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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得已 ...

  •   “她怎么能这样!”云天眉宇紧锁,抬起脚就要往外走,觉得简直不可理喻,“我去找她。”
      “回来。”聂首言一把将他拽回椅子上,动作一着急,头就跟着疼了起来,“我的祖宗,你现在冲过去,是想求她,还是再和她大吵一架?还要把场面弄得更难看吗?”
      “可我明明帮了她,难道我不该帮吗?”云天卸了力,深陷在椅子里,忽然有些迷茫。
      “是,你帮了,”聂首言无奈道,“但现在不是你操心的时候,我会想办法与她们去沟通的,交给我?让我先喘口气,想想办法。”
      他看着褚云天有些倔强的侧脸,叹了声气,揉了揉太阳穴,自言自语道,“你这脾气...真不知道是随了谁...”
      褚云天刚想顶嘴,却抬头看着他的动作,于是欲言又止,最终安静了下来。
      聂首言一时有些疲惫,偏头疼的威力正慢慢在脑子里发酵。一面是刚暖过胃,身体处于怠惰状态;一面是事情总有无法预料之处,他不止需要切实面对问题本身,还要花精力去安抚云天的情绪。
      再高精力的人也抵不住如此高负荷的运作频率,他准备给自己这台机器按一会儿暂停键。
      刚吃过闭门羹,所以眼下无论是用哪种方式都不适合去找小鹿团队,这是一个能用来修复体力和精力的很好的空档期。
      他嘱咐助理尽可能向剧组要来所有涉及到的监控记录,以及所有花絮镜头记录,于是回到酒店倒头沉沉地睡去一觉。
      这一觉睡了近四个小时,被敲门声吵醒时,偏头疼的症状丝毫没有减轻,他脑海中仿佛还在经历国际航班中飞机的轰鸣声。
      他靠回床边,点亮一盏床头灯。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他强撑着开始查看助理拿来的U盘。
      当查到小鹿公司情况时,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低声骂了句:“蚊子腿上刮肉,什么钱都赚。”
      据他一番了解,小鹿原本是一个网红博主,两年前签了一家经纪公司开始转型做演员。但她的经纪公司似乎并没有要好好经营她的打算,他甚至在过往的论坛中翻出不少小鹿烟瘾大的小道消息,而这些分明是公司只要愿意就会及时清理的信息。
      这家公司他知道,原是业内中下游的一家小公司,旗下艺人不过两三个,在这几年签了大批网红,但公司几乎所有资源都是向力捧的流量小生倾斜的。
      夜幕落下,他合上电脑,斜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了会儿。
      这家酒店他熟悉,知道每层楼都会有一个露台,方才嘱咐助理时也不忘让他去打听小鹿的房间号,发现两人恰巧住在同一层。
      多年律师从业经验让他有合理理由推测,一个有烟瘾的女明星自然会在压力大的夜晚让自己片刻放松。白天怕被狗仔拍到留下把柄,那夜色十分再合适不过。不想让衣服沾上烟味引来怀疑,那一个安静不被打扰、同时又看不清人影的露台再合适不过。
      于是他怀着碰碰运气的想法动身。
      离开房间前,他对着洗手间镜子整理了一下睡塌了的头发,看着镜中眼底乌青,一脸倦容的自己,嘀咕道:“最好别跑空,不然真得散架了。”
      老天没有辜负他如此辛劳的工作,果真让他看到了在夜色中吞云吐雾的女人。
      窈窕背影,正靠在栏杆上眺望远方。
      他心下一定,打开露台的门缓缓走近,可不等他开口,小鹿便把烟掐了,收拾东西作势要走。
      “等等。”聂首言叫住她。
      “我知道你,云天的金牌经纪人。”小鹿后退一步,眼神语气动作中的戒备毫无保留地表现了出来。
      “冒昧打扰,但我不过只是想来抽根烟,这里应该是公共区域吧?”他扬起眉毛,格外自然地从口袋中摸了包烟出来,晃了晃,“借个火?”
      尽管这包烟可能已经在口袋里揣了半年,但他表现得过于自然,以至于小鹿一脸狐疑地愣在原地,却还是把火机借给了他。
      Zippo的齿轮擦出火花,在清脆的打火声中照亮了聂首言深邃的五官。
      “谢谢。”他递回火机,半眯着眼深吸一口,让烟在口腔中滚了一圈,很快又从嘴巴里吐了出来。
      小鹿抬起下巴,眼神似乎看穿一切,“假抽?”
      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应,聂首言随即尴尬地笑了,“啧,戒了,又没完全戒,过个干瘾不行啊,这都要管?”
