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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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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骗老子,钱包呢?!”洪富一边凶狠地斥骂,一边上手搜刮着戴宝珠的全身上下。
戴宝珠穿得很薄,洪富力气大,一扯,衣服哗啦一声,裂开了一个口子,几片棉花漏出来,被风吹跑了。
药和水果也散了一地。
“操!”洪富没找到,又是一巴掌,这下打在了戴宝珠的下巴上。
围观的人终于看不下去,“你干嘛打孩子啊——”
“就是,快停手,要不我报警了!”
洪富吼叫:“卧c!这小子是小偷——偷老子东西了!几万块钱呢!你们管什么闲事儿!”
围观的人一听是小偷,又看洪富本人身体健硕、长相凶神恶煞,只能悻悻地说:“那也不能下手这么狠啊,打死了怎么办……”
戴宝珠嘴角被打得往外冒血,眼前全是白点。但他现在顾不得疼,脑子想的全是:原来自己偷的那个钱包,竟然那么值钱!
冯利骗自己!他骗我!
洪富见戴宝珠没反应,掐着他肩膀的手越来越重。戴宝珠痛得要死,却还伸手先去够掉在地上的药。
“捡捡捡,我让你捡!”洪富气急,眼睛红得吓人,伸脚恶狠狠地去踩地上的东西。戴宝珠急忙去拦,却被洪富一脚踩在手背上。
只听咔嚓一声——就连洪富那张满脸横肉的脸也愣了一下。
他俩的动静太大,终于还是引来了医院的保安。戴宝珠这时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只隐约听见洪富和保安在争吵。
临走时,洪富还不解气,朝戴宝珠膝盖踢了一脚。戴宝珠扑通一声跪在那儿,身边的人渐渐散去……
好久好久,才有人走到他身前。
——是刚才卖橘子和苹果的那家店的老板。
橘子被踩烂了,汁水混着鞋底的灰泥,粘在地面上,恶心得冻住了。
苹果看起来还能吃,但肯定不能送人了。
水果店老板叹了一口气,重新拿了一个塑料袋,把几个苹果装好,放在他膝盖前,什么都没说。
戴宝珠这个时候才哭。
但当他的泪珠落在药盒上的时候,他就停下来了。
被踩中的那只手不敢动弹,戴宝珠单手打开盒子。
都是药片,不是胶囊,没有坏。
还能吃的。
但水果最终还是没送出去,戴宝珠没钱了。他沉默地领着戴春华出办公室,李医生在戴宝珠口袋里塞了瓶碘伏。
由于伤到的是右手,戴宝珠只能站在妈妈右边,用不常用的左手扶着对方往公交车站走。
一路上他仔细又小心,但周围人倒吸凉气的声音,还是让戴春华察觉到了异样。
到家时,蒯云秋不在,他在一家小超市当收银员,今天是白班。
戴宝珠不敢在戴春华面前涂药,怕她闻出味道,就偷摸跑到厕所里。结果一开门,戴春华就在门口站着。
她一双眼睛紧闭着,但戴宝珠知道,他妈什么都知道了。
“妈……”戴宝珠艰难叫出口。
戴春华在那儿听着,却一动不动。戴宝珠心慌得很,他很怕母亲对他失望。但其实戴春华从来没这么想过:“宝珠……答应妈好不好,别再去了。”
戴宝珠忍住泪:“……好。我这就去说。”
还是那个小破网吧的小隔间。冯利那皮包卖了正好一万块。他正翘着二郎腿数钱,小隔间的门帘被人从外猛地一拉。
冯利差点以为遇到抢劫的了,手急忙往后一藏,就看见戴宝珠顶着一张惨兮兮、吓死个人的脸挤了进来。
“你踏马想死啊!吓老子一跳!”
戴宝珠的嗓子囔囔的,听起来像刚大哭一场:“那个钱包你、你卖了多少钱……”
冯利这才注意到对方乌青的指头,皱眉道:“你被人打了?谁把你抓了?”
