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苗域低语》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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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榆景看到程予枫拧眉,嘴角的笑容发涩:"不好意思,我比较……喜欢开玩笑。"
而后,他若无其事般先行一步离开蛊虫林。
程予枫看着他故作镇定的背影,心尖倘若针扎般刺痛心脏,好痛……程予枫皱起眉。
苗寨的天晴朗无云,湛蓝的天空偶尔飞掠几只飞鸟,叽喳欢叫。
只是过往的寨民行色匆匆,无暇顾及和谐漂亮的天空。
林榆景离开蛊虫林后找了一片小山坡,双手撑在身后默然看着天空,浅棕色的眼眸剔透干净,似被水雾濯洗过。
他的思绪纷乱如麻,线的每一头都系着"程予枫"的人偶。
每一次新的副本，程予枫都会忘记他，程予枫像是一直不断刷新的游戏纪录，无论如何完美地"通关"，只要再次进入游戏，上一次的游戏记录统统清零。
说不在乎肯定是假话，林榆景轻叹，饶是他的内心再强大，也无法屡次承受失去、拥有反复横跳的折磨,他太累了。
他的确是爱着程予枫,这点毋庸置疑,但长此以往,再深厚的情感都会被磋磨到麻木。
他对此深信不疑。
他相继离世的父母便是深刻醒目的例子。
林榆景见证他们每一次歇斯底里后的疲倦不堪,这些经历刻入他的骨髓,与他一同成长。
不如就这样算了吧,林榆景想,虽然支线任务可以获得道具,但还是……让他休息一下吧……
他起身,拍了拍苗服上的草叶,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
——
木制的吊脚楼被橙暖色的夕阳渲染,平添几分温柔浓情。
他缓步走进吊脚楼,却撞入沉沉的、深潭般的目光,林榆景微讶,"你……一直在等我?"
程予枫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筷未动,安静摆好的饭菜。
黑银色的苗服衬得他身形挺括,眉眼愈发深邃。
他没回话,只道:"你去哪儿了?"
林榆景稍一思索，哂道:"没去洞穴。"
程予枫愣怔片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咽回了几乎脱口而出的那句"我不是想问这个"。
可这句话太奇怪,身份似乎也不对……
他从蛊虫林回来,不顾族人对他的挽留回了家,却只见一室冷清。
明明同往日别无二致,可没来由的,程予枫的心焦躁不安,他想见到林榆景,很想。
可如果追问他为什么,他却无法回答。
从出生到长大除了不如意的童年，一直顺遂无甚烦恼的族长，在遇见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外乡人之后频频皱眉，心里好似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打得他心烦意乱。
没等到人的烦躁更添几分,最后,待林榆景回来,只扔了一句好像质问的话。
见到林榆景藏在眼角眉梢的失望与难以自抑的、仿佛下定决心的决然,程予枫抿紧唇，心里难言的翻起涩意。
——
林榆景脑海中似乎浮现一行小字，可他只来得及看清"NPC"、"异常"二词便仓促隐没。他颇为疑惑，只是现在不足已他思虑过多。
林榆景见他不回话,轻叹口气:"我……"回房间了。
忽而,程予枫推开嘎吱作响的木椅,视线落在他修长白皙的颈侧,其上泛起红晕,明显是被虫子叮咬的痕迹。
墨色的瞳孔浮起波澜,目色微凝。
他抬手覆上林榆景的脖颈,温暖宽厚的手心干燥,烫得林榆景缩了缩脖子,却被温柔掰正,捧在手心里。
"别动,"程予枫灼热的呼吸随着距离缩短,沉沉地打在林榆景颈部，他的身上蔓延一股清淡好闻的草药味儿,林榆景有些发怔,"……被虫子咬了?你等着,我拿点药草敷敷,不然晚上会痒。"
说罢,程予枫转身,大步走进他的房间,翻出一个瓷白的小瓷罐,掀开木塞,挑出膏体,再次贴近林榆景。
温凉的药膏轻柔地抹在林榆景的脖颈，轻微的不适感让他微蹙眉心，恰巧被程予枫瞥见，他轻笑一声，"谁让你到处乱跑?忍忍,马上好。"
林榆景羽睫颤动,垂眸看着程予枫及肩的中长发轻轻晃动,他一时有种漂浮云层的不真实感。
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程予枫对他……那么温柔?
他有些恍神,似乎看见上个副本抿唇微笑的青涩少年，温柔地为他因打架磨伤的手指指骨擦药。
蓦然,一阵银饰晃动声不绝于耳。
——
林榆景回过神来,发现程予枫微微躬身,轻轻吹了吹抹上药膏的颈侧,如同乖巧听话的忠犬,为主人舔舐流血的伤口。
他微微动容,咬了咬下唇,"没必要……"
程予枫直起腰，目光沉沉，眼瞳里有了他的倒影，程予枫失笑，道:"可是我的心，告诉我，我需要这么做。"
闻言,林榆景怔忪一片,心么……
不知为何，林榆景感受到一抹转瞬即逝的，似乎正在被提取信息的异样，之前从未有过……
两人相视无言,最后林榆景拍了拍程予枫的肩:"吃饭吧?"
