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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苗域低语》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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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榆景找到一处空地站好,神色小心瞥去,就见这一幕骇人之景,他轻蹙起眉,未加思考,程予枫便身穿一身纹样极为繁复瑰丽的银黑色苗服,缓步走至篝火前,让林榆景讶异的是,他居然也在笑。
程予枫面露笑意,浓墨色的眼瞳映出跳跃的火光。
他扬声道:"各位,我们的寨子又逝去了一个美丽的灵魂。"
众人轻轻颔首。
他续道:"我们应该为她的离去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她的灵魂会成为蛊虫林最好的养料,庇佑我们寨子今年不再受到虫灾。"
众人欢呼起来,伴着木柴燃烧的"哔剥"声,如同正在举进一场庆功宴,而非一场葬礼。
林榆景被这疯狂又诡异的入殡仪式震惊了,他的手虚握成拳,篝火中似乎飘浮着那位老太太慈蔼的脸。
这个苗寨有问题!
直到现在,林榆景才后知后觉。
洞穴里那具被朽木刺入的户骸,每户人家家里的木椅,如同庆功宴的葬礼,避而不谈的"蛊术"……
一切零碎的线索此刻总算驱散疑雾,缓慢呈现在林榆景眼前。
这个寨子里,会蛊术的或许只有程予枫一人。不仅如此,估计技术的传承即将断绝,所以寨民们推举程予枫当首领,无条件信服他的话——一直存放在寨民家中的木椅可见一斑。
或许,是程予枫用蛊术,亦或是他的"骗术",苗寨的女人开始埋葬在蛊虫林,寨民们愈发坚信虚无缥缈的"庇佑",程予枫顺理成章成为苗寨里的,近似神使的族长。
"恭喜玩家BF001完成支线任条一:'蛊虫秘辛'。请玩家继续努力,解锁其余两个支线任务。"
系统提示音响起,林榆景却颇为郁闷,如果真的是程予枫"骗术高超",那他对自己有多少句实话?
他撇了撇嘴,继续敬业地完善逻辑链。
那些木椅,自己腕上的手镯,为何散发腐朽的味道,似乎也有了解释。它们都是蛊虫林里,以尸体为养料长就的木头。
而所谓抵御虫灾……
——
林榆景的思绪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有几位苗寨的壮汉招着一副木担架,亦步亦趋来到篝火前。担架上,是一位老人安详的脸。
林榆景的心脏猛然一震,他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想冲上前阻止,却被尚存的理智拉回神——
冷静点林榆景!她只是NPC!
他攥紧拳,指尖掐进肉里,留下红色的掐痕。
他什么时候对NPC有过这么强的同情心了?这在这场不知何为尽头的生死游戏里是大忌!
他一定是疯了,从喜欢上程予枫开始,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既定轨迹!他开始计划和程予枫的未来,和程予枫相处时患得患失,在生死难料的副本舍己救人,他难道没疯吗?
他已经疯了!疯得彻头彻尾,不可救药……现在,甚至同情一个普通的NPC……
他的绝不心慈手软呢?他想活着离开游戏的决心呢?全他妈没了。
林榆景双眼空茫,忽而,眼前的尸体被粗暴地划开一道纵深的痕迹,汩汩淌出浓黑色的血液,末等血流尽,又加上一刀,剖成十字。
老人干瘪的身体被剖开后,只余嶙峋的胸骨。里面的内脏早已污黑腐烂,几乎被侵蚀一空。
而后,一株新生的树苗被移植到胸腔,狠狠扎根其中,彻底抹杀了作为一个人存在的最后归宿,只能作为树苗的养料,终生如此.……
人究其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过是死后有一块小小的墓地,偶尔被人惦念,最后化作土地的养分,骨肉尸骸腐烂消没,也算在世间走一遭。
可现在,这些人在做什么?