见戴宝珠没及时回应,冯利沉不住气,继续追问,“对方报警了没?”
戴宝珠却像没听到,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冯利手里的钞票,声音很干:“你卖了那个钱包对吗,卖了多少钱?”
冯利气了:“操,你踏马先回答我,你被警察抓到没有?!进局子了?你瞎说啥没?!”
戴宝珠摇摇头:“这是卖钱包的钱吗?是一万块吗?”
冯利大松一口气:没被抓到就好……然后才有时间理戴宝珠的话,他眯缝着眼,谨慎地打量着:“什么一万块?”
戴宝珠轻轻说:“我被长海医院的那个人打了,他没报警,但他和我说,我偷的钱包值好几万。”
“他踏马说啥你信啥?!”冯利吼,心底却发虚。
戴宝珠低头不说话,突然伸手拉住了冯利的手臂,往外面扯。冯利想挣脱,没想到戴宝珠是拼了死劲的。冯利只能把钱慌不择路地塞进衬衣里。
网吧生意一向不好,外面只零星坐着三四个人。戴宝珠打开一个机子,在网页上搜了一行字。图片出来的那个钱包,正是他偷的那款。
售价两万三千八。
“你那个钱包是假的,”冯利看了眼屏幕,压低声音,接下来说的话却恼羞成怒,“老子好心给你几百块钱,已经是恩赐了,别踏马给我得寸进尺。”
戴宝珠没理他,小声但坚定地反驳:“可那个人开的是劳斯莱斯。”他记起来了。
冯利气不打一处来。眼见被自己最看不上的小子拆穿,他多想一巴掌下去方便省事儿,但一是旁边还有顾客,二是那张脸实在是挑不到下手的地方了。
冯利瞅了瞅四周,咬咬牙,凑到对方耳边:“我不给你,你能怎么样……?”
“二八分。”戴宝珠抽抽鼻子,他还是有些怕冯利,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已经用尽了他的勇气。但他必须这么做,戴宝珠不能白挨一顿打。
“要不我就报警。我们一起进局子。”话毕,戴宝珠还气人地加上一句,“我还是未成年……”
冯利又操了一声,看戴宝珠的眼里更是狠毒:“我真是小瞧你了。行,行——我踏马给你!”
冯利气冲冲地走回小隔间,几秒后拿出一叠钱,和上次一样,扇在戴宝珠脸上。
戴宝珠完全感受不到疼。他捡钱的时候,冯利还在威胁他。
拿了这钱,戴宝珠就再也别想和他干了。戴宝珠没吭声,只一张一张数着。正好二十张。
戴宝珠头也没回地推开网吧的大门。
晚上八点,失去“工作”的戴宝珠在街上游荡,他急需找一份新工作。但戴宝珠未满十六周岁,初中都没念完,正经的地方连临时工也不收他。他从天亮找到天黑,才放弃,决定回家。
太晚了,戴宝珠怕自己拿这么多钱,不安全。
戴宝珠刚准备往洪港的方向走,余光就瞥见了一辆让他后槽牙都生疼的车。
——那辆好几个8的斯劳思老。
戴宝珠吓得立刻躲到旁边的树干后面,好几分钟都不敢出来。后来久站冻得不行了,戴宝珠才伸出头。
驾驶位和后座,都没人……
戴宝珠一开始是不敢靠近的。可想起怀里的那2000块钱,便鬼使神差地自信走了过去。
一边走一边往旁边打探,戴宝珠奇怪地琢磨,这个地方怎么连监控都没有呀。这么贵的车,怎么会停在这儿?
戴宝珠重新检查了一下这个车牌。就是这辆呀!
