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因为是你 ...
-
周一早晨，研发区的感应灯准时亮起。
何优远在工位坐下时，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他一整个周末都没能安心休息——那个吻的触感还留在嘴唇上，无论做什么都挥之不去。
他原以为今天相见会有一场“对齐”——也许戴游会说点什么，也许他们会重新定义彼此的关系。
但现实是：戴游已经在那里了。卫衣、耳机，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甚至比平时还要快。
“早。”戴游头也不抬，声音平稳。
何优远的心沉了一下。
“早。”他低下头，打开电脑，余光却忍不住往对面飘——戴游的耳机线缠在衣领上，那个缠法很随意，不像他平时那种强迫症般的整齐。白色T恤的领口露出一截锁骨。
也许他也没睡好？
这个念头让何优远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安慰。
表面上，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行。但何优远很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哪怕不看对方，他也能感觉到戴游的存在。
椅子“哗”地一声被人拖开。
“你们两个今天来得也太准时了吧。”
张奇顶着一副明显没睡醒的脸坐下，手里拎着一杯便利店咖啡：“上周不是刚跑完地狱级测试吗？我还以为今天至少要集体迟到。”
“系统不允许。”戴游头也不抬地说。
“你不允许吧。”张奇翻了个白眼，又看向何优远，”你也是？一点后遗症都没有？”
何优远顿了一下：“还好。”
他说话的时候，戴游抬起头，目光扫过他的脸。那道视线停留不到两秒，却让何优远心跳漏了一拍——因为戴游的眼神里有种亲密感，像在确认他昨晚睡得好不好。
张奇像是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只是啧了一声：“行吧，反正你们都是那种靠压力续命的体质。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周末都干嘛了？”
“测试复盘。”戴游和何优远几乎同时回答。
张奇挑了挑眉，笑得有些促狭：“哦，复盘啊。”他拖长音调，眼神在戴游略显凌乱的耳机线和何优远微红的眼眶上转了一圈。
为了掩饰尴尬，何优远慌忙切入工作：“既然复盘过了，那我们就直接跑’用户自反性’模块的沙盒演示吧。我重新调整了占卜文本的触发权重。”
这一上午，研发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高效”。戴游表现得极度专业，甚至比平时更加严苛。何优远配合着他的节奏，两人在代码与文案的交错中完成了一场又一场无声的博弈。
下午三点，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预设外的数值偏移。
“先不干预。”戴游说，“让系统看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何优远很清楚，这种”先不干预”本身就是一种信任——不是对模型，而是对他。
他抬起头，想说“谢谢”，却发现——
戴游正在看他。
这一次，他们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办公区里其他人都在埋头敲代码，密集而又机械化的背景音让这一瞬间的对视显得格外危险。
何优远看着戴游的眼睛。三秒、四秒、五秒。
然后戴游的目光下移，落在他微张的嘴唇上。
何优远下意识咬了咬下唇。戴游的眼神在那一刻变深了。
直到张奇抬头“咳”了一声，两人才若无其事地把视线挪开。
何优远低下头，盯着屏幕上的代码。那些字符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他的脑子里只剩下戴游刚才看他嘴唇时的眼神——
那种眼神在说：我想再吻你。
他偷偷瞥了一眼对面。戴游重新戴上耳机，但他停顿了很久没有动作。
没有人说话。系统继续运行，控制台上的字符飞速滚动。但何优远知道，他们刚刚完成了某种危险的试探。
晚上九点，办公区只剩下他们两个。
张奇临走前问：“你们今天又要肝到几点？”
“不确定。”戴游说，“只剩几个案例了。”
张奇看了看何优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摆摆手：”那我先撤了，你们悠着点。别到时候系统没跑通，人先熔断了。”
楼层里安静得只剩服务器的嗡鸣声。
何优远盯着屏幕，却发现自己已经很难集中注意力。戴游就坐在对面，这种近在咫尺却又保持距离的状态，让他的神经始终紧绷着。真正消耗他的不是工作量，而是那种被迫维持“若无其事”的自控。
“优远。”戴游突然叫他。
“嗯？”
“你饿吗？”
这个问题让何优远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时间，才意识到他们从中午到现在只吃了一个三明治。
“有点。”他诚实地说。
“那休息一下。”戴游站起来，”我去买点吃的。”
“我也去。”何优远立刻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戴游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暖意，随后他推开椅子。
“好。一起。”
大厦楼下的便利店还开着，暖黄色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何优远拿了两个饭团和一罐咖啡，转身发现戴游正站在冷柜前出神。
“在看什么？”
“在想你喜欢吃什么。”戴游说。
何优远愣了一下。这种直白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随便，我都可以。”
戴游皱眉：“‘随便’不是有效答案。”
何优远忍不住笑了：“那……草莓味的？”
戴游点头，从柜子里拿了两盒草莓三明治。
结账时，戴游自然地把两个人的东西一起付了。何优远想说“我自己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拒绝这种小事，反而会显得生分。
而且……被戴游照顾的感觉，其实很好。
走出便利店，夜风冷却了高速运转一天的大脑。
“直接回去？”戴游问。
何优远下意识说：“我想……透透气。”
他其实不想这么快回到那个密闭的办公室。他需要一点缓冲，去消化他和戴游之间全新的相处模式。
“那走走？”戴游提议。
“好。”
他们沿着大厦外的人行道慢慢走，街上几乎没什么人。
“关于权限……”何优远忍不住开口，“既然你给了我’Full Access’，我会承担相应的责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后果。”
戴游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我相信你。我只是希望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在这里。”
他顿了顿：“你还记得你和周周第一次给我讲方案吗？在那个关着百叶窗的会议室里。”
何优远一怔：“记得。”
“那时候我就在想，”戴游继续，“这个人的逻辑怎么会和我完全相反。你在说’宿命感’、’不确定性’、’情感留白’，而我想的是算概率、优化路径、消除冗余。”
“所以你当时是勉强同意了？”何优远苦笑。
“不。”戴游摇头，“我只是觉得……危险。”
“危险？”
“因为你让我意识到，有些东西是算不出来的。”戴游转过身，直视着他，”我一直以为，只要有足够的数据和算力，任何问题都能得到最优解。但你告诉我，'最优解'本身可能就是个伪命题。”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然后我发现，我开始想要知道你的答案。不是因为它更优，而是因为……”
戴游停住了。
何优远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也许戴游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们之间这种关系。也许他也在摸索，在试探，在用他习惯的逻辑语言，包装那些他不擅长表达的情感。
“因为那是你的。”戴游终于说出这句话。
何优远忘了呼吸。
“所以，”戴游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我不只是在担心你。我是在害怕失去一个能让我的系统报错的人。”
这不是标准的情话，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击中何优远。
“我在……”戴游深吸一口气，“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你也需要一个’占卜’，你会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如果那个结果不在算法里，我该怎么给你。”
何优远感觉两人的距离正在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缩短。
“我不需要占卜。”他听见自己说。
“为什么？”
“因为……”何优远想到那个文本。
——“你尚未准备好，但你已经在靠近。”
“我已经在靠近了。”
两人都没再开口。街上的车流声被夜色吸收，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戴游伸出手，轻抚何优远的脸颊，粗糙的指腹擦过耳廓。
何优远闭上眼，任由那只手把他拉近。
“那明天晚上……”戴游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带着克制的沙哑，“来我家？”
“明天？”何优远的声音有些抖。
“嗯。”戴游说，”我不想等到周末。”
他凑近，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毕竟，我们要做的测试，在办公室里跑不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