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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示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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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陆砚说实话，他觉得最近的“非日常任务”确实有些太多了。
拍摄的事情刚结束，给大学生进行急救技能培训的任务又落到了他们组头上。
陆砚只是觉得安排太密集，却并不意外。谁让自己是个刚来的新人，搭档又是秦野这种“边缘人物”呢。
急救中心跟本市的几所大学都有长期合作，一直在开展急救知识进校园的工作，所以每年大一新生入学时都会安排一次急救培训。
培训的内容主要是CPR（心肺复苏），AED（自动体外除颤器）的使用，以及海姆立克等气道异物梗阻急救方法。希望以此能提升大学师生在心跳呼吸骤停、气道异物梗阻等突发事件中的应对能力。
今天他们组负责X大的教学任务。
虽说是加班，不过能回到校园，陆砚还是心情不错。他没有在本地上大学，但是象牙塔里单纯却炽烈的生活却实在让他怀念。
他享受走在大学校园里的感觉：道路两旁是浓密的树荫，草坪上长满晒太阳的年轻人，不时有手牵手的情侣路过身旁、球场上挥洒的汗水和激情的呐喊也让人充满力量。
培训地点在学生活动中心。
这里有一个舞台可以进行演示，也有足够的空间让学生分组练习。
陆砚是第一次承担这种任务，心里既兴奋又带点小紧张。
秦野显然已经干过很多次了，所以依然是一副淡淡的、波澜不惊的样子。
培训的流程是陆砚讲基础理论知识，秦野在假人身上示范具体操作。然后由学生分组进行模拟操作演练，秦野、陆砚和梁哥对每组进行观察指导和纠错，最后是Q&A环节。
他们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现场。训练用的假人、AED和呼吸囊被搬了出来，其中一套摆在台上，剩下的摆在学生座位和舞台之间的空地上。三人将事先准备好的文字资料和小礼品放在每个座位上。然后在舞台前架起三脚架，放上手机。
这是在顺手完成另一项任务，今天的教学过程将通过急救中心的社交媒体账号进行直播，让更多的网友了解相关急救知识。
根据报名表，今天现场学生人数超过一百人。
伴随着交谈声和不时爆发的笑声，学生们鱼贯而入，活动现场变得热闹起来。都是天真鲜活的年轻面孔，说话声音压不住，笑起来声音更是要掀翻屋顶。到场的学生看见现场的设备和陆砚他们身上的制服，纷纷掏出手机，拍照、录视频。
时间到，学校负责老师招呼学生落座并保持安静。
学校老师先发表了一番演讲，这次活动旨在……突出……追求……，感谢学校领导的重视和支持等等。然后简单介绍了一下陆砚他们，说接下来把现场交给他们，希望同学们认真听讲、踊跃提问、积极交流。
“我们会先给大家介绍基础知识，并且为大家进行示范。然后我们会让同学们分组进行练习，我们来观察指导。”陆砚说。
此时立即有几个活泼好事的学生开始叽叽喳喳提问了。
“老师我可以上台体验吗？”
“老师在我身上示范吧。”
“老师我们可以按真人吗？”
台下一阵哄笑。
陆砚也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秦野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他走到台前，手里拿着话筒。
“首先咱们要明白，CPR、AED、海姆立克分别是什么。”
“CPR，是当人心跳和呼吸停止时，通过持续胸外按压，必要时配合人工通气，来维持血液循环和氧供的急救方法。”
“AED就是自动体外除颤器，一种可自动分析心律并在需要时给予电击，纠正致命心律失常的便携式急救设备。”
“海姆立克是一种气道异物梗阻急救法。是通过腹部冲击产生气流压力，将卡在气道内的异物排出的急救手法。”
“那么什么时候需要用到这些急救措施呢？”学生提问。
“当一个人突然倒地、没有反应、没有正常呼吸，需要立即开始CPR。”陆砚回答。
“在确认心跳骤停并已开始CPR后，现场一旦有AED可以使用，应该尽快接入并按照语音提示进行操作。”
“当清醒的人出现严重气道异物梗阻，不能说话、不能咳嗽、不能呼吸、面色发紫时，要立即使用海姆立克急救法。”
“现在我来给大家示范具体的CPR操作和AED使用流程。”秦野走向舞台中央的假人。
“我发现有人倒地了。”
“在上前帮助别人之前我必须确认自己是安全的。我先观察周围环境、有没有来车、有没有漏电、明火等等。”秦野一边说，一边假装四处观察。
台下发出窸窸窣窣的笑声。
“接下来，我要上前判断对方的反应，我要拍对方的肩膀，大声喊‘喂！你能听见我说话吗？’”。秦野边说边蹲下，拍拍假人的肩膀。
“我发现对方没反应，于是我要进入下一步，我大声向周围呼救‘有人吗！帮忙打 120！帮忙找AED！’”
“如果现场没有其他人呢？”学生提问。
“如果现场没有其他人，需要自己先打120，开免提，跟对方保持通话，并立刻开始进行CPR。”陆砚回答。
