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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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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隔出一间小型会议室，但因为过于临时而里外透风，连会议桌用的也是剧情中客栈的松木长桌，着实有些潦草。不过谈话的内容却严肃，制片、副导演、监制都来了，还有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邱老，以及如临大敌的邱老儿子。
制片人把头缩在保暖军大衣内，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冻得慌，赶紧开始吧。”
聂首言坐在邱老对面，却至始至终没有看去一眼。
“各位老师，首先感谢咱们剧组能给云天这个机会。今早的事情，我们已经初步了解。云天我也带了三年，他肯定不是会无缘无故动手的人。所以我们正在全力调查，希望剧组这边能再给我们一点时间，还原事情全貌。以及在此期间，我们也希望剧组能暂不对外定性，尽可能封锁消息。”他说。
“不管什么原因，打人就是不对！”副导演立刻拍了下桌子，他是请邱老来坐镇的，这会儿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了，“五十多岁的老人了都敢打，他小子想上天不成！哪家演员这样的？耍大牌也得有个限度吧？”
邱老儿子立马站了起来，指着聂首言的鼻子就开始骂：“你看你们家艺人把我爸打成什么样了？！还想不想混了，啊？”
“您说得是，动手固然不对，云天一定会为他的行为负责。但我们也需要了解，是什么让一个平时安守本分的年轻人动手，云天出道三年来，虽然资历尚浅且还不够成熟，但从来没有用拳头说过话。”
聂首言的视线终于越过会议桌，直直地盯向邱老，眼神犀利地刺了过去，“如果是有人触犯了做人的底线，那这件事情的性质就不同了。如果要问罪云天，那不妨也问问，一个备受尊敬的业界前辈，在指导年轻女演员时，是否恪守了应有的职业道德？”
含沙射影一番，成功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冻住了。
他这是要当着在场所有为此心照不宣的人的面，把圈子里的遮羞布给掀了。
邱老儿子的叫骂和副导演的拍桌声几乎同时炸响。邱老本人则脸色由青转白，手指微微发抖。
“堂堂大明星！一点长幼尊卑的意识都没有，叫他到我跟前来道歉！”
见状，制片人举起保温杯敲了两下桌子，耐着性子调停：“好了！吵没完了？”
邱老受副导演邀请而来，沾的是副导演的光，即便在圈子里有些话语权，但在这场面下也不够多。
制片：“两人打架，这是你们自己内部的事情，如果还要吵，那就私下解决。现在要紧的是，剧组得立刻协调后续被影响的拍摄进度。还有两周就关机了，现在云天脸上的伤还有多久能好，我们租的设备和场地可等不起！”
“杀青大爆自然是我们的共同目标，我们愿意在确保拍摄进度的前提下，承担所有设备租赁的额外开销，”聂首言颔首，继续道，“但如果因为某些片面之词，让剧组蒙上纵容不当行为的阴影，那才是对所有人最大的不负责。我想，各位在场的都认同吧？”
会议桌上众人面面相觑，直到制片人点了点头，默示赞同聂首言的发言。
邱老儿子突然开口：“那我爸的医药费还有误工费你们承不承担？”
房间里冷的够呛，聂首言缓缓起身，把手插进了羽绒服口袋里，漫不经心地看去一眼，礼貌地笑了下，“我看邱老师生龙活虎，似乎并没有严重到缠绵病榻的程度吧？”
对方正欲发作，被他不急不慢地打断了。
“趁现在事情还没有闹大，我会尽快找你们私下协商，有商有量对谁都好。但在这之前，如果你们为博眼球，做出对我们云天不利的事，到时恐怕你们就没得选了，”他脸色冷下来，片刻不移地看着邱老，“邱老师，咱们还是先给彼此留点体面吧，您说呢？”
散会后，聂首言和制片人一路走回外景片场。
深冬阴郁的午后，萧瑟的横店里立着几棵翠绿的树，为了能在来年暑期档抬上平台，剧组正在拍夏天的场景。
制片人从烟盒里抽了根烟出来，递到聂首言跟前，“来一根？”
说话间，白气一个劲往嘴巴外边冒。
聂首言没接，“早戒了。”
“哟，现在这么健康了。”
“这工作本来就熬人，到这会儿饭还没吃，不敢再提前透支身体了。”
他紧了紧衣领，想起自己一路从俄罗斯到首都，再到横店，连轴转到现在，除去在天上吃了口飞机餐，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热乎的。
“没吃剧组盒饭呐？”
“哪有这时间？我点了外卖。”
“嗬，点外卖还健康呢？”
聂首言笑笑，没接话茬。
制片人又说：“你别觉得我多嘴，要我说云天这事儿啊，说到头就是他低头跟人邱老认个错的事儿。你也真是，咋不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片场内。剧组工作人员正在冷风里准备晚点需要用的设备，别致雅院里面人影绰绰。
聂首言在角落里看到了正在暖灯下烤着的褚云天，据他了解，往日的光景与此刻应该相差甚远。
他从来都是被众星捧月般围着转的，但眼下只带了一个助理，身边连个愿意和他说话的主演都没有。