他想起自己因为这辆车的主人,丢了“工作”。虽然是自己的问题,但他的手指都快断了,真的很痛很痛,在厕所涂碘伏的时候,他哭了好久,不能出声哭,真的很难受的。
戴宝珠有些生气,在车附近绕,低头弯腰找寻着什么东西……
冯利做过一段时间修理工。那时候,他命令几个小混混去扎附近车的轮胎,方便“照顾”自己的生意。虽然这个方法用几次就被人发现了,但戴宝珠学会了。他从草丛里找出一个坚硬的铁条,看起来像是自行车轮胎的钢线。
正好从中间折断,锋利得很。
戴宝珠用左手拿着,靠近车只一米的距离后,却突然踌躇起来。把轮胎扎了,该不会出车祸吧……
那干脆把四个轮胎都扎烂好了。这样开都开不出去,就不会有人受伤了。
我真聪明。
就先从后面的轮胎开始吧。
但豪车的轮胎真的好难扎。戴宝珠都冒汗了,还没扎坏。
何况他只有一只手能用……
戴宝珠刚想要放弃,或者歇会儿再换个轮胎试试,谁知道脸前方传来空气被划破的声音。他瞪大双眼往前看,那块黑灰色的玻璃从最顶部开始消失。
一张脸从后面露出,像乌云后的月亮,只是那双眼睛,让戴宝珠想起了血月、月全食、天狗吃月亮,总之不是什么美好的象征。几秒后,月亮开口了。
“你在干什么。”
戴宝珠“啊”地叫了一声,手里的东西瞬间飞了出去。
这、这怎么有一个人?
陆隋本来在车后排躺着睡觉。
在医院又住了好几天,他的心情十分糟糕,好不容易浅眠,就感觉车厢在剧烈震动。
陆隋想斥训司机,却又想起来对方奉命去买东西了……
那可能是幻觉,常去医院的人脑子不好是正常的。但当他再次躺下,陆隋发现——车厢是真的在动。
他起身,看见黑色的车窗外,有一个滚圆的脑袋在上下乱窜,像只乱啃白菜的猪。
这个人……陆隋没办法形容对方,因为他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人,他没有这个概念。
所以陆隋选择无视。直到车厢还在晃,他才反应过来——对方好像在扎他的轮胎!
陆隋打开车窗。一股味道让他眉头皱得更深。
“为什么不说话。”
戴宝珠的魂儿还没飞回来。做坏事被抓了个正着,他躲都躲不过。
车窗合上了些,陆隋淡漠的语气从玻璃后传来:“你很臭。”
戴宝珠的脸刷地红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磕巴:“这、这是你的车吗……”
陆隋没理他,问:“……你是被人打了吗?”
“脏死了。”
戴宝珠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疼痛一小部分转变成愠怒:就是被你家里人打的……
那个壮汉就是眼前这个人的父亲,虽然两个人长得不像。
这就是基因突变吧。
“你不会说话?”陆隋失去了耐心。
戴宝珠看见了对方修长干净的手指,手背青筋凸显,打人一定很疼。陆隋指了指他的脸,又指了指旁边。“我的司机马上回来了,快滚。”
戴宝珠一哆嗦,顺着陆隋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不远处,那个像魔鬼一样的魁梧身影,正往这边来。
陆隋看见刚才还呆呆的戴宝珠,像个兔子一样,一溜烟地跑了。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洪富打开驾驶位车门,发现陆隋起来了,并且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像个幽灵。
洪富心一惊:“少爷,是我把您吵醒了吗?”
陆隋冷淡道:“我东西呢?”
洪富双手举着袋子,恭敬地递过去:“在这儿呢。”
陆隋挽了挽袖子,颠了颠重量。洪富只得小心翼翼地解释着:“陆老板说,少爷刚出院,不能吃太多甜的。”
陆隋选择无视。他从包装精美的袋子里掏出一块苹果酥,直接吃起来。
车一路平稳地往前开,开到了市中心一栋极尽奢华的别墅。
洪富停好车,刚想松口气,就听见后排的人,幽幽地来了一句:
“你的车技很烂。”
陆少爷留下这句话,和坐在原位、直冒冷汗的洪富后,就捧着苹果酥,回家了。