“那怎么判断呼吸呢？”学生追问。
“看对方胸口有没有起伏，听听看有没有呼吸声，用手去感受有没有气流”，陆砚回答，“注意，如果是喘气、抽气、怪声音，我们应该一律当成没有正常呼吸。”
“现在我要开始进行胸外按压了。”秦野在假人旁边跪下。
“我现在要让病人平躺在坚硬平面，我跪在病人一侧，我的手放在对方胸骨正中。”
“这个需要很大的力气吧，我们女生可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手会受伤的吧。”现场有女生发出疑问。
“女生也能按”，陆砚回答，“关键是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推动进行按压，而不是用手。”
“大家注意看他按压时的手势”，陆砚继续引导学生观察秦野的动作，“手掌根贴上去，双手叠放，十指翘起不要压到肋骨，手臂伸直，确保肩膀在手的正上方。然后用身体的力量向下压。”
“那需要按多久呢？”有学生追问。
“一般在以下情况你需要停止CPR，”陆砚继续回答，“一是病人恢复反应、呼吸回复正常，二是专业急救人员到场接手，再有就是AED 提示你停止，或者环境变得不安全、你的体力完全耗尽等原因无法继续进行CPR。”
“还有一点很重要”，秦野抬头补充，“按压的频率要做到每分钟100到120次。有一首歌非常适合用来提醒大家这个节奏。”
秦野转头示意梁哥播放事先准备好的音乐。
劲爆的前奏从音响里传出，学生们立刻笑成一片。原来播放的音乐是凤凰传奇组合的《最炫民族风》。现场气氛一下子嗨了起来。
秦野示意暂停音乐，继续道：
“按压的深度也要确保到位，每一下都要达到5至6 厘米，每一下都要完全回弹，不中断、不停顿。”
“现在有人帮我找来了AED”，秦野将设备放在地上，打开盖子，让前排学生看清楚里面的装的东西。“我只要打开 AED，按设备的语音提示进行操作就可以了。”
“成人的电极片要一片贴在右上胸一片贴在左下胸，婴儿的电极片一片在胸前一片在背后。AED会自动分析心律，如果提示除颤，所有人离开病人，按下电击键，立刻继续按压。”
“那如果现场没有AED呢？”学生提问。
“好问题”，陆砚接上，“这种情况持续按压就可以了。”
“那到底要不要做人工呼吸啊？我们在电视里看到的心肺复苏都是按一会儿就要做人工呼吸。”另一个问题被抛出。
“如果是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民众，在没有气囊或者面罩等工具的情况下，建议不做人工呼吸，只做持续胸外按压，这是目前国际上和国内都认可的做法。”陆砚认真回答。
“如果是受过训练并且有气囊、面罩等工具”，秦野把呼吸囊拿在手里转了一下，举高给现场学生看，“每按压 30 次，给 2 次通气，每次通气 1 秒，只要看到胸廓轻微抬起就可以了，不需要用力过猛，不要中断按压太久。”
“老师，那如果没有气囊，又必须要送气的时候，是不是就必须像电视里那样嘴对嘴啊？”
这个问题一出来，学生们可来了精神了。
“理论上是这样。”
秦野冷静回答，似乎已经经历过不少这种场面。
全班立刻一起：“哇——”
“但现实里，你们完全不用这么做，只需要保证高质量持续按压等待AED或者专业救护人员到场就可以了。”秦野很明显想要结束这个话题。
“老师还是示范一下吧，我们要以防万一某一天真的需要用到呢。”
“老师我来配合你做示范！”
“老师我来！”
一时间学生要求上台的声音、笑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最后演变成了全场学生一起有节奏地大喊：“示范！示范！示范……”
陆砚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心想如今的大学生实在是活泼得有点过头了，自己当学生那会儿不举手都不敢在课堂上发言。
“大家安静”。秦野从话筒里高喊，镇住了现场的呼声。
“这个示范就不用劳烦同学们了，我和陆医生可以示范给大家看。但是大家要先答对我的问题。”
什么？陆砚的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以为按秦野的性格，会冷下脸来断然拒绝，或者不予理会，继续后面的流程。
而现在本来在一边旁观的自己竟然突然被推到了台前，陆砚一时有点忿忿，秦野这是把自己卖了。
秦野侧头看了他一眼。很短的一眼。
然后又转回去，看向学生，开始连续丢出问题。
“什么时候要进行CPR？”
“CPR按压频率和深度有什么要求？”
“AED的电极要怎么贴？”
……
现场学生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整齐，他们齐声回答秦野的每一个问题，而且都答对了。
紧接着又是全场齐声喊口号：“示范！示范！示范……”
“好吧，那么现在我们给大家示范一下。”秦野说。
陆砚站在原地，身体没动，脑子转得飞快。他在想到底怎么体面得体地拒绝。
他目光先搜寻学校的负责老师，希望他能站起来阻止学生们的起哄。然后想起刚刚对方走出去接电话了。
他又看向梁哥，对方只是对他眨了眨眼，一脸意味深长的微笑。
秦野转过身向他走过来。