      话赶话已经到了嘴边,他背靠栏杆,由着烟在指尖燃烧,终于步入正题,“和我们家云天有得一拼。”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但他并没有着急接着往下说,而是在等小鹿的反应。
      沉默片刻,小鹿吸了吸鼻子,在冷风中裹紧身上的皮草外套,终于说:“不如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也好节约彼此的时间。”
      “云天他很好,我感激他,但我也埋怨他,”她话音微颤,似乎是说到了动情处,“埋怨他单纯,被你保护得太好,以至于并不明白这个圈子的天上地下...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以我的背景身份地位,公司不待见我,我根本接不到这个片子...是那个姓邱的把我塞进来的。”
      “如果你想要我给出什么证据,我给不了,否则他不会放过我,我只能去喝西北风。”
      “如果你们会因此对我有什么偏见,我也无话可说。”
      逃无可逃而不得已要将自己最见不得人的另一面一刀一刀剖开,内心的挣扎令她激动得掉下眼泪。
      见状,聂首言默默掐了烟,从口袋中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他本想着昏暗的环境看不清对方的脸,或许还能给彼此留出一定的安全感,适合聊一些灯光底下不适合谈论的话题,却不想小鹿竟会如此干脆地全盘拖出。但他很快意识到往往越是看似走入穷巷,偏偏越是有转圜的余地,这件事只能从长计议。
      “请你别有压力。”他说。
      “我自然明白每个人都有许多不得已,所以我没有资格,也不会对你的选择作任何评价。我并没有恶意,昨晚得知事情发生以后,我们团队都注意到可能让你受到了惊吓。所以,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不论是心理上,还是工作上,我们或许有些资源能够帮到你。”
      远处传来几位剧组人员零星的说话声,由远及近,应该是下了戏回来了。
      他不便久留,走到露台门口,回身对小鹿说:“总之,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小鹿独自停留原地,她望向远处影视城里的灯火通明,久久没有缓过神来。她想起此人似乎并没有给她留下联系方式,手不自觉攥紧,于是终于在手掌心里发现了一张附在那包纸巾背后的名片。
      聂首言慢慢踱回房间,努力让自己忽略头疼的感受。刚才在露台吹了风,眼下头疼得更厉害,他心说一会儿必须得去给自己买个药,但很快,思绪又被正事牵着走了。
      如果小鹿这边的证据无法立刻获取,那么他就必须做好换个思路面对邱老的打算。因为事发的两天内最为重要,而再两周剧组就将关机,若继续拖下去,邱老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证据不足,单凭一张嘴,是黑的也能说成白的。云天可以,他可以,邱老当然也可以。所以,必要时候,他只能先以退为进。
      他这么想着,拿出手机翻阅起通讯录。
      这时,一通电话打断了他,是云天的助理。
      “聂总,云天他发烧了,您忙吗?要不来看一下。”电话那头似乎已经镇定下来,语气还算平缓。
      离自己房间只剩几步之遥,但他转身便朝云天的房间赶去。推门时,眉头已经锁死了:“怎么搞的?白天不是还好好的?”
      不等助理回话,远远的,便听见褚云天迷迷糊糊在喊了声他名字,他心里一紧,赶去床边坐下。看着那人红扑扑的脸,伸出手背贴了贴那滚烫的额头。又凑近仔细看伤口,温热急促的呼吸拂过云天的皮肤。
      “我们猜是他晚上在冷风里站了会儿,加上昨晚到现在就没休息好,所以伤口有些炎症,才发的烧,吃两天药应该就没事了。”
      “光猜不行,”他觉得自己头也昏昏沉沉,但还是硬撑着找到私人医生的电话,准备拨过去,“没几天就要关机,他的戏份都排在后面,之后这段时间对他来说很关键,不能抱侥幸心理。”
      一通电话打完,他关上卧室的门回到沙发边,余光瞥到了茶几上摆着一盒打包精致的鲍鱼海参粥,似乎还冒着一丝热气。
      而这碗粥成功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脑海中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这、是、什、么?”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这一天积攒的所有烦恼,混成了一股无名火,在一瞬间爆发。
      “谁特么给他点的?!”他一把将手机扔在玻璃茶几上,哐当一声响,“不知道有伤口不能碰发物吗?还嫌不够乱?!”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愣在原地,场面一时极度难看。
      他极少这样失态,哪怕是以往训人,也是换着法子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刁钻的话来。
      “聂、聂总...”助理声音发颤。
      “说!”
      “这...这是褚老师特地给您点的,说您这两天到处奔波太辛苦,想让您补补,还嘱咐我们一定给您热好...”
      聂首言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好像不知道哪里来了盆水,从头到脚把他的火给浇灭了。
      聂首言,金牌经纪人,横跨法律圈与娱乐圈两界的人精一个。好难得破防,撕开面具和伪装发了一次火,结果不出一分钟就被哄好了。
      “哦对了聂总,还有这个,”助理从沙发上的一个袋子里掏出一盒药来,塞到他手里,“头疼药,也是他让我去买给您的。”
      “聂总,您不说,我们都不知道您还有偏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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