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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攻城战-城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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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叶城内,第六日,防护罩破碎时。
当震耳欲聋的碎裂声传来,不仅对城池造成物理冲击,更是让城民的心理防线崩溃。纵使早已知道有这一天,当久违的灾难再次袭来,还是有人经受不住压力,跪地祈祷。
猩红的雾霭如同有生命的潮水,从城池边缘向内汹涌蔓延,所过之处,建筑仿佛被锈蚀,金属发出哀鸣,而最恐怖的是随之而来的绿色狂潮。
有人已死去,有人在悲鸣,有人在求饶……
“不要乱!按预定方案,退守内圈防线!”
城主吴定渊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在整座城池。他早已登上临时搭建的指挥台,脸色沉静如水,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混乱的街道。
他身旁,城卫军统领陈刚浑身筋肉虬结,正对着几队传令兵怒吼,声音沙哑却带着铁血的味道:
“一队、二队,守住东街隘口,用火油!三队掩护城民向中心区撤退!快!动作快!”
城主夫人陈思柔并未留在相对安全的府内。她出现在指挥台后方临时搭建的医疗与物资点,一身素衣已被灰尘沾染,长发简单挽起。
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冷静地指挥着身边一群由城中妇女、老弱组成的后勤队:
“纱布、止血粉分三路送去东、西、南三个包扎点。伤者按轻重分列,重伤者优先移至地下仓库。李婶,带人把存粮再清点一遍,我们要尽可能坚持更久。”
她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像定心丸,让周围慌乱的人们找到主心骨。
伴随着破裂声的,是致命的袭击。
无数从地底钻出、从墙体裂缝蔓延的藤蔓和根须,像饥饿的触手,捕捉着来不及反应的人们。惨叫声此起彼伏。
街面上,一些私藏的盆栽植物、庭院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膨胀,长出獠牙利刺,攻击身边的一切活物。
城卫军身着制式皮甲,手持长矛、刀盾和特制的□□,结成小队,在主要街道上组成防线。火焰成为最有效的武器,点燃的油脂泼洒出去,在植物群中燃起一道道光亮。但火焰也会耗尽,而植物无穷无尽。
一个年轻的士兵稍有不慎,被地下突然窜出的根须缠住脚踝拖倒,瞬间就被更多的藤蔓淹没,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哀嚎。
陈刚眼睁睁看着,目眦欲裂,却只能咬牙吼道:“补位!别让它们突破阵型!为了新叶城!”
另一边,雇佣兵负责的区域风格截然不同。
他们更多地利用建筑、巷道进行灵活机动的猎杀与破坏。
蒋执的身影在屋顶与阴影间穿梭,手中特制的弩箭箭头闪烁着森寒的铁器光芒,往往能精准射入变异植物的弱点,使其短暂瘫痪。
他的小队成员各显神通,有的使用淬毒飞刀,有的布置简易陷阱和□□,效率高,但覆盖范围有限,且明显以保存自身和完成任务为优先,与城卫军那种用血肉筑墙的风格形成对比。
但与偏向救人和撤退的城卫军相比,雇佣兵清除的怪物明显更多。
“蒋队长!”一个城卫军小队长满身是血地跑过来,指着一条即将被巨型捕蝇草封死的巷口,“那边还有十几个城民被困!我们的火油用完了!”
蒋执眯眼看了看那株高达三米、不断开合的恐怖植物,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另一群正在逼近的、喷吐孢子的蘑菇群,冷冷道:
“火油用完了,我不可能带人拿命去填。要守住城,我的人必须尽可能完整。”
小队长怒目而视,却又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陈思柔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平静却不容置疑:“蒋执队长,东南角仓库有备用的浓缩磷火弹,钥匙在我已经派人送去。请务必协助打通七号巷,那是通往中心区的关键通道之一。事后,城主府会额外支付谢礼。”
蒋执挑了挑眉,简短回道:“不需要额外谢礼。磷火弹到,我就动手。”
地面又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几株庞然大物从城墙边缘、甚至城内某些空旷地带破土而出。
它们正是方无等人在后山远处看到的“哀嚎古树”,只是体型稍小,但同样散发着令人心智摇荡的悲鸣力场。
其中一株正好在城西居民区边缘升起,巨大的枝丫横扫,脆弱的木石房屋如同积木般崩塌。无数根须钻入地下,又从他处穿出,将整片区域变成死亡迷宫。
“放弃西区外沿!全部撤入第二道砖石防线以内!” 吴定渊的命令果断。
放弃一部分城区,意味着放弃那里尚未逃出的人们和家园,但这是唯一避免防线被瞬间撕裂、导致全军覆没的选择。
陈刚红着眼睛,亲自带一队精锐杀入西区,尽可能接应引导难民后撤。
他看到一个小女孩被倒下的房梁压住,母亲哭喊着徒手挖掘。陈刚怒吼一声,奋力扛开梁木,将母女扔给身后的士兵,转身一刀劈断数条袭来的藤蔓,背上却被尖锐的枝条划开深深的血口。
“统领!”
