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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怎么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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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宝珠新找到了一份工作，就在洪港街，老板是卖海鲜的，进货忙不开的时候需要一个人帮忙看店，对外就说戴宝珠是亲戚家小孩。
这份工作一天给30块钱，包吃包住，戴宝珠算了一笔账，有了这份稳定的工作后，他能天天给爸妈买水果吃。而且这个老板家里面有一个上小学的儿子，在长身体，每顿都有肉菜。戴宝珠虽然不敢多吃，每次只吃两口肉就停筷，但他还是很满足。
唯一让他伤心的可能就是每次看到老板的孩子去上学的时候，戴宝珠会羡慕得发酸。他不会表现出来，只在心底偷偷吃梅子。
其实戴宝珠家里不是一直这么困难的。小学的时候，蒯云秋在长海电厂的一家分公司上班，虽然是一名最普通的员工，但不仅有稳定的工资收入，还分到了一间房。戴春华虽然因为看不见没有当过一天正式工，但是她懂盲文，手又巧，闭着眼睛都能缝好衣服，那个时候她就在家里织毛衣卖钱。
可以说，戴宝珠的童年最开始那部分光阴还是很幸福的。但是幸福确实如履薄冰，尤其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只要有一点风浪就会摔得粉碎。
十岁那年，蒯云秋所在的长海电厂分公司倒闭了，他被调到另一家分公司做不熟悉的业务，一次意外腿卷进机器里，人自此残废了。日薄西山的长海电厂，只在最初赔了一笔抚恤金，但对于伤残员工的安置慢慢随着总厂的倒闭也不了了之了。
那笔抚恤金撑到了蒯云秋重新振作，戴宝珠也艰难地念完了小学，可就在去年，他初二的时候，戴春华病了。
肿瘤，不做手术就会死。蒯云秋跪着求着从亲戚那儿借到了做手术的钱。戴宝珠从知道母亲生病那天起，就找到了冯利。
他不能再继续念书了。
好在现在手术很成功，戴宝珠也不再继续偷了，还找到这么好的工作。
这家海鲜店老板的儿子叫澄澄，今年八岁，小戴宝珠七岁，很可爱，一口一个珠珠哥哥叫着。
戴宝珠上班前剪了头发，现在长度正正好，脸上的伤也差不多好了，只有下巴那儿还是黄的，受伤的手上前几天让他用雪糕棍裹着布条简易地做了个支架，戴宝珠恢复力顽强，他觉得自己马上就好了。
“珠珠哥哥，你要不要吃雪糕呀。”澄澄从冰柜里拿出两个冰棍，瞪圆眼睛盯着戴宝珠的脸看。
戴宝珠头发比其他人要浅，五官柔和没有一处锋利，这让他第一眼看起来也很普通，但也友善。加上额间的一点红痣，特别招小孩儿喜欢。澄澄就是其中之一。
戴宝珠看到澄澄手里的东西牙根酸了一下，现在冰棍很贵的，一根冰棍两块钱，他在这儿干一天才30。戴宝珠立刻拒绝。
“不用啦谢谢你，澄澄。哥哥不吃。”
“那我也不吃了，哥哥教我做题吧。”澄澄拉开椅子，凑了过来。
“唔……你的题我也不一定会呀。”戴宝珠挠挠头。
“哥哥骗人。你都这么大了，小学生的题还能不会做吗？”澄澄生气地看着戴宝珠。
戴宝珠只能咬咬下嘴唇：“那我试试吧。要是写错了，你老师不会打你手心吧。”
“我们老师从来不打人！”澄澄立刻反驳。
“好吧。”
戴宝珠教了一会儿，觉得又困又饿，他看着澄澄那张肉嘟嘟的小脸，侧面试探：“你爸妈有没有说晚上吃啥呀……”
澄澄撑着下巴思考：“爸爸说吃排骨。”
戴宝珠的眼珠亮起来。“真的呀。”
澄澄点点头。