一时的冷落似乎倒没有影响他半分，他正专注地盯着手里的书，脸上没什么表情。橘光洒在发丝间，照得他的皮肤透出了一些血色。
但聂首言心里门儿清，云天不可能不受影响，从入圈到现在，此人何时翻过书？
聂首言远远看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才想起回答制片人的话。
“要我这祖宗去给邱老道歉？算了吧，他这回确实是受了些委屈。”
“什么委屈？一拳给邱老干趴下了嫌手疼？”
一通电话响起，正巧打断制片的追问。
聂首言看了眼屏幕，笑了笑拍拍制片的肩，没跟着走进院子里：“我外卖来了。”
褚云天陷在椅子里，身上裹着厚绒毯，手里的书许久没有翻动一页。长时间盯着某一行字发呆愣神，现在只觉得头昏脑胀，但他只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并不想抬头。
今天暂时没有他的戏份，但聂首言还是让他来片场坐着。理由是不能让剧组的人发现他在逃避问题，哪怕装也要装成没事人的模样。
事情还没最终定性，剧组的人只知道是提名影帝把资深武指给打了，但两边都惹不起。于是一向习惯了被人贴热脸的他，在刚坐下那会儿连个同事的招呼声都没听到。
远处主演们结束午休，纷纷从房车上下来，一群人热热闹闹，声音传到这里，衬得这个角落里冷冷清清。
突然，传来一阵车喇叭鸣笛声，一声接一声，似乎挤满了院子外长长的走道。
忙碌的人影都停了下来，不由自主朝院外走去，一时间躁动不已。
褚云天终于有理由放下书，拍了拍一旁的助理，道：“快去看看怎么了？”
助理看了眼工作消息，兴奋着就拽起云天的胳膊：“褚老师，聂总喊你出去呢！”
褚云天还有些发懵，被助理一路带着走了出去。小院外，映入他眼帘的，是挂着自己应援横幅的餐车，几乎停满了一整条路。
热气腾腾的汤食甜点阵阵飘香，在冬日的冷气中显得比剧组放凉了的盒饭诱人得多，一时间，勾去不知多少人的味蕾。原本某些对临时改计划而不满的情绪，好像也都随着食物的香气烟消云散了。
熙攘人群中，他看到了聂首言站在石阶上的身影。
聂首言本身就个儿高，剑眉星目，在经纪人的圈子里本身自带话题度。此刻往那儿一站，哪怕是斜靠在一尊石狮像边上，也显得鹤立鸡群。眼看餐车陆续就位，他才开始在人群中寻找，不出几秒就锁定在了云天身上。
“云天，来！”他远远地招呼完，朝场务那儿借了个喇叭来。
褚云天脚步有些沉，他看到了餐车，看到聂首言手中的喇叭，猜出了对方的用意，于是脸色并不是很好看，喉咙发紧，堵得慌。
难道是要他给那人渣道歉？
他站到聂首言身旁，绷紧了一张脸，企图从聂首言的脸上寻找答案。
聂首言并没有立刻举起喇叭，而是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快速而低沉地说：“听着，这只是走个过场。是为了给剧组拍摄影响而道歉，不是给邱老道歉。眼睛看着大家，诚恳一点，别去想他。”
话落，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替褚云天拢了拢有些敞开的羽绒服领口，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了他的脖颈。
褚云天顿了顿，觉得皮肤上一阵酥痒，但他并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
喇叭“滴”一声打开。聂首言率先开口，声音清亮。
“打扰一下各位剧组工作人员，你们辛苦了。昨天凌晨由于我们云天的个人行为，给剧组拍摄进度带来了困扰，为此我们深表歉意。”
他伸出手臂揽住云天的后背，带着云天深深鞠了一躬。褚云天随着他的力弯下腰，鞠躬的瞬间，默默闭上了眼，似乎将无数的不甘心都咽了回去。
起身后，聂首言接过助理递来的热饮，顺势塞进了云天冰凉的手里，才继续对众人说：“为了弥补，我们给大家送来了免费餐食，还希望大家能多照顾云天，谢谢！”
道歉再多，都不如落到实处。对于在场的工作人员而言，没有什么比冬日里一碗热汤来得实在。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人群散去，喧闹声减弱。待众人茶足饭饱过后，云天回到座位上，终于有其他主演带着花絮摄影老师来找他了。
一顿镜头前的寒暄过后，这处小角落又静了下来。
“难为你了。”聂首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褚云天没回头，盯着地面，声音低了下去，“接下来怎么办？”
自从去年凭一部爆剧火出半边天后，他自己便越来越有主意，也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再这般依赖过他了。
聂首言看着他被暖灯照得泛红的发顶，思绪翻飞着，缓缓道：“事情的关键，在于小鹿，我们需要她的配合......”
这时，助理一路小跑回来，面露难色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聂总！小鹿和她经纪人拒绝出面，说不想牵扯进来...”
助理的话像一盆冰水浇下。
褚云天“蹭”地站了起来，腿上放着的剧本和暖手宝撒落一地，脸上好不容易恢复的血色也瞬间褪尽。
“你说什么？！”他难以置信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