程予枫轻缓眨眼,拉开椅子坐下。
林榆景本就不需进食，此时更是无甚胃口，潦草拨动米饭便撂下筷子。
程予枫抬眸看他:"怎么不吃了?"
"没胃口,不想吃,"林榆景诚实道,"心情也不好。"
他自从来到这个副本,心情就一直郁郁不振,上一个副本实在是难以戒断,仿若如影随行,他疲于应对眼前对他来说"新"的程予枫。
程予枫默然片刻,"是因为我吗?"
他没回话,算作默认。
"为什么?"程予枫顿了顿"我……刚才……我语气是不是很凶?"
林榆景敛眉,撩起眼皮看他:"你觉得呢?"
出乎林榆景意料的是,程予枫垂眸,声音不轻不重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沉稳了一辈子的族长，此刻像不小心犯错的孩子，他急中生智，把一直待在袖口打盹的小虫"召唤"出来。
小虫茫然地看着陌生却漂亮的人类，血红的眼睛轻轻眨眨，节肢疑惑敲打程予枫的腕骨,问他怎么回事。
程予枫一脸平静，"去哄他开心。"
小虫:"……?"
林榆景:"!???"
谁教你用这只绿了吧唧、一看就毒得不行的虫子哄人的?!
林榆景一时愣神,与这只虫子相视无言。
小虫"咻"地跳到林榆景的手臂上,林榆景吓了一跳,下意识从椅子上站起来:"程、程予枫!"
程予枫弯了弯唇角,示意小虫回来,小虫颇有几分恋恋不舍,这个漂亮人类身上香香的,有一股清新的薰衣草香。
它嫌弃地爬回主人的腕骨,节肢节奏颇快的敲打起来,以下是程予枫倾情献出的翻译——
"有这么漂亮的人类为什么不让你见见?"程予枫轻"啧"一声,"和你有关系?"
小虫:"……"
虫虫从未见过如此双标的人类。
闻言,林榆景轻笑一声,犹如融化冰川的三月春阳,"你的宠物?挺可爱的。"
"夸它干嘛?"程予枫顿了顿,声音压低,无端有几分蛊惑的性感,"怎么不夸我?"
林榆景哑口无言,他略略失笑,却发现程予枫耳廓泛红,居然害羞了?
他舒颜一笑,抬手摸了摸程予枫的头发,"那我夸夸你？"
程予枫墨色的眼里装进林榆景的笑颜,心脏不由自主加速搏动,似乎要冲出胸膛,一时之间,空气凝滞,脑袋上的手温柔亲昵。
他愣愣地"哦"了一声,随即眨了眨眼。
像一只被主人夸奖后,尾巴不受控制摇摆的小狗,墨色的小狗眼怔怔看着主人。
今天郁闷的情绪似乎一扫而空,林榆景乐不可支笑了,程予枫见他总算开心起来,嘴角微微上扬。
——
翌日。
林榆景从睡梦中惊醒,他用力闭了闭眼,他摸了摸颈侧,昨天泛红的痒处被光滑的皮肤替代,毫无痕迹。
这药的效果还挺好的……
他洗漱完,看见程予枫正在厨灶前做早餐。
男人宽厚的脊背微微躬起,黑银色的苗服收束出窄瘦的腰线,发间、身前的银饰随着动作的起伏"叮当"作响,袖口露出的半截白皙有力的腕骨,以及青筋明显的手。
程予枫似有所感,回身望去,与林榆景四目相对。
他勾唇笑了,声音温柔,"起床了?"
一夜过去,林榆景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他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早餐好了,"程予枫甩干手上的水珠,身上的银饰晃动的厉害,响声清脆明亮，"我去给你盛粥。"
林榆景想,如果未来他回到现实,和另一半的日常生活或许也是如此。
充斥着独属于"家"的烟火气,以及细枝末节涌出的爱意,都会让"家"变得温馨。
这些都是他极少感知的情感。
可他转念一想，他回到现实也不一定会遇见知他冷暖，为他留一盏灯，认真烹饪早餐的人……
而这些，副本里的程予枫都给他了。
他很难爱上除程予枫之外的人了,他叹息一声,如果他回到现实,找不到那个人——或者说程予枫，他宁愿永远留驻副本。
他可以攒很多经验值,兑换留在副本的时间……他明白,这只是饮鸠止渴,可总比一身孑然、无牵无挂在尘世浮浮沉沉、得过且过一生好多了。
他至少可以短暂拥有一个爱他的人。
与此同时，他似乎察觉一抹视线垂落在他身上，只是当他去寻其来源，一无所踪……
吃完早餐,程予枫叫住他，"榆景。"
林榆景眼神微动,听见久违的昵称,他的心脏猛地收紧,而后疯狂泵送着血液,滚烫热烈的搏动。
他敛眉,放在腿部的手却如同痉挛般颤抖,"嗯?"
"我喜欢上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苗域低语》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