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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还好，他什么都没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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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未起，屋内微弱的淡橘色灯光突显窗外一片暗黪。云丽早起收拾，这样能赶在上学前帮母亲薅出些青苗来。
将暗昧的夜切断，让混浊的梦觉醒，借着破晓之前的清暗，走去田间的小路上，独享天地之间的一份宁静，是一番别样的愉悦的感受。
母亲叮嘱要早些回来吃饭，免得上学迟到。云丽则每次等着太阳照到东面杨树的树梢儿，那时回家正好七点。吃完早饭，由云天骑着父亲的二八自行车载着去上学。自从云天来了，上学倒成了件容易的事情，步行那二里路着实的浪费时间。
黑漆漆的路上，清凉沾染一身，让人越发清醒，却驱赶不了浓香的困意。跟在身后的云天不断的打着哈欠。
“云丽，你是夜游仙子转世吧！连着一周你都是这个时间起来去薅地，晚上复习功课又半夜才睡，一天就休息三四个小时，累不累？”
“不累。”
“不累才怪，我的两条腿已经软得像包了层泥巴，你那小身板儿，快散架了吧！”
没听见云丽搭话，云天又道：“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儿啊？老天呀，睁睁眼吧！”
“你累的话，就回去休息，我得帮我妈干活。”说完心一紧，脚下的路也变得深一脚浅一脚的。
“我想回去的话，还起这么早干嘛。”云天有些不悦，不知道是因为困意的折磨，还是因为云丽的那句话。
突然，云丽毫无征兆地停住了脚步，致使后面正处于迷糊状态的云天直接撞到她身上。
“哎哟，我说你——”还未等云天说什么，就被云丽紧紧抓住衣角惊恐的指着前方，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在慢慢移动。
“嘘，别怕，跟着我。”云天上前，云丽躲在身后，蹑手蹑脚的往前移。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似乎听到脚步声，“噌”的一下窜进田地里跑了。
“吓死我了。”云丽拍着胸脯，惊魂不定，“那是什么东西？”
云天呵呵笑着，“一只野猫就把你吓成这样，还好我跟来了吧。不然，你哭都找不着人。”
“我，我不是没看出来是一只野猫吗？”她推开云天自顾走了。
云天想不明白，平时云丽对任何人都是一副乖巧的模样，唯独对他，总是别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这丫头，是时候该治治她对他这位长辈的不礼貌了。云天想着站在原地未动，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等着。
前面的云丽越走越觉得奇怪，不禁停下脚步回身看了看。其实，她真是个胆小的人，如果不是云天陪着来，她也会想尽办法把云霞揪起来。如此，云霞倒是沾了云天的光儿了。
“云天，云天。”她喊了几声。
充满恐惧的声音让远处的云天美滋滋的，但他就是不应答，他要等她回来找他。
云丽折回几步，又喊了几声，仍不见云天的回应，陡然心里发怵，但再怎么害怕，她也只是想，云天那么大的人，不会出什么事情的。地里还有那么多的活，容不得瞎耽误工夫。
整颗心脏被吊起来的滋味，迫使她不停地重复着父亲说过的话，来驱赶心底突然迸发的慌乱与恐惧。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云天等了一会，毫无动静，猜云丽已经走了。除了扫兴，还有担心。
这丫头宁可害怕，都不回来找我，真是服了她。
一直追到田间地头，终于能模糊地看到那只单薄的身影正蹲在地里挪移，新土翻苏，青苗规整，已经有一段距离。
此刻，借助东方微微透亮，万物模糊却逐渐成形。无奈，云天还能想什么，说什么呢？蹲下身子，抚摸幼弱的青苗，心里泛起凌乱。为什么要与她计较，为什么故意为难她，为什么……自己莫不是犯浑？想到这，他举起手锄用力地刨入土中。
一心只想快点干完活计的云丽，一刻也不停歇，身体里用不完的能量来自于能让母亲少受些苦累。与云天别着的那股劲儿此刻也渐消渐无。本来在她心里，云天总归是帮助家里的。父亲不在，他成了家里最大的劳力，村里修桥、铺路、种树的大会战都是云天出力的，这些她都没有忘记。
带上云天的一垄地，即便她的速度慢下来，依然落云天一段距离。直到云天发现自己的一垄被她接上，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愧疚，放下活计，来到她跟前。