戴宝珠帮他收好作业，刚想再检查检查氧气泵，店铺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拉开了，戴宝珠看见来人，后退了一步。
领头的是一个黄毛。戴宝珠曾经的同伴，冯利手下的小混混之一。
黄毛开门见山：“戴宝珠，在这儿过得很潇洒啊，你那文化水平，还能给别人当老师呢？”
戴宝珠捏捏手心，先蹲了下来：“澄澄乖。去里面的屋子再预习一下明天的课程，珠珠哥哥的朋友来了，哥哥要和他们聊聊天。”
澄澄看看戴宝珠，又看看门口，有些怀疑但还是照做了。
“你们有什么事情吗？”戴宝珠瞅着澄澄离去的小小背影，转身警惕地朝黄毛几人问。
黄毛不屑地上下打量一番，随即脚挑衅地踢了踢旁边放鱼的机器，他力气很大，鱼被吓了一跳，蹦起来蹿出好多水花。
“戴宝珠，你背叛了我们，还好意思威胁人？你忘记当初是谁收留了你？你怎么跪在老大面前求他给你钱的你忘了？！”
戴宝珠没有忘，要不是因为冯利当初给自己第一口饭吃，戴宝珠也不会做那些事情那么久……
黄毛见他许久不回应以为他怕了，更过分地一脚踹飞戴宝珠面前的躺椅。声音巨大，钢制的躺椅被踹得变形，里屋的澄澄听见动静，吓得声音发抖。“……珠珠哥哥，怎么了？”
戴宝珠眼角红了：“不要在这里说，不要吓到小孩……”
“我c——”黄毛后面的一个小跟班爆了句粗口：“少在这里装了！你没偷过小孩的钱？装个屁好人呢？”
戴宝珠瞬间脸色煞白，他想替自己辩解，可事实摆在那里，他无能为力。他只能迈出僵直的腿，往商铺外面走，可黄毛几人就堵在门口，他一过去就被扯住了脖领。
戴宝珠下意识推了一下，他不敢用大力气，怕弄倒店里面的东西。这一下却恰好够惹恼黄毛，又叫自己失去先机。
戴宝珠那只手疼得要死，还没缓过劲来，颧骨就被人击中了，头磕在旁边的饮水机上面，连人带机器摔倒了。水撒了一地，黄毛还骂着。“你敢推我！”
戴宝珠捂住脸，挣扎着起来，他盯着为首的黄毛说：“冯利骗我，那个钱包一万块，他只给了我五百。”
黄毛没想到，愣了一下，然后瞪大双眼：“你骗谁呢？老大从来没骗过我们！”
戴宝珠咬咬唇：“……那是你们笨。”
“你说什么？！”黄毛气得要命：“你抢了钱还想报警抓我们，现在还想挑衅……”
“我没有要抓你们，”戴宝珠依旧尝试为自己辩白，他希望黄毛几个人能够看在以前的份上听自己说几句。“冯利不给我应得的钱，我只是想要回来，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连累你们。我那天被失主打了很久，我妈妈的增强CT也没有做……”
“我靠，叨叨个什么玩意呢……什么西不西梯老子听不懂，你那个瞎子妈还没死呐，你——”
黄毛还没说完，就被人用头狠狠地撞在门框上，那人似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黄毛胸前和后背传来剧痛——撞他的戴宝珠赤红着一双眼，像一只凶狠的小兽瞪着他，两行愤怒又恐惧的眼泪像一条涓涓小溪。
黄毛的小弟吓呆了，等三个人反应过来时，戴宝珠嗖得一下穿过门口跑了。
“还等什么，赶紧追啊！！”黄毛捂着胸口嚎叫。
长海车道上，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平稳地开着。
车内，洪富在开车等红灯的闲余，偶尔偷瞥后视镜一眼，车内气氛十分压抑……
陆隋刚和陆平生吵过架，从长海医院出来后就一句话都没有说。
洪富抹了抹额角的冷汗，大气都不敢出。陆平生冷眼扫了他一下，洪富背后一凉，按下挡板按钮，将车内隔断成两个空间……
“小隋，听爷爷的话，那个学校上不上也没什么用，爷爷给你请的老师比学校的好得多，都是长海最有名的老师，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你想谁来谁来，让他们在家里教你多好呀，时间自由安排，还有保姆照顾你……”
