气,目光沉沉盯着那道青色身影淡然品茶。但等到给钟惊月针灸完后,送人出去时。
沉默良久的孟刑突然来了一句:“我只比你大一岁。”
华素容愣住.“啊?”
没过多解释,孟刑板着俊脸匆匆离去。
钟惊月也一头雾水,不懂师尊说得什么意思。华素容倒明白,许是弟子的称呼让他不免自卑。
钟惊月没看懂,转而问道:“华姐姐,现在看病还要问年龄吗?”
华素容纤长的睫毛微颤,盈盈笑道:“没什么,你师尊挺有趣的。”
钟惊月看着华素容的笑颜先是一愣,认识容姐姐这些年很少看见她笑得这样开怀。虽然总是温温柔柔的模样,但觉得她仿佛有心事压着。
如果她同灵松长老两情相悦,那真是一件好事。毕竟他活泼的性子能让华姐姐开心些。
送人离开后,天色不早。华素容先去考问弟子们的功课后才离开,
此时暮色四合,华素容回到药庐后面的一方小小屋子。那是她的居所,烛光照亮室内每一个角落,她很怕一个人呆着,即使点灯也不敢独睡。华素容希望自己的道侣能够永远无时无刻陪着自己,但剑尊总是要下山。
不知不觉还是困意上来。她梦到了从前,在还没有上昆吾时,她只是一个小小山门的弟子。
为了救中毒的师妹她只身冒险,但在崖壁上采药时却不慎摔倒。昏昏沉沉间只能听到几声悠远的兽鸣。无尽的黑暗让她心生恐惧,在崖底又冷又饿,浑身还疼得厉害没有办法给师门传信,只能又昏厥过去。
本以为会死在那里,但她再次醒来就被宽厚的肩背着。身上披着雪色长袍,是她熟悉的气味。
师兄果然找到了她。
华素容怕被骂,想装作没醒但是身下的人已经发觉。
“醒了,你胆子真大,一个人偷偷出来,”师兄背着她行走在被月光流淌的山野中间,忍不住抱怨,“你总是这样一意孤行,要不是那只白鹿带我找到你,该怎么办?”
华素容回头才看到陪在两人身边的白鹿。她曾经为它疗过伤,想不到是它带师兄找到自己。
一路上师兄总在喋喋不休,华素容忍不住回嘴:“你就会瞎操心,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出来。”
“师妹身上的伤虽然严重,但是我们也可以去昆吾求助。你不要总让我担心,以后不准一个人私自出来。”
华素容闹起脾气,冷哼道:“我才不要你管。”
师兄无奈叹气,背着她又走了好远,支支吾吾道:“等我下次回来,我们就……就成婚吧。”
华素容没看到师兄的表情,只察觉到他那耳畔热得厉害。烫到她的侧脸,便故意没有吭声。
眼看她迟迟没答应,师兄有点无措:“你什么意思啊,是不是不愿意……”
华素容嫌他聒噪,在他脸颊轻吻了一下,随后在他背上安心睡去。那夜月色太好,痴缠动人,若是可以她愿永远睡在那里。
华素容猛然从梦中惊醒,小屋里面的蜡烛不知何时被熄灭,她身后传来温软的触感,清浅的呼吸声在耳后传来。
有人上了她的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