“刚才，特别害怕吧”
“没有。”
“对，对不起啊，我，我以为你会回来找我。”
“没事。”
两个人再无话语，云天的很多话，碍于云丽一脸的淡漠，他难以开口，只好回到原地继续活计。
东方出现朦朦的乳白，继而淡淡的橘红。云丽每天都看到，再看到时，还是那样喜欢。有时候，她也小坐一会，静望着东方，出神的幻想着那些美丽的颜色背后会有什么。
“每天都看，有那么好看吗？”身后的云天喊，总算找到一个话茬儿。云丽没搭话，自顾的吟诵起欧阳詹的《晨装行》。
“村店月西出，山林鹎鵊声。旅灯彻夜席，束囊事晨征。寂寂人尚眠，悠悠天未明。岂无偃息心，所务前有程。”遥眺着雾蒙蒙的山宇，连心都觉得轻盈了。大自然和诗的力量就是那么神奇，一身的泥泞瞬间化作云烟里的浪漫。
云天也停下手里的活计，借着东方淡淡的白晕晕的光亮，朦胧之中云丽的那张脸更好看了。
一个凝望天边，一个凝睇眼前。时间如静止一般，一幅唯美浪漫的画慢慢还原。
突然，云丽回首浅笑，使云天尴尬的拨弄青苗。异常心慌的他，禁不住从心里咒骂自己，“混蛋家伙，这是在干什么？”
“总让我接着你的垄，你好意思啊，小叔？”云丽起身继续活计。“小叔”两个字重击着云天的心。
“累的话，你就歇着，不用接我，等着我就行。”此刻的云天即高兴于云丽不跟他闹别扭了，又莫名地心里难受起来。这无法言喻的心情还真是奇怪。
“那样的话，上学就晚了。”
云天扭头看了看太阳，可不是呢，刚才太阳还没影，这么一会，已经露出半个脸了。再看距离地的那一头，还远着呢。想罢，也加快了速度。
万物已经在阳光中越发的鲜亮了，从远到近，一层薄薄的浅绿像细麻毯一样平铺在广阔的大地上。陆陆续续已经有人来地里干活了，见了云天云丽都会打个招呼。
“你们又这么早，都薅完这么多苗啦？快到上学时间了吧。”几个围着花花绿绿头巾的妇女从田地中间的小道走来。
“是啊，婶子，你们也来了，我们这就回家了。”云丽答应着，也不停歇手里的活计。
“这云天干活也不是好手啊，还得云丽接着啊！”一个瘦瘦的女人扯着嗓子开着玩笑。
云天听了也不在乎，“嫂子，你干活不也是总接着大哥吗？”
“我心疼我们那口子啊！”说完几个女人打趣儿哈哈大笑。
“云丽也是心疼我啊。”
几个女人听罢笑得更欢了。云丽扭过头，很严肃的朝云天喊，说什么呢你，不快点干活，一会上学晚啦！
“是她们先说的。”云天委屈地小声辩驳。
云丽不再知声，她也知道婶子们素来的逗闹。接到云天薅苗的地方站起身走了。
云天追去。“嗨，等等我，等等我啊，又怎么惹着你了。”
到了家里，云丽盛饭的时候没盛云天的饭。母亲见状，“怎么了你们，闹别扭了？”
“没有，二嫂。”
云天洗漱完，接过母亲盛的一碗饭，就站在云丽旁边，对着锅台上的一碟咸菜吃起来。
云丽吃完了，自顾到里屋拿起书包就走了。云天知道她是故意吃得那么快。
云天还剩下半碗饭忙扒几口，嘴塞得满满的，跑到里屋拿上书包就追了出去。留下云丽的母亲在后面喊，“云天，饭还没吃完呢。”
“吃饱了，嫂子。”说着骑上那辆破自行车撵云丽去了。
追到村西头才追上，那丫头的双脚就像上了发条儿。
“上来，我载着你。”
“不用，我自己走。”
“快上来，不然一会该迟到了。”
“我说不用，你自己走吧。”
云天骑着自行车走了。只不过前面骑了一圈又折回来停在云丽面前，“快点，上来，不然的话，我真走了。”
云丽站在原地不吱声。云天没办法下了车停好之后拉过云丽，将她抱到后座上。
“干什么你。”云丽轻打。
“请你，上去。”云天没好气的说。又叮嘱，抓紧我，别摔了。
骑车的速度比以前快了许多，因为去晚了会罚站，他一个男生倒不怕什么，倘若云丽在全班同学面前被罚站，她可是会委屈的。
到了学校停好自行车后，正好上课铃响。云天拽着云丽奔跑起来。情急之下，与来向的一位同学躲闪不及，侧身相撞。云丽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招来的却是对方的无理叫嚣。
“你们忙着私奔啊，撞死我啦。”
刺耳的声音使正在奔跑的云天倏然停下，轻声拒绝了云丽的劝阻，并把她拥在身后。
来到叫嚣女的面前，一脸阴鸷的云天，眸底闪过一道凌厉。“我——乐——意，你们家的路？”
银露有些发懵，她没想到学校里还有这么横性的人，一直被众星捧月的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对峙过后，云天转过头温和地对云丽说，“迟到了，我们走吧。”
看着离去的两个人，没占到上风的银露口不择言地喊道：“一对狗男女，走着瞧。”
污秽的声音使云丽心惊肉跳，却顾不得自己的难过，偷瞄了一眼云天。只见他风轻云淡的表情，却瞬间划过一丝狠戾。她突然感到害怕，怕他冲动，怕他被激怒，怕他教训银露，怕他不计后果，怕他被学校开除，怕他……
还好，他什么都没做，就那样拉着她一起进入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