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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非典型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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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一件令人头疼的事刚解决，新的就会跟着排队出现。
不过这次最头疼的似乎是秦野。
那天网红博主跟车拍摄时，虽然跟陆砚他们有过些不愉快，但最终发布的视频里却给予了他们非常正面的评价。
视频上线后，反响从出乎意料地好，评论区几乎全是夸赞、理解和支持的声音。
有人说第一次知道120原来是这样工作的；
有人说没想到急救现场这么紧张；
还有人说看到了生命和健康的分量；
甚至还有人磕起了几人的颜值，以及陆砚和秦野这对在现场配合得异常默契的CP。
宣传科的人很兴奋。
领导也很满意。
所以没过两天，新的通知就下来了。
“上面决定要做一个我们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
“定期更新一些急救科普内容。”
“用网友们喜闻乐见的、轻松的形式，让医学知识更容易被接受。”
只是，最后一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陆砚还是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先从秦野、陆砚这一组开始。”
理由简单直接，简直无法反驳。
一是他们之前配合过网红博主的拍摄，有经验。
二是网友对他们的评价很好，他们已经有了一定的关注度。
陆砚叹气，倒不是因为怕面对镜头。
他毕竟是当年代表学校辩论队在全国大赛拿过奖的最佳辩手，校广播站的主播，各种晚会和活动的主持人。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这意味着在本职工作之外，又要多出一堆额外的任务。
梁哥看手机的时候正喝着水，一口没咽下去，直接呛得咳了起来，眼泪鼻涕齐飞。
“可别折腾我这把老骨头了”，他摆摆手，“出镜主要还是看你们俩了，我只能打配合。”
陆砚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帮他顺气。
而秦野则是在窗边，低头盯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神游。
第一次拍摄定在周五下午。
地点就在急救中心的培训室。
相机、三脚架、补光灯都被拿出来了，背景板上印着急救中心的标志。
宣传科的人正忙着调光、对流程、试机位。
三人走到培训室门口的时候，秦野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门口往里面观望，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走进这个地方。
“今天拍摄的内容很简单。”
宣传科同事把材料分给他们，“你们每个人介绍一下自己的职务和工作内容，再讲一下院前急救的基本流程。今天先分开拍每个人的独白，后面我们会再拍一些实际操作的画面，到时候穿插剪辑。”
陆砚翻了翻脚本，确实不难。
要讲的内容都是平时工作中已经非常熟悉的，要说的话也根据网络传播的特点写得浅显易懂。他已经做好了一条过的准备。
“来吧我们先试一条，从陆医生开始。”同事示意陆砚可以开始。
“大家好，我是XX市急救中心的急救医师陆砚，我工作的主要职责是……”
镜头前的陆砚语气自然，节奏稳定。
“当您遇到突发紧急病情，请第一时间拨打120……我们在接到调度中心的通知后会立即出车……在等待救护车到达期间您可以……”
果然是一条过。
“好！不错！”
宣传科同事连连称赞，“陆医生你非常有当网红主播的潜质！”
陆砚回了他们一个端庄得体的微笑。
接下来是梁哥。
他站在那里，和蔼可亲、不紧不慢、语气温和，像是在给大家讲故事。
陆砚恍惚间回到了小时候，守在电视机前，看自己喜欢的少儿节目。
他相信，那种淡定从容，如果没有一定的阅历，是很难做到的。
“……以上就是我们要注意的地方。切记，遇到紧急情况我们要快，但不要慌。”
“先把人接住，再根据情况处理。”
梁哥话音一落，大家忍不住鼓起掌来。
然后轮到秦野了。
拍摄的同事向他示意可以开始了，他点了点头，走到指定位置站好。
这一站站得非常直，甚至可以说直得有点过分。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揪着他的头发把他往上提。
他双脚好像硬硬地扎进地面，肩背用力绷紧，脖颈也挺得笔直，双手紧贴裤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眨都不眨一下。
看到此处，陆砚心里“咯噔”一下，和梁哥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家好，我是xx市急救中心的护士秦野，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下院前急救的基本流程。”
这句话一出，陆砚感觉自己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此时的秦野不仅身体动作像个机器人，说出的话也跟人工智能没两样。语速平稳，却毫无波澜。
拍摄的同事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停。”
秦野停住，不解地看向对方。
“秦野你稍微放松一点，不用这么严肃，像要去慷慨就义一样。”
此话一出，屋里好几个人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秦野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赶紧低头去看地面。
“好……我放松……再来。”
第二次好了一点。
至少不像刚才那么僵。
但依旧是背稿子的状态，当他在脑子里搜索下一句该说什么时，眼神就开始乱飘。
“停。”
同事叹了口气，“要不咱们休息几分钟再拍”。
陆砚站在一旁，看着镜头前的人，一直没出声。
这和在急救现场的秦野完全判若两人。
出车的时候，秦野站在那里，周围再乱，节奏也始终稳稳的握在他手里。
而现在面对镜头，灯光一打，他像是被施了什么定身咒之类的魔法。
“你可以当成是在跟病人说话。”同事试着引导。
秦野沉默了一秒，小声嘟囔：“我跟病人从来不讲这么多话。”
这次连梁哥在后面都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住。
宣传科的人看向陆砚，眼神里带着求助。
“要不咱们换个方式，把独白改成我们两个人说。”
陆砚走了过去，站到了秦野身边。很自然地面向镜头。
“下面我们来给大家讲一下，遇到紧急突发情况该怎么应对。”
“如果你身边有人突然倒下，先别慌。”
说完这句他看向秦野。
“先看对方有没有反应，再看呼吸。”
秦野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下去。
“先确认环境安全，不要急着搬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还自然地抬了一下，像是在示意一个并不存在的人。
宣传科同事的紧绷的表情明显松了。
“周围不要围太多人。”陆砚继续。
“空间很重要。”秦野继续接，语气已经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
镜头外的同事不住点头。
……
“完美！这一条终于一次过了！”
同事兴奋地说，“今天可以收工啦。”
秦野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接过梁哥递来的水，拧开就猛灌。
喝完顺势往地上一坐，一副被掏空的样子。
“还行吗？”陆砚忍不住打趣他，“感觉你现在需要急救。”
“非常需要”，秦野抬头看着陆砚，“我快不行了。”
好像连陆砚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他和秦野居然可以这么随便地开玩笑了。
他顺口接下去：“那你现在是什么紧急病情？”
“很明显是严重过敏反应”，秦野眨眨眼，“我对镜头过敏。”
这句话把一屋子的人全给逗笑了。
“真有你的”，梁哥一边笑一边抹眼角，“不过我看刚才陆砚给你现场处理得挺成功，效果立竿见影。”
“这个绝对是真的”，宣传科的同事一边收设备一边搭话，“刚才你们俩一起出镜，画面感特别好。”
秦野听到这句话，偏头看了陆砚一眼：“谢谢陆医生的治疗。”
“不客气”，陆砚笑着说，“秦先生，我的非典型病人。”
他说着，自己都没意识到，伸手戳了戳秦野的肚子。
培训室里笑成一片。
笑声穿过走廊，飘出窗外，和远处的汽笛声、鸽群振翅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是个再普通不过，却又刚刚好的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