陆隋最不爱听这个，他冷道：“我就喜欢学校的老师。”
陆平生继续哄着他：“小隋，那你喜欢学校的哪个老师，爷爷给你请回来教你好不好。”
陆隋简直难以置信，“……”
“我要同学。”
陆平生：“你哪个同学啊小隋，男的女的？让她和你一起在家上课也不是不行……”
“……”
陆隋不说话了。
陆平生盯着孙子背过去的后脑勺长叹。
作为长海首富、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陆老爷子，陆平生已过花甲，干不动前唯一的心愿就是让陆隋能够健康长大，至于能不能继承这偌大的家业——陆平生以前或许在乎，但现在他早就看淡了。
陆平生一生堪称传奇，年轻时当过兵、打过仗，后来顺应时代潮流下了海，在长海的政商两道，都有着十足的话语权。可就是这样一个豪雄，却经历了中年丧妻、晚年丧子。
唯一的孙子，还是个病秧子。
“小隋，别的爷爷都能答应你。”陆平生说，言外之意已表明。
陆隋：“我今年十六。”
陆平生又长叹一口气。
陆隋父母意外身亡后，陆平生对陆隋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捏在手里怕碎了……可陆隋八岁那年还是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死了。一向不信命的陆平生找了一位有名的大师，大师说陆隋命中每逢八就有大劫，需要小心谨慎，大师还说……
砰——
车厢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陆平生表情阴沉，按下挡板按钮，语气森冷：“怎么回事。”
洪富心里操了一声，按捺那股自觉近日多次倒霉的怨气，“……老、老板，好像撞到人了？”
车内目光看至前方，一个瘦小身影背对着他们侧滚在地上，不知道撞到了哪里，那人将身体缩成一团，看不清眉目。
“啊——”车的侧边传出惨叫。旁边还有几个人。
戴宝珠跑得太快了，他穿得少，冷风呜呜往胃里灌，没跑几步就岔气了，眼看要被身后的黄毛几人逮住，戴宝珠一扭身往街外跑，没成想迎面撞到了一辆黑车，好在那车也在拐弯，没把他撞飞，但是正好撞在了他的右手上，戴宝珠疼得想在地上打滚。
黄毛几人跟上来看见的就是这副惨状，他们本来是奉命想要给戴宝珠找点麻烦，但也不能把人弄死啊——几人中一直没说话的一个瘦子反应快。
“哥，咱要不先走吧。”
黄毛刚想跑，那辆看起来极其昂贵、能买他们几个命的车门开了，一个中年壮汉从驾驶位上下来，几人在那人的眼神里不敢挪动一步。
“去看看。”一个厚重庄严的声音从中年壮汉的身后传来。
陆平生站在洪富身后，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眯了眯。洪富欲走上前查看伤者的伤势，却发现对方缩成了一团，身体抖得像筛子。
“你没事吧？”洪富问地上的人，他暗自盘算刚才自己那一撞，转弯时速度极慢，洪富第一时间踩了刹车，他眸光暗沉地盯着地上人的后背……
这人莫不是在碰瓷？
洪富连问了几句，对方都没搭理他，他有点想要发火，奈何陆平生就站在他身后，洪富只能弯下腰，试图把那个躺着的人扒拉开——可对方抖得越来越厉害了。
就在洪富碰到对方手臂的那一刹那，一直没吭声的人开口，像是疼得要疯掉了。“……别碰我。”
洪富愣了一下，他怎么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呢，洪富手下力气没散，对方的侧脸在他眼前一闪，一颗红痣晃得人眼花……“怎么又踏马的是你？！”
洪富用力往后一扳。他这一下子力气很大，戴宝珠整个上半身都暴露在站在他身边这几个人的面前。
刚下车的陆隋也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