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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苗域低语》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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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予枫说完,小心觑着林榆景的神情,却见林榆景苦笑着摇头,眼周泛起薄红。
他轻声喃喃:"我都下定决心放弃了……"
放弃这段不该存在的情感,以一位玩家的身份完成副本,如果有可能,寻找到系统的"Bug",实现他进入游戏的初衷,不再在这段感情里面付出。
程予枫听见那句"放弃",心里发紧,脱口而出道:"我会让你喜欢我的。榆景,你是我认定的人,我会一直纠缠你,不会放手。"
林榆景掩盖眸底浓烈到呼之欲出的悲痛,敛眉不语。
"榆景,理理我……"程予枫见他沉默寡言,难言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压抑得他想深深地弯下腰,祈求面前人给予喘息的空隙,"别不理我……"
出乎他意料的是,林榆景抬眸,琥珀般的浅棕色眼睛蒙上一层水雾,眼里浓浓的忧伤刺痛了程予枫,他从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如此浓郁的忧伤,太痛了……
林榆景颤声道:"程予枫……你别逼我……求求你了……"
而后,他跌退几步,夺门而逃,狼狈不堪。
【温馨提示:玩家BF001情感表现异常!异常!异常……】
程予枫想追上前去,却回想起林榆景临出门悲痛的一眼,如同表面完整,内里却遍体鳞伤的瓷娃娃,看似坚韧,却可轻易戳破、露出内里腐烂的血肉。
莫名、难言的痛苦让程予枫想剖开胸膛,摁住心脏那仿佛汩汩流血的窟窿。
他应该知道的,应该知道那一眼的含义,可无论他如何搜刮脑海中的回忆,一无所获。
他像是被凭空挖出一块,而他一无所知……
——
林榆景离开后,漫无目的奔跑,晨日最好的阳光照耀着他,可他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冷的。
不知不觉间,林榆景跑到一处洞穴前。
他停驻一旁,漆黑幽深的洞穴与外界灿烂的光景格格不入,而后,他深吸口气,从系统背包调出一个强光手电筒,决定进去。
如果他不听从程予枫的警告,就决然不会对他怀有信任与……爱了吧……
林榆景拧亮手电筒,一步步走入深不见底的洞穴。
探寻程予枫口中的秘密,以及主线任务的关键。
洞穴潮湿阴暗,一股腐烂难闻的气味,林榆景皱了皱眉,继续深入。
腐臭味愈来愈重,不仅如此,静谧的洞穴时不时会传来令人胆寒的、似乎有虫子在人体皮肤爬动的窸窣声。
林榆景能感到四周一道道觊觎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让他极为难受、不适。
与此相比,林榆景不可遏制的想念程予枫,他含笑的眼睛,温柔望着他说,忍忍,马上就好了。
林榆景,别他妈总想这些事情了……它们从来不会是真的……爱,也只是系统设置的一道程序,程予枫表现出来的一次又一次的爱意,都不是真的……
只有你沦陷了而已。
林榆景将自己钉在耻辱柱上,柱子上只刻着鲜红又醒目的一句,"只有你沦陷了而已"。
他攥紧手中的手电筒,步履虚浮,他一步步走进洞穴深处,手电筒的光亮照亮一片宽阔的区域,他看见眼前伫立两座姑且可以称作坟墓的土包,浓烈的腐臭味儿钻进林榆景的鼻腔,倘若无孔不入、无所遁形。
林榆景难以忍受地屏住呼吸,定睛一看,眼前一只只形有各异的虫子爬至他的周身,包围住他,林榆景目色一凝,思考着对策。
一时之间,四面八方都传来虫子爬行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心念电转间,打开系统商店,却看见里面诸如"强力杀虫剂"等一律没有。
他暗自爆了一句脏话,不是说系统商店应有尽有吗?他又转念一想,或许是这个副本的限制吧,毕竟支线任务大概率与这些蛊虫有关。
无暇顾及太多,林榆景只能调出手枪,拔下保险栓,枪口指着黑黢黢的虫群,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手枪用来对付体型极小、数量众多的虫群只是杯水车薪。
并且,他一旦开枪,潜伏任务有极大概率会失败。
他眉尖轻蹙,犹豫纠结下,几只虫子已然爬上他的鞋尖,无论他如何甩动,那些恶心的虫子却如附骨之蛆一般牢固粘在他的鞋上,无法挣脱。
眼下,林榆景被逼入死局。
虫子似乎有思想有组织般,一只只顺着苗服裤管爬上林榆景的身体。
他垂在前胸的银饰因虫子爬动不断晃动,发出"叮当"清脆,回荡在空旷的洞穴……
他自嘲一笑,没想到自己的生命会结束在一群微不足道的虫子手上……
忽然,他听见急促的银饰晃动声由远及近传来,在洞穴的回音下激烈又颤抖。
林榆景双眼微眯,借助手电筒的光亮,照见来人,对上一双浓墨般的眼睛,目光相接,一眼万年。
那双眼里的惊慌、无措、痛苦,欣讶以及爱,太过复杂。
可是,对你来说,我们仅仅相处了两天,你怎么会、怎么可能,对我有那么复杂的感情?