林榆景深吸一口气,却只能无力地闭上双眼,不再去目睹这番惨绝人寰的景象。
即便这个副本的程予枫依然爱他,但他对这个副本已然没了留恋。
这具尸体会被放在哪呢?蛊虫林有哪块土地是没有污浊的呢?林榆景不愿去想。
程予枫兴许是注意到了林榆景苍白的脸色,从旁观的刽子手转变成体贴的恋人,关切询问:"榆景?别害怕,她的灵魂在天神那里会得到优待的,我们只是小小的征用下她的身体……"
后续的话林榆景没再去听,他心里冷笑一声,"优待","征用"……
如此冷血的,对"人"的形容。
林榆景打断程予枫,缓声道:"我回去休息了。"便头也不回走向吊脚楼。
林榆景打了水去洗澡,沁凉的山涧水淌过肌肤,他却无知无觉般,麻木机械地一瓢一瓢兜头淋下,似是想洗净身上的污秽,却无法实现。
他发狠地揉搓自己的眼周,直至发红,甚至蓄满生理性盐水,最后无力地垂下手,洗不干净了……
目睹了一切的眼睛,再也无法洗净。
——
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三天。
一连七天,林榆景都在做噩梦,噩梦的内容重复再重复,如同不断倒下的多米诺骨牌,绵延至他看不见的尽头。
梦中,程予枫面无表情,只有墨浓的眼里流露出一抹冷色。
他躺在手术台上,一如《保温箱十二小时》那般的待宰羔羊,而此刻,执行指令的机械手变成了程予枫,他缓缓擦拭手上泛着银光的手术刀,而后,刀尖朝下,抵上林榆景的胸口,眼里没有情绪:"林榆景,你死得其所。"
而后,他的胸口被贯穿,溅出凄美的血花,然而,这一场"仪式"并未就此终止……
林榆景再次被噩梦惊醒,仰靠在床头,神色痛苦地捂着胸口,半长发被汗浸湿,一缕缕粘连在脸侧,唇上毫无血色,深锁着眉。
这几天程予枫来找他同睡,林榆景无一例外都拒绝了,在噩梦中醒来看见梦中的主角,只怕更难缓过来。
他烦躁地翻身下床,望着窗外宁静的夜景出神。苗寨没有电灯,只有一轮弯月,静默地与他对望。
林榆景轻叹一声,还剩三天,他就可以……
"哧哧……哧哧……"细微的声响在夜幕下此起彼伏,异常清晰,林榆景悚然一惊,屏息凝神,让自己听得更真切。
那声音似乎是虫子爬过的声音,又不全是,更像是,从某个地方挣扎着钻出来的摩擦声,难以捉摸。
忽而,模糊不清的人声响起,林榆景只能尽力分辨出"小虫"、"蜕皮期"几个关键词,毋庸置疑,声音是程予枫的,那么他话里是什么意思?
蜕皮……蜕皮……
林榆景陡然想到一个近乎荒谬的思路,可是从细节处深挖却愈发合理……
他需要找程予枫验证思路。
次日清晨。
程予枫照常做好早饭,去喊了林榆景。
林榆景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便撂下筷子,抬眸看着程予枫。
程予枫察觉到他的视线,与他目光相接:"怎么了?"
"我挺久没见小虫了,"林榆景状似无意般提及,高超的演技让他的表情毫无破绽,"它还在你的袖口睡觉吗?"
程予枫轻笑一声,前几天见林榆景总默不作声躲着他,估计是在生他的气,现在看来神色无虞,应该是气消了。
他轻轻颔首,把小虫招出来。
小虫与林榆景第一次见它时似乎不一样了,浑身的翠绿色愈发清透,犹如上好的玉翡翠,那双红色的虫眼似乎也有神许多。
小虫敲了敲程予枫的腕骨,表达自己再次见到林榆景的喜悦之情,以及抒发对主人的不满情绪。
程予枫淡声道:"朝我撒气?"
小虫:"!!!"不敢不敢……
林榆景没见过这么怂的虫,当即撇了撇嘴表示不屑。
小虫感到被侮辱,节肢"啪啪啪"连续不停指责林榆景,结果被程予枫一巴掌拍开,"再说他试试?"
小虫:"?!!"你们这对狗男男……主人,窝补四泥醉爱的虫虫了咩?(我不是你最爱的虫虫了吗?)
林榆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