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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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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优远醒得很早。
窗外天色还没完全亮，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天。去戴游家。
不是模糊的“改天”，也不是“有空再说”。今天，他们会彻底抹掉他们之间的距离吗？
何优远翻身下床，小王子立刻从窝里跳出来，围着他转圈。
“今天晚上……可能要晚点回来。”他蹲下身，揉着西高地的脑袋，”你乖乖在家，好吗?”
小王子歪着头看他，尾巴摇得欢快，完全不知道主人此刻心里翻江倒海。
何优远笑了笑，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本来因为工作就已经难有安稳的睡眠了，而现在，又多了戴游……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句“在办公室里跑不通”，每次想到都让人头脑发热。他对着镜子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起来。
上午的工作异常高效。
上线准备进入最后阶段，所有参数冻结，回归测试跑完，异常点被逐一标注、确认、接受。何优远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在操作，思绪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分裂状态——一半在系统里，一半在倒数。
他和戴游的配合发生了微妙变化。
对话被压缩到极限，不是疏离，而是过度默契。他们不再需要完整的句子，甚至不需要完整的词。一个眼神，一个停顿，就能完成复杂的交互。
中午，戴游摘下耳机。他静静看了何优远一会儿。
“去买午饭？”
“嗯。”
何优远站起来的动作有些僵硬——他需要控制自己不要表现得太不自然，但这种刻意的控制本身就已经很不自然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区。
便利店开着暖气，玻璃门上凝着一层薄雾。戴游拿了两份三明治，又在热饮柜前停了一下。
“喝咖啡吗？”
“嗯。”
戴游打开柜门，先拿了一罐偏酸口味的递给何优远，自己则拿了偏苦的。
何优远接过咖啡，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戴游记得他这些微小的习惯。这让他有了一种更踏实的确认：戴游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他放进日常里。
直到下午工作收尾，办公区再次只剩下三个人。
张奇盯着日志看了半分钟，忽然抬头：“你们俩今天怎么这么——配合？”
“配合不是好事吗？”何优远下意识反问。
“嗯。太好了。”张奇咂嘴，“好到不正常。”
他把椅子往后一滑，转过身来，目光在何优远和戴游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我确认一件事。”他说，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但眼神却异常认真。
“你们两个，是不是已经不打算装了？”
办公区安静了几秒。
何优远的手停在触控板上。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确定张奇到底在问什么。
戴游摘下耳机，放在桌上。他没看张奇，而是转向何优远。
两人的目光相遇。
戴游的眼神很平静，但何优远看得出那里面的询问。真正的询问。
“你介意吗？”戴游问。
何优远盯着戴游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催促，只有等待。他知道，只要他说“算了”，戴游会立刻把这件事翻篇。
正因为有这个选择，他反而无法后退。
“我不介意。”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预想中更坚定。
戴游的眉峰舒展开，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释然的笑意。
不等戴游再说什么，张奇先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行。我知道了。提醒一句，合规风险不在现在，在以后。”
“嗯，多谢提醒。”戴游说。
“那我先撤，免得继续在这儿当灯泡。”张奇利落地收拾背包，摆摆手，“下次再见就是上线了。”
办公区的感应灯因为无人走动熄灭了一半，剩下几盏光落在空荡荡的工位上。
何优远这才意识到自己背后出了一层薄汗——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真到这一刻，那种紧张与焦虑还是无法完全控制。
“你刚才……”他低声说，“不用那样问我。”
“需要。”戴游回答得很快，“这是你的风险。我可以承担后果，但不能替你做选择。”
何优远抬起头，对上戴游的目光。他的喉咙有些紧。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卡在嗓子里。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那现在呢？”