林榆景想开口询问,却只是嘴唇翕动,耳里似乎被堵上一层棉花,一切声音失真减小,眼前视线缓缓模糊——
"林榆景!"
程予枫跨步上前,臂弯托住林榆景虚浮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鼻尖嗅着林榆景的发香,嘴唇贴着他的发鬓,声音颤抖地温柔哄慰:"乖、乖……榆景……没事了……没事了……"
林榆景身上的虫子被程予枫颇具手法的捏下,扔到一边,而后,小虫一只只将其咬死。
程予枫目光阴冷扫了眼洞穴密密麻麻的虫群,冷声对小虫道:"一个不留。"
说罢,程予枫躬身,一只手穿过林榆景的膝窝,一只手搂住他的腰,轻而易举横抱起来,如同驱动小虫般轻松,尽管手上是65公斤的男人。
他掂了掂林榆景,微蹙起眉:"怎么这么轻?"
——
走出洞穴,程予枫抱着他回了吊脚楼。
把不听话的家伙安置好,程予枫静默坐在床沿,等待林榆景醒来。
他侧目描摹林榆景的睡颜,他脸色苍白,衬得嘴唇颜色更浅,只有如墨的发丝、卷翘的眼睫以及俊秀的眉毛是深色的,他的五官精致,即便留着半长发也却无分毫女气,并不阴柔。
他身上极具男性魅力的气质,清冷却不容忽视。
程予枫鬼使神差般,俯首吻上他的唇,一触即分,只是细枝末节隐约告诉他,他似乎这样做过许多次。
无法追溯的记忆就随它而去吧,他们可以创造更多的,新的记忆。
程予枫轻轻想道。
他掀开被褥,轻手轻脚钻进被窝,动作轻柔地搂住林愉景的腰,下巴抵着他的脑袋,将人儿包裹起来。
拥抱严丝合缝,两人似乎生来如此。
——
午后,慵懒的日光徐徐铺入小屋内,林榆景睁开眼,头脑混沌,他刚想下床,腰间横亘的手却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猝然惊醒,抬眸对上一双笑意浅浅的墨色眼睛,一时有些发怔。
他们多久没有同床共枕了?
他居然第一反应是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蓦然,林榆景眼睛发湿,程予枫脸上的笑意转瞬即逝,他柔声问:"刚才做噩梦了吗?"
如果只是噩梦就好了。
林榆景轻叹口气,声音发哑:"谢谢。我以为我终于要……"死了。
话未毕,程予枫忽而吻上林榆景的唇,这个温情的吻不带任何挑逗意味,反而让他觉得嘴里的苦意被驱散部分,泛上抹甜。
林榆景没有推开他,他也不会推开他。
一吻毕,程予枫与他鼻尖相抵,耳鬓厮磨,眼尾微微下撇,林榆景好似看见一只害怕被抛弃的小狗,正委屈看他:"榆景,不准说。我不会让你离开的,我保证。"
"程予枫……"林榆景羽睫颤抖,垂眸不与他对视,"爱你太累了……"
爱情是世界上最不稳定的东西。
它可以让两个陌生的灵魂相遇、相知、相爱,也可以让曾经深爱的两个灵魂永恒割裂,再无关联。
程予枫轻笑一声,耳鬓间的发饰轻轻拨动,撩动林榆景的心弦,"那我来爱你。"
不需要你担负任何东西、付出爱意,我来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