很自然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陆砚的脑中还在天人交战，完全没有意识到已经被秦野拉到讲台中央。也不知道学生们什么时候搬了几张桌子上台，拼在了一起。
陆砚最终把心一横。好吧，既然已经被赶鸭子上架到这份上了，那就干脆完全放弃抵抗，做一只提线木偶吧。
他自觉地躺到了桌子上。视死如归。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医疗教育事业而牺牲。
“好的，现在我们要给病人进行口对口送气。大家注意看。”秦野依然是一副教学的口吻。
“记住三个主要步骤：清理气道、打开气道、送气。”
“首先，要让病人仰卧在坚硬平面上，然后要先清除病人口鼻内的异物、假牙或呕吐物。”
“比如我面前这个病人，别看白白净净，说不定刚呕吐过，或者年纪轻轻就又烟又酒有一口假牙，这些都要清理，确保气道通畅。”
学生被逗乐了。
陆砚忍不住白了秦野一眼。
“接下来我要打开病人的气道。”
秦野一只手放在陆砚额头。另一只手托住下颌。
“让对方头后仰，下巴抬起。”
他的动作很标准。
“这个动作的目的是让舌根离开咽后壁，保证气道通畅。”
陆砚也本能地配合他往后仰。
“送气前必须捏住鼻子，进行封闭，否则在吹的时候会漏气。”
秦野抬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陆砚鼻翼。
学生们突然变得很安静，都盯着秦野的动作。
“接下来就是送气。”
秦野低头凑近陆砚。
陆砚能闻到他身上不知道是沐浴露还是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看着秦野浓黑的眉、长而翘的睫毛、轻微滚动的喉结，甚至是脸上没刮干净的残留胡须，一时有些恍神，竟忘记了尴尬。
下一秒，秦野的双唇贴了上来。
只有一秒。
标准的一秒。
没有停留。
立即松开了。
“看到胸部有起伏就可以了，不需要猛吹。”秦野抬头看向学生说。
事实上，刚才秦野只是在演示“密闭送气”的动作，并没有真的对陆砚嘴里吹气。但是陆砚的胸腔却真真切切地剧烈起伏着。他自己清楚，那不是为了配合演示而装出来的，那是他无处安放的紧张与无限加速的心跳。
“如果第一次没有起伏，重新调整头位再吹一次。”秦野继续用冷静的语气讲解，就像是在做结案陈词。
教室里的极致安静又持续了两秒。
然后突然像烟花升空一样炸开了声。
“啊——我不行了——”
“老师牛X！”
“这堂课来得太值了，老夫的少女心，呜呜呜。”
……
“好了，示范结束”，秦野示意现场学生保持安静，“再次提醒大家，刚才只是极端假设情况下的演示。现实中并不需要这样做，未受训公众可以只做持续按压。高质量按压本身就能显著提高生存率。”
他扫视一圈现场，总结道：
“希望大家能明白，真正的急救，不是电影情节，不是噱头，是要想方设法从死神的手里把人留下。”
陆砚已经站了起来。
他感觉脸上像着了火一样。他猜要是现场有镜子，他一定能看到自己的脸直接红到了脖子根。
心脏想要冲破身体蹦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位置的。
接下来的教学基本都是秦野在讲，陆砚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一直在神游。
他还在想刚才的事，那变相的一吻，那柔软而温热的触感。还有秦野喷在自己脸上温热的鼻息。他甚至在想，没想到秦野脾气这么臭，口气居然很清新，是之前偷偷吃了口香糖或者用了漱口水了吗？
然后就是各组学生分开在假人上练习按压，按得歪七扭八。
秦野在旁边纠正动作，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课程结束了，学生们还围着他们问问题。
“老师你们工作的时候是不是很紧张？”
“那些医疗电视剧里的桥段现实中真的会这样吗？”
“你们会不会害怕？”
秦野一一回答。
陆砚站在旁边，张不开口。
他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跳声，吵得厉害。
夕阳已经斜下来。三个人才推着装备往外走。
校园里开始变得安静，操场上打篮球的人已经散了，绕圈散步的人多了起来。
梁哥走在前面，突然说了一句，“年轻真好。”
他回头看着陆砚和秦野，笑得意味深长。
陆砚和秦野并排走在后面。都没有说话。
回到车上，安全带扣上的那一刻，陆砚长长舒了一口气。
秦野在旁边整理器材。动作一如既往。
“刚刚——”陆砚终于开口。
秦野偏头看他。
“怎么？”他说。
陆砚顿住。
他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脑子里一片乱。
秦野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示范而已。”他说。
然后低头继续收东西。
陆砚靠在座椅上。
看着车窗外夕阳的余晖一格一格掠过。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抬手按住胸口。
在心里对自己说：“对，就是示范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