“死不了!快带人走!” 陈刚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继续断后。
中心区压力骤增。医疗点人满为患,哀嚎遍地。断肢和鲜血化作地狱画卷,哭嚎与哀鸣协奏死神的狂欢曲。
但在死的边缘,有希望的亮灯指引迷途者归还人间。
陈思柔挽起袖子,亲手为一个腹部被刺穿的士兵按压止血,她的动作稳定而快速,仿佛看不见周围地狱般的景象。只有额头的汗水和紧抿的嘴唇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但她的存在和行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希望的宣言。
吴定渊在指挥台上,不断接收各处的战报,眉头越皱越紧。植物的进攻并非毫无章法,它们似乎受到某种意志的引导,在重点冲击防御节点和人员聚集地。
“蒋执。”他接通城内的通讯器。
“城主。”
“你那边,是否察觉植物攻击有特别的偏好或节奏?”
蒋执沉默片刻,背景是爆炸和嘶吼声:“有。它们似乎有意驱赶人群向几个特定区域集中。另外,那些巨树出现的位置,之前都是地下水流较丰富或信物能量残留较薄弱的地方。”
吴定渊眼神一凝。这意味着污染源具备一定战术意识,或者在按照某种本能优化攻击模式。“继续观察。重点打击任何试图‘合围’或‘引导’的植物。必要时,可以动用给你的那批‘军用□□’。”
“明白。”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看护信物残骸的下人踉跄跑上指挥台,脸色惊疑不定:“城主!信物碎片。刚才,大概一刻钟前,突然有微弱的能量反应,方向指向后山。非常短暂,但机器捕捉到了!”
吴定渊和陈思柔同时一震。
“是方无他们?”陈思柔低语。
“可能是他们触动了什么,或者遇到了极大危险,激发了某种对抗。”吴定渊看向后山方向,那里红雾浓得如同血痂,巨树的阴影遮天蔽日。
“传令下去,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还能战斗的人。刺杀小队已在行动,他们可能找到了关键。我们每多坚持一刻,就为他们多争取一分机会!新叶城,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这个消息如同微弱的火种,在绝望的黑暗中传递开来。城卫军士兵们怒吼着将长矛刺入怪物体内,雇佣兵们更精准地投掷出□□,连伤员们都咬紧了牙关。
然而,现实依然残酷。
防线在不断被压缩,伤亡数字直线上升,物资消耗速度惊人。红雾似乎带着毒性,长时间暴露其中,即使未被直接攻击,普通人也开始出现呼吸困难、幻觉和体力衰竭。
陈刚退回到第二道防线,左臂不自然下垂,显然受了伤。他望着外面蠕动逼近的绿色狂潮,嘶声道:“城主,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撑两个时辰……防线就会全面告急。”
吴定渊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血红色的后山天空。
一切,都寄托在那支七人小队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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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株远比先前遭遇的任何植物都要庞大的“哀嚎古树”猛地拔地而起,无声地嘶吼。
古树的气息相互勾连,散发出一种低沉而粘稠的悲鸣,仿佛直接钻进人的骨髓,连思维都跟着发沉。
“被包围了!”寻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镜片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它们在共享生命力,必须一次杀了三株!”
江运脸色发白,主动效果刚过,被动带来的“好运偏差”在此刻的绝对压制下几乎失效,他攥着衣角的手沁出冷汗:“哥……”
江雾保持镇定,目光扫过古树人脸的缝隙:“炎客,烧它们的根系连接点!惊霆,蓄力劈断最左侧那株的主藤!”
话音未落,最前方的古树猛地垂下一条布满吸盘的巨藤,直扑队伍中央的应雪宁。
方无举起狙击步枪就是利落的几下射击,子弹打在巨藤上。金属与金属的敲击声刺耳尖锐。
“啧。”
方无见一击不成,迅速潜入黑暗,掏出匕首快步上前后就是反手一个格挡。
这一次总算传来金属被切割的刺耳尖叫。令人牙酸的余音还没结束盘旋,另一根巨藤从方无的死角又打来一击!
只是在咬到方无衣角前,火魔的烈火已缠绕它。于是它只能将声音、生命、躯体献祭给火自燃的欲望。
方无回眸,与挤眉弄眼的炎客对视上。
方无回过头。
在他一人仅见的地图上,boss猩红的地标明明就在眼前。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三株古树不是目标。
“嘶!”所有人都感到大脑中传来刺痛感。古树造就的悲鸣领域已经开始影响他们了。
时间不多了。
“呃……”几人被迫停下。
三株古树庞大的躯体缓缓压近,它们的根系在地表下虬结蠕动,如同共生的血管网络,将生命力与那侵蚀心智的悲鸣场牢牢绑定。物理攻击难以致命,精神压迫却步步紧逼。
方无一样感到头痛欲裂,可是……
一个疯狂却无比清晰的念头突然贯穿了他的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