“现在，”戴游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是下班时间。”
这意味着什么，他们都明白。
电梯里只有他们。
门关上的瞬间，那种克制一整天后的疲惫终于松动了一些。
“好点吗？”戴游问。
“嗯。”何优远点头。
戴游伸出手，指尖勾住何优远卫衣的帽绳，轻轻一拉，把他拉近了一点。
“我也是。”他说着，伴着一声轻笑。“以前我觉得系统报错是故障，”他盯着何优远微颤的睫毛，“但现在发现，这种失控感……体验并不差。”
何优远的脸瞬间烧起来，却没有挣脱。那条细细的帽绳连接着两人，像某种隐秘的默契。
电梯在一楼停下，戴游松开手，两人并肩走出大厦。
天色已经暗下来。车在路边等着，两人坐进后座。
从公司到戴游家，路程二十分钟。
车在路上行驶，车窗外的灯光一闪而过。
何优远盯着那些光影，脑子里却在疯狂运转——他们会做什么？会聊什么？戴游说“在办公室里跑不通”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在想什么？”
“没……”何优远下意识要说“没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转过头看向戴游。昏暗的车内，对方的侧脸轮廓很清晰。
“有点紧张。”他诚实地说。
戴游没有回话，只是伸出手，在后座的阴影里，手指若有似无地勾住何优远的小指。
何优远的呼吸停了一下。他没有躲开，甚至轻轻回握了一下。这种隐秘的触碰带着安抚的意味。
下车时何优远有些不真实感——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办公室里对着屏幕工作，现在，他们却要一起进入戴游的私人空间。
电梯在五楼停下。
戴游开了门，侧身让何优远先进去。
地暖已经开了，干燥而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融化了身上的寒意。
戴游关上门，两人在玄关处短暂对视了一秒。
“外套给我。”戴游说。
何优远脱下外套递给他。戴游接过去挂好，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但这恰恰是第一次。
这种反差让何优远感到头重脚轻。
戴游去厨房倒水，何优远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布置很简洁——书架占了一整面墙，沙发和茶几都是深色系，没什么装饰品。
很符合戴游的风格。
这是戴游的生活空间。私密的、不对外开放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领地。
而现在，何优远在这里。
戴游递给他一杯水。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之间隔着大约一个人的距离。
这个距离很微妙——不远，但也不近。
“饿吗？”戴游问。
“有一点。”
“我厨艺不行。”戴游说得很直接，“点外卖可以吗？”
何优远笑了：“我也做不好。正好。”
何优远意识到——他想了解这个人。不只是工作中的戴游，而是生活里的、完整的、真实的戴游。
戴游拿出手机点餐，何优远坐在旁边，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书架上。
“你有这么多纸质书？”他问。
“嗯。”戴游放下手机，“特别喜欢的就买了。要看看吗？”
两人走到书架前。除了一小部分技术类书籍之外，大部分是科幻小说。
“你喜欢科幻？”何优远有些意外。
“嗯。”戴游说，“喜欢那种……把不确定性写清楚的感觉。”
何优远笑了：“这不是很矛盾吗？科幻不就是讲不确定性的吗？”
“不矛盾。”戴游认真地说，“是把’为什么不确定’讲清楚。这和你的占卜逻辑其实一样——不是给答案，而是给可能性。”
何优远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你其实一直都懂我想做什么。”
“嗯。”戴游说，“只是我用的语言和你不一样。”
外卖到了。
两人坐在餐桌前，饭菜的热气向着头顶橘色的灯光缓慢升起。
戴游夹了一口菜，问道：“小王子今天不会饿肚子吧？”
何优远有些意外戴游还惦记着他的西高地。
“我给它留了足够的吃的。”
戴游想了想：“下次带它过来。”
“真的吗？它可能有点闹，会把你家弄乱……”
“没关系。”戴游说，“我挺喜欢它的。”
“那……下次我带它过来。或者，你去我家。”何优远说着，嘴角忍不住上翘。
戴游有些意外地盯着他，最后只是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多吃点。”
“你今天……”何优远开口，“在公司问我介不介意的时候，其实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吧？”
戴游顿了一下。
“嗯。”他说，“其实我相信张奇不会做对我们不利的事情，但如果你说介意，我会把责任揽下来。”
“然后呢？”
“然后……”戴游沉默了一会儿，”我们继续做同事。”
何优远看着他：“你真的可以做到？”
两人的目光相撞。
“不能。”戴游说，“但我会尝试。”
“谢谢你让我做决定。”何优远说着，感觉眼眶发热。
“不用谢。”戴游放下筷子，把手放在何优远的手臂上，“这本来就是你的权利。而且……我很高兴你选择了我。”
他们安静地吃完剩下的饭，收拾好餐桌，一起把垃圾扔掉。
回到客厅，戴游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十点了。
“很晚了。”他转过身看着何优远。
“嗯。”何优远点点头，脑子里乱了套，“我该……”
戴游拉住他的手，眼神认真：“今天太晚了，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